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拿我的副卡给她男朋友买了80万的轿车,还发消息来显摆,她没料到,我5分钟前刚把那张卡设成欺诈冻结了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手机连着响了两声,第一声是银行的消费提醒,第二声是表妹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上绑着一大团红绸子,4S店的玻璃幕墙亮得晃眼,表妹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
底下一行字:姐,你看这车怎么样,我给我家那位买的,八十万整,全款。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没回。
我先把那条银行提醒点开,又看了一遍,消费金额八十万零八百,商户名是城东那家卖进口车的店。然后我切回桌面,翻了翻短信,确认那笔钱是从我名下一张尾号两个7的卡上划走的。
那是我去年给表妹办的副卡。
办那张卡的时候,她在我家客厅坐着,剥着我买给她的橘子,说姐我就是应急用用,平时不敢乱花。我说你拿着吧,额度我设了五万,真有大事情再跟我说。
五万。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在银行柜台上,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问我主卡副卡额度怎么分,我说主卡不限额,副卡五万。
小姑娘还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姐您确认吗,副卡要是想买大件可能不够。
我说够了。
我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不够。
我这个人做事有个毛病,心里一有事,手上就闲不住。那天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起身去厨房把早上煮的那锅小米粥又热了一遍,其实谁也没要喝,我自己也不想喝,就是找个动作把手占住。
粥热好了我倒进碗里,放在台面上,等它凉。
凉到一半我拿起来,倒回了锅里。最后那锅粥是第二天早上才倒掉的,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我表妹叫小雅,是我二姨家的闺女,比我小十一岁。二姨走得早,二姨夫这些年一直在外地跑运输,小雅从上初中起就在我家进进出出,我妈管她叫半个闺女。
她大学考到本市,四年里有一半周末是在我这儿过的。我给她留了一间小房间,床单是她自己挑的,淡蓝色带小碎花,枕头边上有个洗得发白的小熊。那个小熊是她十岁生日二姨给她买的,二姨那年冬天查出来的病,第二年开春人就没了。
我为什么提这些,是因为我后来一遍一遍想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翻来翻去的都是这个小熊。
那车的事得往前倒三个月。
三月里小雅带了个男的来我家吃饭,说处了半年多了,叫阿峰,做建材生意的,比她大六岁。阿峰个子高,进门知道换鞋,还带了一箱水果,看着挺客气。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但是会主动给我爸倒酒,给我妈夹菜,表现得挑不出毛病。
就是有一点,我那顿饭吃下来,没听他说过一句具体的东西。
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行,凑合。问他在哪儿做的,他说好几个地方都有点。问他以后什么打算,他笑笑说走一步看一步。
我这个人不爱刨根问底,人家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
吃完饭小雅在厨房帮我洗碗,我随口问了一句,他家里什么情况。小雅说他爸妈早年离了,跟着奶奶长大的,现在奶奶年纪大了在老家,他每个月都寄钱回去。
我说那挺好,有心。
小雅当时把碗在水池里涮了一下,说姐,他这个人就是不爱说话,其实心里有数。
我没接这个话。
现在回过头看,那天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阿峰进门换鞋的时候,脚上那双皮鞋擦得很干净,但是鞋帮子后头磨得有点起毛,鞋底边上有一圈发白的碱印子。我这人看人先看鞋,这毛病不好,但是我改不了。
那双鞋不便宜,但是穿了不止一年了。
一个说自己在好几个地方都有生意的人,脚上穿着一双穿了好几年的鞋,这事我当时只是心里过了一下,没往深了想。
第二个月小雅开口跟我借钱,说阿峰那边进一批货差点周转,八万块,半个月就还。
我当时手头有,就转了。
转了之后第八天,她真还了,还多转了两千,说姐你拿着买点东西。
我把那两千退回去了,我说我又不是放贷的。
她回了个笑脸,说姐你真好。
那个笑脸我后来翻聊天记录的时候看了很多遍。五月、六月、七月,她每个月都跟我借一次,有时候五万,有时候十万,最多的一次是十五万。有两次还了,有一次没还,说下个月一起。
到了八月中,我拿计算器按了一下,前前后后她欠我三十二万没清。
我不是拿不出这个钱,我是觉得不对。
八月底我约她出来喝咖啡,就在她公司楼下那家,靠窗的位置。我问她,小雅,你和阿峰到底怎么回事,这钱转来转去的,他那边什么情况。
她搅着杯子里的吸管,说姐你别多想,就是生意上周转一下,他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
我说那三十二万什么时候能清。
她说下个月,下个月肯定清。
我说行,那在你清之前,副卡我先不给你用了。
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笑出来,说姐你不信任我了。
我说不是信不信任的事,是这钱数我自己得有个数。
那天咖啡她没喝完,说公司有事就先走了。我坐在那儿把她那杯剩下的半杯看了半天,杯壁上还有她口红的一圈印子。
她走的时候穿的那件风衣是新的,我认得那个牌子,五千多。她背的包也是新的,那个包我见过,一万二。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什么东西过眼就不容易忘。这两样东西什么时候有的,我心里大概有数。
