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我去中心站接妹妹家孩子,我从修理厂把那辆正准备申请报废的旧车提出来

他派我去中心站接妹妹家孩子,我从修理厂把那辆正准备申请报废的旧车提出来......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擦灶台

手机搁在微波炉旁边,屏幕上老公两个字亮起来。

我手上全是油污,拿抹布蹭了蹭才划开接听

你下午去一趟中心站,小敏家两个孩子到了,四点半那趟车。 他说得很快,背景音是办公室打印机嗡嗡的响。

我车今天限号,你开咱家那辆旧车去。 旧车。

我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楼下花坛边上,车顶落了一层香樟树叶,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去年十二月的年检标。

上个月送去修理厂,师傅说发动机拉缸了,修不如报废。

那辆车—— 就接一趟孩子,来回不到二十公里,能有什么事。他打断我,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把抹布扔进水池,站了一会儿。

小敏是他妹妹,嫁到临市,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这次说是放暑假送回来住两周,但之前没人跟我提过这件事。

没人跟我提过。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周三,我原本请了半天假,约了去社区中心办我妈的医保异地转移。

材料准备了半个月,少一张证明都不行

灶台上的粥已经放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我拿勺子搅了搅,又看了一眼窗外那辆车。

车钥匙在鞋柜上的饼干盒里

我翻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张修理厂的估价单,上面写着建议报废四个字,底下还有一串手写的备注:水箱漏水,刹车片磨损严重,左前轮轴承异响。

我捏着那张单子看了几秒,折起来放回盒子里

出门前我给社区中心打了电话,把预约改到下周一。

接线的小姑娘说下周不一定有名额了。

我说好,那就再等等。

挂掉电话,我换了件外套,拿上钥匙下楼

走到车跟前才发现左前轮已经瘪了一半。

花坛边上的水管不知道谁用过,水龙头还在滴水,地上湿了一片。

我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站起来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车胎没气了。

隔了六分钟他回:打气筒在后备箱。

我没再回。

打开后备箱,打气筒确实在,旁边还有半箱矿泉水和一把折叠伞。

我拿出打气筒,蹲在花坛边上给轮胎打气

气压表指针慢吞吞地往上爬,我蹲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打。

楼上有人开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打完气我把打气筒扔回后备箱,坐进驾驶室。

座椅是凉的,方向盘也是凉的。

我插上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咳了两声,没着。

又拧了一下,还是没着。

第三下,终于着了。

仪表盘上亮了三盏黄灯,像三只半睁的眼睛。

我挂挡,松手刹,车子慢慢滑出车位

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

02.

车子开到望江路的时候雨下大了。

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发出橡胶摩擦的涩响,左边那根已经老化,每刮一下就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弧形水痕。

我把车速压在四十以下,双手握着方向盘,肩膀绷得很紧。

刹车踩下去的时候,踏板前半段是空的。

要踩到很深,才能感觉到一点阻力。

我在红灯前面停下来,雨声砸在车顶上,像有人在外面一直敲门。

手机在中控台旁边震了一下,是小敏发来的消息。

嫂子,孩子们上车了,穿红色外套的是姐姐,蓝色的是弟弟,麻烦你了哈。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个面。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我松开刹车,车子抖了一下才往前挪

这辆车我开了六年。

六年前我们刚搬进现在这个小区,他买了新车,把这辆旧车丢给我,说你接送孩子买菜够用了

六年里我开着它接送孩子上学、去超市、带我妈去医院复查

副驾驶坐过很多人,后座放过很多东西。

没有人问过我,这辆车好不好开。

包括我自己也没问过。

雨小了一点。

我拐进中心站前面的辅路,路边停了一排车,我把车塞进一个空位,熄了火。

发动机抖了两下才安静下来,车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

离四点半还有二十分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出站口的方向。

手机又震了。

是他。

接到了吗? 还没到点。 哦。晚上小敏也过来吃饭,你顺便多买点菜。 顺便。

我把手机搁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回

雨刷器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慢慢流下来,把外面的街景切成一条一条的。

有些路不是不能走,是不该我走。 我对着空荡荡的车厢说了这句话。

声音很轻,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他回了一条:菜你买,我接完孩子直接回家

发完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第一次骑自行车松开手把,晃了一下,但没摔。

出站口的电子屏亮了,显示那趟车已经到站。

我推开车门下去,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混着雨水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派我去中心站接妹妹家孩子,我从修理厂把那辆正准备申请报废的旧车提出来-有驾

03.

