上海这座城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的骨架是断裂的。
新中国成立之前,这片土地被租界切割得支离破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各自为政,华界又是另一套逻辑。道路建设没有统一的规划,只有局部的拼凑。这种割据状态,让全市的道路系统从一开始就缺乏完整性,更谈不上科学性。
新中国成立后,城市路网确实进行过改造。但那种改造,更像是修补补丁,而非重建系统。交通运行依然缺乏高效能的支撑体系。问题并没有因为政权更迭而自动消失,它只是潜伏了下来。
时间来到上世纪80年代。上海的城市路网终于不堪重负。特别是中心城区,堵车成了常态。高峰时段的平均车速,跌落到每小时5公里左右。这个速度,比快走还要慢。群众对此颇有怨言,抱怨声在街头巷尾回荡。
当时的市民出行,高度依赖公交车。一到上下班时段,车厢里的拥挤程度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人贴人,脚不沾地。这不是比喻,是物理事实。
公交公司的经理,还有那些机关干部,每天清晨都要出现在各个公交站点。他们的任务不是指挥交通,而是维持秩序。具体的动作很原始,也很无奈:推一把乘客的屁股,帮他挤上车。
1988年4月25日,上海市九届人大一次会议现场。朱镕基作为市长候选人站在人大代表面前。他说话不绕弯子。城市交通是个爆炸性问题。大家期望最高。人民来信里大半都在说这个事。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整治出租车市场。当时的上海出租车乱成一团。业内人评价很直白。随意绕路是常态。黑车到处跑。收费没有标准。
外商看笑话。他们觉得朱镕基雷声大雨点小。连出租车都管不好,还谈什么别的。
1988年7月18日,讲话主题是“开展优质服务,改善投资环境”。朱镕基直接点将。他把夏克强推到台前。夏克强当时是上海市政府副秘书长。专门负责抓出租汽车。成立市整顿出租汽车管理领导小组。组长是夏克强。代表朱镕基行事。
1988年8月19日,朱镕基把话挑明了。
他说整顿出租车不是刮风,就是要刮这阵风。
现在的经营作风让人没法忍。
这事成了上海投资环境的大障碍。
境外报纸把上海说得一塌糊涂。
香港媒体尤其狠。
确实有这种情况。
外国人对上海的信心本来就不足。
连出租车都管不好。
投资环境怎么搞?
这句话是硬邦邦的质问。
没有回旋余地。
年底大众出租汽车公司成立。
这是整顿市场的举措。
贷款6350万元。
买了500辆红色桑塔纳。
服务条款列得清楚。
扬手即停。
上客问路。
电话订车。
约时不误。
电脑计费。
公道合理。
车辆整洁。
礼貌待客。
乱象终于整治了。
市场规范了。
朱镕基知道治标不治本。
他决心在交通规划上发力。
1990年3月3日讲话。
解决道路交通基础设施问题。
列为第二件大事。
为上海人民办的事。
明确表态。
上海没有两条环线。
交通问题解决不了。
至少要修成一条环线。
规划要做出来。
黄浦江越江交通要解决。
这是底线。
没得商量。
上海内环线的雏形,其实就藏在朱镕基那句很直白的话里。他当时只提了一个构想,把浦西段修成高架,连着两座大桥,浦东那边搞立交。这思路后来成了现实,但规划落地之前,钱是个大麻烦。
朱镕基处理资金缺口的方式并不复杂。他直接砍掉了一批楼堂馆所的项目。有限的资金被强行引导到基础设施建设上。同时,他转头去争取世界银行和一些发达国家的优惠贷款。这种取舍在当时看来,需要极大的决心。
1988年7月11日,这个时间点记录了一次关键的外交接触。朱镕基与联邦德国经济合作部国务秘书冷格尔进行了会谈。那时候上海正在筹建地铁一号线,英法德三国都在抢着合作。朱镕基手里握着主动权,他没有绕弯子。
他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一个难题。他说现在有个很大的问题,想听听对方的意见。核心矛盾很具体,政府承诺的贷款额度,小于地铁项目所需的投资数。中间差了两亿马克。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填,他直接把球踢了过去。
冷格尔把话挑明了。两亿马克,德国出。条件只有一个,中国别想要任何额外的特权。
朱镕基没急着接茬。他得把这账算清楚。那两亿马克不能混进经贸部的贷款总额里。它得是笔软贷款。专款专用。只给上海地铁修路用。
确认完细节,朱镕基的态度变了。客气了。他说谢谢你的合作精神。英国人那边倒是大方。说可以免费培训项目管理人员。这笔账算下来,相当于两千多万美元的白送。
冷格尔愣了一下。这事他刚听说。但他反应很快。他说回国后一定去争取。四亿六千万马克已经砸进去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小钱,让谈判崩盘。德国工业界也得跟着使劲。
朱镕基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地铁的事翻篇了。话题转得快。从轨道转向了钱。上海接下来要搞大基建。要吸引外资。联邦德国得排第一。要做最亲密的伙伴。
后来上海人坐地铁1号线成了习惯。这线路能通,靠的就是这一番拉扯和定调。没那么多花哨的修辞。就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和决心。
上海当年那几笔账,算得极精。世行的贷款,加上外国政府的优惠资金,全砸在了五个关键项目上。
地铁一号线是骨架。南浦大桥把浦江两岸硬生生连了起来。虹桥机场候机楼进行了改造,不再显得局促。二十万门程控电话扩容,让声音能传得更远。苏州河合流污水改造一期工程,处理的是那条河的脏水。
高架路建成后,城市交通的拥堵状况有了明显改观。这不是形容词,是事实。路网四通八达,多元客运交通体系随之建立。
朱镕基对此功不可没。这句话不是客套话,是定论。如今的上海交通,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那些工程留下的痕迹,依然在城市脉络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