副卡我是九月初停的。
停之前我给小雅发过一条消息,说卡我给你停了,等前面那三十二万有个说法再说。
她没回。
过了三天她给我打电话,声音挺平静,说姐我知道了,我这段时间在忙,忙完了我去找你。
我说好。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
十月十七号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对账,手机响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示我的主卡关联账户有一笔大额预授权。
我当时脑子还没转过来,心想副卡不是停了吗。
我打客服电话,客服说副卡的状态是停用,但是停用之前产生的一笔分期购车业务正在走流程,今天下午要扣首付,八十万零八百。
我问什么时候办的。
客服说九月十二号。
九月十二号。
我停卡是九月五号,她九月十二号去办的手续,说明她知道卡停了,但是她在停之前或者停的当天,已经把购车的资料递上去了。有些流程是卡停了也拦不住的,只要商户那边在系统里挂着。
我在电话里跟客服说,这笔我不认,我怀疑是欺诈,麻烦你现在就给我做欺诈冻结。
客服说女士您确定吗,欺诈冻结的话商户那边会有记录,后续可能要走调查。
我说我确定。
电话是三点二十八分挂的。
三点三十三分,她的消息就到了。
中间隔了五分钟。
五分钟,那辆八十万的车,从一张我压根没同意过的单子上,变成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我手机上。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小雅,这张卡我已经冻结了,这笔钱扣不走。
她过了两分钟回过来:姐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回头看看你发的照片,你自己算算这车多少钱,你再想想你拿什么还。
她没回。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是抖的,说姐你怎么能这样,人家那边手续都办完了,车都贴了红绸子了。
我说手续是你拿我的卡办的吗。
她说我就是先借着用一下,等阿峰那边货款回来我立马还你。
我说小雅,那三十二万还没还,你现在又给我添八十万,你让我怎么想。
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发堵的话。
她说姐,你一个人过日子,又不缺这点钱,你就当帮我一次怎么了。
我说我帮你多少次了。
她把电话挂了。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是个开头,没想到还有后头。
第二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话声音不对,说你二姨夫回来了,在家里坐着呢,说小雅的事,你过来一趟。
我到家的时候,二姨夫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个茶杯,没喝。他今年五十七,跑了大半辈子车,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老。
我进门他站起来,叫了我一声,然后说,丫头,小雅的事我听说了,这钱我来还,我手里有个二十来万,剩下的我慢慢凑。
我说二姨夫你先坐,这事不是钱的事。
他说我知道不是钱的事,是我没把孩子教好。
他这句话说完,我妈在旁边眼圈就红了。
二姨夫坐回去,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张存折,边角磨得发毛了,我看着得有个七八年了。
他说这上面有二十三万,是我这些年攒的,本来想着等她结婚的时候给她添点,现在先还你。
我说二姨夫你收起来,这钱我不能要。
他说你要是不要,我这心里过不去。
我们俩在客厅里推了半天,最后那存折还是放在茶几上,谁也没拿走。
后来还是我妈说了句话,说都先放着吧,事情还没完呢。
事情确实没完。
我是第三天才弄明白那个阿峰到底是什么路数的。
这得从我一个老同学说起,她在城东那边做汽车按揭,那天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随口问了句,你们那边有没有一个叫阿峰的,做建材的,最近买了个八十万的车。
她说你等等,我给你问问。
第二天她回我,说车是在他们隔壁店提的,办的分期,首付是刷的卡,车主写的是阿峰的名字,不是小雅。
我说那贷款谁还。
她说按合同是阿峰。
我说那他拿什么还。
我同学在那头笑了一下,说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这单子本来不该过,是那个销售自己拍板的,因为阿峰说他对象家里有钱,信用卡额度大,后面能转全款。
我拿着电话坐在阳台上,阳台外面晾着衣服,风把一件衬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八十万的车,车主的名字是阿峰的,贷款在阿峰名下,首付刷的是我的卡。将来车是他的,债是他的,首付钱是我出的,我表妹在里头,什么都没有。
我给我同学说,你帮我再查一件事,这个阿峰,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事。
她说我帮你问问。
第三天她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姐,这个人之前在外地做过两单,都是找的女朋友,一个刷了人家三十多万,一个刷了二十万,后来都闹得挺难看,但是最后都是女方自己认了,因为说出去不好听。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
当天晚上小雅来我家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睛是肿的,说姐,阿峰跑了。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他手机关机,人去外地了,他租的那个房子也退了,房东说他还欠着两个月房租。
我说车呢。