出站口涌出一批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孩子。

姐姐穿着红色外套,一只手拽着弟弟的袖子,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弟弟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书包,走路的时候书包带子一直往下滑。

我走过去接过帆布袋,沉得坠手。

舅妈。姐姐仰头叫我,声音细细的。

路上累不累? 她摇摇头。

弟弟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我带着他们往停车场走。

帆布袋的提手勒得我手指发白,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晃起来叮叮当当响。

走到车跟前,我打开后座车门,弟弟先爬上去,姐姐跟着坐进去。

后座上有我女儿小时候用过的安全座椅,已经拆了一半,安全带扣还挂在上面。

我发动车子,发动机又咳了两声才着。

拐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小敏。

嫂子接到了吗? 接到了,在车上。 太好了太好了,麻烦你了啊嫂子。对了,帆布袋里是我妈让带的一些东西,有腊肉和腌菜,还有两瓶米酒。腊肉你帮我放冰箱里,米酒怕碎,你拿的时候小心点。 我妈让带的。

我婆婆。

你妈什么时候过来拿?我问。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啊?不是,嫂子,那是我妈带给你们的,她说你们城里买不到正宗的。 哦。 我妈说腊肉是今年新熏的,特别香,让你们留着慢慢吃。 好。 挂了电话,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帆布袋。

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报纸包着的东西。

车开到半路,姐姐突然说:舅妈,我想上厕所。 我把车拐进路边一个加油站

停好车,带两个孩子去洗手间

加油站的洗手间在便利店后面,要穿过一排货架

弟弟路过零食架的时候脚步慢了,眼睛盯着上面的薯片。

想要哪个?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他姐姐

姐姐没说话。

我拿了两包薯片,又拿了两瓶酸奶,去收银台付了钱。

弟弟接过薯片的时候笑了一下,门牙缺了一颗。

回到车上,他发消息来:菜买好了,你直接回来。

我回了个

车子重新上路。

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像撕布。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以为是他,拿起来看,是社区中心发来的短信:您预约的下周一医保转移办理名额已取消,如需重新预约请致电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后座两个孩子拆开了薯片,窸窸窣窣的包装袋声音填满了车厢。

姐姐小声跟弟弟说你给我留点弟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条短信躺在屏幕上,我没有回。

也没有生气。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今天下午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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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到家的时候他在厨房洗菜

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响。

我把帆布袋拎进厨房,搁在料理台边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小敏说腊肉要放冰箱。我打开帆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报纸包着的腊肉,两罐腌菜,两瓶米酒。

米酒的瓶子是用矿泉水瓶装的,盖子拧得很紧,瓶身擦得干干净净

我妈让带的。我说。

了一声,把洗好的青菜甩了甩水。

今天下午社区中心给我发短信,预约取消了。 什么预约? 我妈的医保转移。 哦。他把青菜放进沥水篮里下次再约就是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燃气灶打开,锅里的油开始冒烟。

两个孩子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几乎听不见。

下次不一定有名额。我说。

那就等下下次。他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

我走过去把抽油烟机打开

你今天下午开会开了多久? 两个小时,怎么了? 没什么。 我靠在冰箱旁边,冰箱门上的磁吸贴歪了一个角,是我女儿上次贴画报的时候碰歪的,一直没人扶正

我伸手把它按回去。

那辆车,我说,修理厂说建议报废。 他翻炒了几下菜,没回头。

我知道。 你知道。 师傅跟我说了。但报废手续麻烦,而且现在也没钱换新车,先将就开着吧。 你开过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 那辆车,你最近开过吗? 他没说话。

锅里的菜滋滋响。

刹车踏板前半段是空的,我说,左前轮轴承响了一路,雨刷器刮不干净,仪表盘上三盏黄灯全亮着。你让我开着这辆车,去接你妹妹的两个孩子。 我的语气很平。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路上有点堵。

他放下锅铲,转过身来。

脸上有点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把冰箱门上的磁吸贴又按了按,你只是没想过。 客厅里传来弟弟的笑声,很短,像被什么捂住了。

我不是不帮忙。但帮忙和兜底是两回事。 我把抹布拿起来,擦了擦料理台上的水渍。

以后你妹妹家的事,你自己安排。需要我配合的,提前跟我说。车的事,要么修要么换,你定个时间。 说完我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龙头上。

