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买三月被儿子同事借三回,这次他借去接女友,我当场拒绝,农村人哪能拿新车冒险惹祸儿子小伟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把同事送出门,楼道里的脚步声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那人临走时没抽完的半根烟味,混着我刚炖好的排骨香,说不出的别扭。
妈,你刚才那话…
…”
小伟转过身,喉结动了动,目光避开我的脸,落在鞋柜上那双没摆齐的拖鞋上。
那是他去年生日我给他买的,灰色,现在鞋头磨出了点白边。
我没看他,手里攥着刚擦完桌子的抹布,纤维蹭得掌心发毛。
厨房的砂锅还在咕嘟,汤沫子顶得盖子轻轻响,像谁在心里敲小鼓。
“我哪句话错了?”
我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水花溅在不锈钢壁上,“前两回借车,回来不是剐掉块漆,就是油表见底。
这次更离谱,接女友?
指不定要去哪疯,刮了碰了算谁的?”
小伟的脚往旁边挪了挪,踢到了门后的鞋刷。
塑料柄撞在墙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说会小心的,还说油费会加满…
…”
“加满?”
我冷笑一声,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服往回收。
风把衬衫吹得晃,袖口那道缝补的痕迹特别显眼——那是小伟爸生前穿的最后一件衬衫,我一直没舍得扔。
上次他借车去郊区,回来油没加满不说,后备厢里还留了半袋沾泥的土豆。
我洗了三遍,那泥印子还在。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小伟不说话了,垂着脑袋,头发太长,遮住了眼睛。
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可我不能松口。
这车子是我攒了五年的钱,又跟亲戚借了点才买的。
小伟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在菜市场摆摊,冬天冻得手裂,夏天晒得脱皮,才把这点家当攒下来。
车子不仅是代步,更是我心里的一点底气——万一有个急事,不用再求别人。
接下来的几天,小伟话少了很多。
早上出门不跟我打招呼,晚上回来就躲进房间,门一关,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炖了他爱吃的萝卜牛腩,端到他房门口,敲了三下门,没动静。
再敲,他才闷闷地说“不吃了”。
我把碗放在客厅茶几上,牛腩的热气往上冒,在灯光下凝成一层白雾。
茶几角上压着一张照片,是小伟大学毕业时拍的,他站在最中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时候他还跟我亲,什么事都愿意说。
现在怎么就生分了呢?
第七天傍晚,我刚从菜市场回来,推着装满蔬菜的小推车,走到单元楼门口,看见小伟的同事站在那儿。
他穿了件黑色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看见我,他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手在夹克口袋里摸了摸,又拿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阿姨,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
我把小推车往旁边挪了挪,没让他靠近。
“有事?”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袋口没扎紧,我看见里面是两盒包装精致的蛋糕,还有一兜苹果。
阿姨,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总借小伟的车,也不该让您生气。
这是我一点心意,您收下。”
我没接,目光落在他的鞋上。
那是一双旧运动鞋,鞋底磨平了,鞋边沾着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车的事,以后别再提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阿姨,我知道您担心车。
其实这次接女友,是因为她妈病了,在邻市的医院,她一个人不敢去。
我想着有辆车能快些,也能让她少受点罪…
…”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老家是农村的,家里条件不好,没买车。
要是知道您这么介意,我肯定不张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小推车的轮子压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这时候,小伟从楼上跑下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问同事。
同事把塑料袋往小伟手里塞,“就是来跟阿姨道个歉。
那我先走了,你们忙。”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背影在路灯下越变越小。
小伟拿着塑料袋,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妈,他其实人挺好的。
上次我感冒,他还帮我带了好几天的饭。”
我没说话,推着小推车往楼里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
走到家门口,我掏钥匙开门,手有点抖。
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进门后,小伟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打开蛋糕盒。
里面是两块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小小的蜡烛,像是刚从蛋糕店买的。
他说,这是他女朋友亲手做的,让我带给您尝尝。
我走到厨房,把蔬菜放进冰箱。
冰箱里还剩半块上次买的面包,硬得像石头。
我拿出面包,想扔进垃圾桶,又停住了。
小伟爸以前总说,浪费粮食是遭天谴的。
那时候我们穷,顿顿都是咸菜配馒头,可他总把仅有的肉夹给我和小伟。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想起白天那个同事的样子,想起他磨平的鞋底,想起他递蛋糕时局促的手。
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和玉米,炖了一锅汤。
小伟起床时,汤已经炖好了,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今天周六,你要不要叫你同事来家里吃饭?”
我把汤盛进碗里,放在小伟面前。
小伟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嗯。
顺便…
…
我也跟他道个歉。”
小伟高兴地拿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心里的石头好像落了地。
中午,小伟的同事来了,还带了他女朋友。
女孩长得很文静,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篮新鲜的草莓。
“阿姨,麻烦您了。”
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饭的时候,我给他们夹菜,跟那个同事说了声“对不起”。
他赶紧摆手,“阿姨,您别这么说,是我考虑不周。”
大家聊得很开心,小伟跟同事聊起工作上的事,女孩跟我聊起她妈妈的病情。
现在好多了,医生说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
她笑着说,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
吃完饭,他们要走了。
小伟的同事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阿姨,这是前两次借车的油费和维修费,我算了一下,应该是这些。
您收下。”
我赶紧推辞,“不用不用,都是小事。”
“阿姨,您一定要收下。”
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我知道您挣钱不容易,不能让您吃亏。”
说完,他拉着女朋友的手,跟我们道别。
我拿着信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信封很薄,里面是几张纸币。
我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阿姨,谢谢您的理解。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小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妈,你看,他是不是挺好的?”
我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热。
我想起以前总觉得农村人不靠谱,觉得他们会糟蹋东西,会惹麻烦。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靠谱不靠谱,跟是不是农村人没关系。
有的人穿着光鲜,心里却藏着坏水;有的人穿着朴素,却有着一颗真诚的心。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草莓。
鲜红的草莓,上面还沾着水珠,像一颗颗红色的宝石。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流,流进了心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我想起小伟爸,要是他还在,应该也会为我今天的做法感到高兴吧。
我拿起手机,给小伟发了条消息:“明天周末,咱们去看看你爸吧。”
过了一会儿,小伟回复:“好啊,我去买束他最喜欢的菊花。”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里暖暖的。
原来,放下偏见,才能看到更美好的东西。
就像这草莓,只有尝过,才知道它有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