她说车在他名下,我连钥匙都没摸过。
她说到这儿蹲下来了,蹲在我家门口,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门口那双她自己的鞋,白色的,边上沾了泥。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心里那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后来我还是让她进来了。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那个位置她从小坐到大,沙发的扶手都让她坐得有点塌。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没喝,握着杯子,指甲上那层透明的指甲油掉了一半,斑斑驳驳的。
她说姐,我是真喜欢他。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他说过要跟我结婚的。
我没说话。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我,姐,那八十万,真的扣不走吗。
我说真扣不走,卡冻了,流程走不下去。
她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我那天晚上没问她别的,也没提三十二万的事,也没提二姨夫那个存折。她在我这儿住了一晚,还是那个小房间,淡蓝色的床单,枕头边那个洗得发白的小熊还在。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她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姐,对不起。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煮粥。
这回粥我喝了。
事情到这儿,其实我心里有个判断,就是小雅这孩子是让人骗了,她不是坏,是傻。
这个判断我维持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我那个做按揭的同学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姐,有个事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她说她们店里那个销售,就是给阿峰办单子的那个,前两天被叫去问话了,回来说了一件事。
说当时办手续的时候,小雅是在场的。
销售还听见小雅跟阿峰说了一句话,说的是:首付我姐那边我来想办法,你别管。
我听完这句话,拿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我同学在那头说,姐你还在听吗。
我说在听。
她说这话我也不知道真假,就是听来的,你自己掂量。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见桌上那张纸条还压在水杯底下。
我把它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对不起三个字,写得挺工整的。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那句“我来想办法”,到底是被阿峰哄着说出来的,还是她自己心里早就那么盘算的。
如果是前者,她是个被人牵着走的傻子。
如果是后者,那她从我这儿借的那三十二万,一笔一笔,又是怎么回事。
后来二姨夫那个存折我还是没要,让他拿回去了。我跟他说,小雅的事让她自己来跟我了结,她今年三十一了,该自己面对。
二姨夫走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我这栋楼,然后转身走了。他那个背影我看了很久,跟他年轻时候照片上那个开大车的男人对不上号了。
小雅后来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姐,我找了个工作,在外地,每个月能还你五千,你别嫌少。
我回了一个字:好。
到现在她转过三次,每次五千,备注写的都是还款。
钱到账的时候我心里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五千块跟她当初发给我那张照片上的红绸子,搁在一块儿看,有点滑稽。
那辆黑色的车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阿峰找没找到,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张尾号两个七的副卡,我到现在也没去销,就在抽屉里放着,跟一堆超市会员卡、过期医保卡混在一起。
有时候翻抽屉看见它,我会拿起来看一眼,然后再放回去。
上个月我妈过生日,小雅没回来,打了个电话,我妈接的,说了没几句就递给我。
我拿过来,她在电话那头说,姐,生日快乐是给姨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保重。
我说你也是。
就这么两句,挂了。
我妈看着我,说你们俩这是要生分到什么时候。
我说妈,这事我说不好。
我确实说不好。
要说她完全是被骗的,那句“我来想办法”就说不通。要说她是存心的,那她小时候在我家过周末,我给她煮方便面她都要把鸡蛋让给我吃。
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一直没琢磨明白。
我现在唯一确定的是,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如果我晚五分钟再打电话给银行,那辆车的红绸子,可能到现在还挂着。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没底。
那句“我来想办法”,到底算不算她早就知道,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从小看着长大、后来却越来越看不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