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里最有钱的叔叔年年开旧皮卡回乡,今年我爸住院,他连夜转了二十万到缴费窗口

家族里最有钱的叔叔年年开旧皮卡回乡,今年我爸住院,他连夜转了二十万到缴费窗口......

01.

叔叔每年腊月二十六回来,开他那辆墨绿色旧皮卡,漆面斑驳得跟长了癣似的。

我妈头一回见那车,偷偷问我爸:不是说他生意做得挺大?

我爸说:他就这样。

年年如此。

车斗里装着给各家带的年货,米面油糖,用蛇皮袋裹着,码得整整齐齐。

他自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拉链头子掉了,用回形针别着。

亲戚们在背后叫他抠门老大,说他越有钱越抠,开那破车回来也不嫌丢人

我结婚那年,他在酒席上塞给我一个红信封,挺薄的。

我妈后来拆开数,两千块。

她说这个数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我堂哥结婚,他也给两千。

堂姐生孩子,他还是两千。

像用量杯量过似的,精确得让人没话讲,又让人觉得哪里不舒服

今年我爸住院,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他。

不是要他出钱。

我爸心脏的老毛病,手术排期还没定,我一个人在医院跑上跑下,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他是我爸最小的弟弟,我爸嘴里老念叨他

电话响了很久,他接了。

叔,我爸住院了。

那边顿了两秒。

哪个医院?

我说了医院名字。

他说知道了,挂了。

第二天一早,住院部缴费窗口小护士叫住我十七床家属,昨晚系统里到账二十万,你看看。

我以为是医保报销到账了,凑过去看屏幕

转账款,个人账户转账,备注栏空着。

我站在窗口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我妈打来电话,我说是叔叔转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说:他?

那个开旧皮卡、用回形针别拉链的人。

02.

我爸手术那天,叔叔来了。

还是那辆墨绿色皮卡停在住院部楼下,车斗里放着几箱水果

他上来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一个多小时,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看见他,站起来,嘴张了张,没说话。

他挨着我坐下来,膝盖上搁着一个旧的保温袋。

给你爸炖的汤,他说,等他出来喝。

我接过来,挺沉。

保温袋拉链也坏了,用一根黑色扎带绑着

叔,钱——

回头说。

他截断我,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硬糖,剥开糖纸搁嘴里。

就那么坐着,不看手机,不说话,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汤是我妈后来倒出来的。

山药排骨,山药切得大小不一,有几块炖化了。

我妈盯着碗看了半天,说:你叔自己炖的。

他在钱的事情上那么省,省到别人觉得他抠,可该拿的时候,他从来没犹豫过一秒。

手术做了快五个小时。

叔叔就一直坐在那儿,中间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盖子提前拧松了。

我爸从手术室推出来,人还没完全清醒

叔叔站起来,往床边走了两步,看了一眼,又退回来,把保温袋搁在床头柜上。

他那晚没走。

医院附近有那种几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他不开。

陪护椅拉开,就那么靠着。

我半夜醒了一次,看见他坐在窗户边,外面的光照进来,他在翻手机里一张老照片,是我爸和他年轻时候的合影,两个人站在老家的院子里,背后是棵石榴树。

我假装没醒。

早上六点多他走了,说工地上有事。

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他弯腰捡起走廊上一个空矿泉水瓶,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

他身上那件夹克,胳膊肘的位置磨出了白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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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爸住院那些天,亲戚们陆陆续续来探望

三婶来的那天下午,提了一箱牛奶

她坐在病床边跟我爸说了会儿话,眼睛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你叔给转了二十万?她问。

我正给我爸倒水,手没停,了一声。

他真有钱,三婶笑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平时看着那么省,原来是把钱攒着呢。

隔壁床的家属正在削苹果,刀子停了一下。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叔就疼你们家,我们家老大当年买房,跟他开口借点周转,他就拿了五万。我说再添点,他说手头紧。

我爸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我看见他眼皮动了一下。

三婶把那个五万咬得很重。

我放下水杯,转身看着三婶

她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我见过太多次——在亲戚聚会的饭桌上,在借钱被拒之后,在背后议论叔叔抠门的时候。

三婶,我说,堂哥那五万,后来还了吗?

她笑容僵了半秒。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还了就好,我打断她,语气平平的,叔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削苹果的那位把苹果切开了,脆生生一声响

三婶走的时候,牛奶没拿

我妈后来小声说我你这么说话,她回去又要到处讲。

我说:让她讲。

原来怕得罪人这件事,真正怕的是你得罪了他们,他们转身就忘了;而你忍下的那些委屈,却一天都没离开过你。

第三天叔叔打电话过来,问了我爸恢复的情况,问我钱够不够。

我说够了,他又说:不够你说。

我没提三婶的事。

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沉默了一会儿,说: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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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爸出院前两天,三叔——不是叔叔,是另一个堂叔,带着他媳妇来了。

进门就笑呵呵的,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搁,坐下就开始说他儿子要结婚的事。

女方要求在市区买房,首付差一些

哥,你看小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堂叔对着我爸说,我就想问问老幺那边——

他说的老幺就是我叔叔。

我爸还没开口,我妈先说话了:他叔的钱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不好替他做主。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也没让你们做主嘛,堂叔笑着打哈哈,就是帮递个话,亲兄弟之间好说话。

