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屏幕上划到第三遍，才找到那个新增的链接入口。16号晚上，页面还是灰的，到了22号中午突然就挂出来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零人员受伤、零Robotaxi自身安全气囊弹出、零行人/骑行者被撞”。三零记录，310万英里，就这么轻飘飘列在那儿。
放下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其实也没想过要数数。可那几组数字——0、0、0——挨着站成一排，跟运动会成绩单一样。我顺手往下拉，想看看到底是哪儿的数据，结果发现奥斯汀占了211.8万英里，达拉斯60.8万，休斯顿22.6万。
阳台上晾的袜子被风吹下来一只，我没去捡。
上个月有人问我，特斯拉这无人驾驶出租车到底敢不敢坐。我那会儿没答上来。主要是没见过真车，只在视频里看过别人拍的内饰，后排没有方向盘，中间一块大屏幕。当时觉得挺新鲜的，也就没再往下想。现在这个报告一出来，倒像是把答案拍在跟前了。
不过数字这玩意儿，光看自己的没意思，得比。
报告里还真比了。说假设同样里程数让人类来开，按德州警方的数据往下推，大约会有9.1起受伤碰撞、4.1起气囊弹出的碰撞，还有0.52起涉及行人或骑行者的。我知道0.52起这个数听着有点怪怪的，人家是估出来的概率，不能真拉半个人出来算。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人开得多半得撞几回。
晚上七点多，天还没黑透。
我算了一下，这310万英里里，雨天大概占了11.3万英里，夜间有86.2万英里，工作日高峰时段是57.5万英里。这些场景我一开始还没太反应过来——雨天、夜路、早晚高峰，全都是以前开自动驾驶最怕的。结果人家专挑这些时候跑，还跑出来一个零事故。
奥斯汀那地方我前年去过一回，七月份，热得够呛。街道不算宽，路边时不时冒出来个骑自行车的，电滑板车更是到处窜。那会儿路上没看见几辆特斯拉自动驾驶车，导航倒是老提示“附近有自动驾驶车辆”。现在想想，可能在试运营，只是我没认出来。
宣传页面弹出来的时候，我正想关掉。扫了一眼，看到底下列着设施清单：360度外部摄像头，车载神经网络每毫秒处理超过100万像素的匿名视觉数据。还有大型吸能溃缩区、被动安全设计、电池热失控防护。反正是一堆工程词，看得似懂非懂。
邻居屋里传出来炒菜的声音，大概是青椒，呛味顺着窗户飘过来。
我忽然想明白一个事儿。这报告页面上是有个统计范围的，只算“无车内安全员”自主行驶的那部分里程。也就是说，有人坐车里监督着开的那种，根本不算数。这么一掰扯，310万英里这个数就显得更扎人了——纯机器自己跑出来的。
后来我去翻了翻报告底下的注释，说事件统计是照着NHTSA的Standing General Order标准来的。这玩意儿我记得，是让自动驾驶公司定期上报事故用的框架，反正不是什么特别宽松的标准，条目挺细的。既然愿意拿这个尺子来量自己，说明对结果有底。
眼看着快到月底了，页面最后还列了四个“即将开通”的城市：拉斯维加斯、杰克逊维尔、凤凰城、圣安东尼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的跑起来，反正我先看着。
桌上的茶凉了半杯，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0.52起行人碰撞那个估算法，我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具体公式。大概是用平均多少英里出一起事的概率反推的。具体怎么算的，不知道。
妹妹在隔壁喊我吃饭，我应了一嗓子，没动。忽然就想起那年奥斯汀街头那些乱窜的电滑板车。也不知道那0.52起的估算里，有没有把这玩意儿算进去。
算了，等它真开到咱楼下那天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