厨房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表情说不上来。

不是生气,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还没站稳。

站了几秒,他转回去继续炒菜

我走出厨房,去客厅陪两个孩子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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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小敏是六点半到的。

进门先抱两个孩子,亲了又亲,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嫂子,这是给你带的,我们那边点心铺子的桃酥,你以前说好吃的。 我接过来,袋子还热着。

她换了拖鞋进厨房,跟他哥打了声招呼,挽起袖子就要帮忙

我让她去坐着,她说坐了一路车正好站站

厨房不大,两个人转不开,我就退出来,去餐厅摆碗筷。

路过客厅的时候,弟弟趴在茶几上画画,姐姐坐在旁边看。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声音调得很小。

茶几上摊着几支彩笔,是我女儿小时候用过的,笔尖都戳进去了,颜色还是好的。

我摆好碗筷,小敏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嫂子,今天辛苦你了,那辆车不好开吧? 我看了她一眼。

我哥跟我说了,她把菜放在桌上,声音放低了,他说你下午开那辆旧车去的,他之前都没想起来那车有毛病。 我没接话。

他说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小敏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我哥那个人,有时候脑子缺根弦。但他刚才在厨房跟我说,说你今天说了两句话,他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什么话? 他说你说‘帮忙和兜底是两回事’。 我拿起筷子,对齐了摆在碗旁边。

还有一句,他没说。小敏看了我一眼,但我大概能猜到。 厨房里传来他喊小敏端菜的声音。

小敏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嫂子,以后孩子的事我自己多上心。这次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不对。 她说得很快,说完就进了厨房。

我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的筷子还没摆完

晚饭吃得很正常。

他炒了四个菜,小敏带的腊肉切了一盘,肥瘦相间,切得很薄。

弟弟吃了两碗饭,姐姐吃得很慢,把青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把青菜和鸡蛋一起吃了。

吃完饭小敏抢着洗碗,我没跟她争。

他坐在沙发上陪两个孩子看动画片,弟弟靠在他胳膊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我去阳台上收衣服。

晾衣架上挂着早上洗的床单,已经干了,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味。

我把床单取下来,叠好,抱进屋里。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叫住我。

下周一把车送去修。他说。

我停下来。

不报废了? 先修修看,师傅说发动机还能救。刹车片全换,轮胎也换。他顿了一下,以后那辆车我开,你开我的。 我抱着床单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行。我说。

然后我走进卧室,把床单放进衣柜里。

他派我去中心站接妹妹家孩子,我从修理厂把那辆正准备申请报废的旧车提出来-有驾

06.

小敏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

两个孩子困得东倒西歪,弟弟已经睡着了,他哥把他抱到车上。

姐姐自己爬进后座,怀里抱着那包没吃完的薯片。

小敏站在车门旁边,回头跟我说嫂子,桃酥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我说好。

车开走了,尾灯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回到屋里,他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彩笔。

一支一支捡起来,放进笔筒里。

弟弟画的那张画还摊在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车,车旁边站了四个人,都用圆圈表示头火柴棍表示手脚

他画的什么?他问我。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大概是今天下午。 他把画拿起来,看了几秒钟,放在鞋柜上。

明天我去修理厂。他说。

嗯。 你那个医保的预约,我帮你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加急。 不用,我自己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去厨房倒水喝,路过料理台的时候,看到那两瓶米酒还放在角落里。

矿泉水瓶装的,瓶身擦得很干净灯光底下能看见里面米酒的沉淀物,细细的,沉在瓶底。

我把其中一瓶放进冰箱,另一瓶留在台面上。

冰箱门关上的时候,磁吸贴又歪了。

这次我没扶。

客厅里他在关电视,遥控器按了两下没反应,他拍了拍后盖,又按了一下,屏幕黑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声。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照在楼下那辆旧车上。

车顶的香樟树叶被下午的雨打落了不少,还剩几片贴在上面。

明天它会去修理厂。

也许能修好,也许不能。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下午我开着它,从修理厂到中心站,再从中心站到家。

二十公里路,刹车踏板前半段是空的,雨刷器刮不干净,三盏黄灯一直亮着

我把它开回来了。

这就够了。

我把水喝完,杯子放在台面上。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把歪掉的磁吸贴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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