我站在床尾叠我爸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叠好了又抖开重新叠

他们说了快半个小时,反反复复就是那个意思。

堂婶期间插了几句,大意是叔叔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那些钱干什么,将来还不是要留给这些侄子侄女。

我手里那件衬衫,叠了四遍。

最后一次抖开的时候,我把它搁在床上,转过身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说得很稳

堂叔,您说的这些,您自己去跟他说。

他张嘴要接话,我又补了一句。

但我爸住院这回,是叔二话没说把钱打过来的。他谁也没告诉,连个谢字都没等着。您让我去帮您递话,我递不了。我说不出口。

我也想让您知道一件事——有人对我们好,我们不拿来当面子使。

堂叔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堂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天他们走的时候,果篮留下了。

我后来拆开看,苹果底下压着一个红包,瘪的,里面是两百块钱。

大概是原本打算塞给我爸的。

我把红包收好,想着改天还回去

我妈全程没说话,等他们走远了,她坐在床边,忽然说了句:你比你妈强。

有些亏吃了就吃了,但你不能吃了亏,还帮别人数着吃了多少。那个叫贱。

我爸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幺小时候挨饿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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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爸出院那天,叔叔没来。

他打电话说在邻市有个工程走不开,声音听着哑哑的。

是我去办出院手续。

住院部一楼排队的时候,旁边窗口站着一个女人也在结账,对着手机大声讲:医保报完还有自费部分,他那个弟弟直接给垫了——

我心里动了一下。

回到病房,我爸坐在床沿上,我妈在收拾柜子里的东西。

她把抽屉一个个拉开,确认没落下什么。

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压着一张纸

我妈抽出来看,是一张银行回执单

转账回执。

日期是我爸住院第二天凌晨

金额二十万。

汇款账户是叔叔的名字。

我妈把回执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哥,先用着。不够还有。

字歪歪扭扭的,是用圆珠笔写的,有几个笔画断了墨。

我爸看见那行字,别过头去。

我妈把回执着整齐,放进包里,忽然说:他那个拉链头子,我上次说要给他换,他说不用。

他那辆皮卡,去年年检差点没过,我爸声音闷闷的,我说换一辆,他说还能开。

他那件夹克——

你别说了。

我爸很少这么大声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他两手撑着床沿,指关节发白,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低着头。

他用旧皮卡拉了十几年年货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抠。可从来没人问过他,叔叔的钱,都花在了哪里。

后来我才知道。

三叔家的孩子考上大学,学费是叔叔交的。

二姑做手术,叔叔给转了八万,没让还。

堂姐的那个小超市,启动资金也是叔叔出的,赚了钱要还,他说不急

他不急。

他从来不说。

他从旧皮卡上下来,穿着一件掉拉链的夹克,走进每一个需要他的日子。

我忽然想起一个很小的事。

有一年过年,他在院子里抽烟,我出去倒垃圾经过他身边。

他叫住我,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过来

是一颗糖。

最便宜的那种水果硬糖。

我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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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三月里一个周末,我开车去叔叔那边。

他住在城郊一个小区,房子不大,阳台上堆着几个纸箱子

我敲门的时候,他正蹲在阳台上修一个旧风扇

地上摊着螺丝刀、钳子,还有几个小零件,用报纸垫着。

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拧螺丝

我把我爸让我带的东西搁在桌上。

一件新夹克,我妈跑了好几个商场挑的。

一条皮带。

还有一个信封,里面是钱——我爸坚持要还,说二十万太大。

叔叔没推辞,把信封往茶几抽屉里一塞,没数。

他去厨房烧水,我问:中午吃什么?

他说:煮面。

我来煮。

他顿了一下,把围裙摘下来递给我

围裙上印着某个建材市场的广告,边角磨毛了。

冰箱里东西不多。

鸡蛋、一把青菜、半包挂面

灶台上放着一个盐罐,盖子缺了个角,用保鲜膜封着。

我炒了个鸡蛋,下好面,分两碗。

端上桌,他吃了一口,说:咸了点。

那你少吃点。

他笑了,很轻。

走的时候,我看见茶几上那个信封还在抽屉里没动。

但抽屉没完全合上我瞄见里面塞着很多类似的信封,有的旧了,有的新一些,码得整整齐齐。

我没问。

他送我到楼下。

那辆旧皮卡停在车位上,车斗里放着几盆绿萝,是他工地上剩的,说给我搬回去养。

我上车前,他忽然说:下次来别买东西。

我说好。

车开出去一段路,后视镜里看见他还没上楼。

他蹲在花坛边上,在看他种的那排小葱。

天快黑了,他身后那个小小的单元门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后来那盆绿萝长得很好,爬满了整个窗台。

有天我浇花的时候,女儿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妈妈,那个爷爷什么时候再来?我说快了,端午他就来。

女儿说:那他这次会带糖吗?我说会,他兜里永远有糖

她很高兴,跑去把门口留出了一双拖鞋。

- 中年人蹲在旧皮卡旁的花坛边,身旁放着几盆茂盛的绿萝,身后是老旧的居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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