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隔着围挡玻璃在方向盘模型上方悬了一会儿。展厅冷气开得足，指尖有点凉。
那根手动换挡杆就立在中央通道上，银色金属球头，拳头大小，旁边围着三四个人。有人掏出手机贴着玻璃拍，嘴里念叨，现在量产车都恨不得把挡杆砍了，保时捷倒好，概念车上还给根杆子。
我挤过去才看清内饰真容。黑白撞色，大面积皮质，五连表仪表盘整整齐齐排在驾驶位正前方，红色指针归零。赛车式安全带就那么裸露着，没有包裹，没有隐藏，六点式的卡扣搁在座椅上，像刚从赛道上开回来没来得及摘。
保时捷Mission S，就在这个展厅里停着，全场的灯都打在这台车身上。
圆形大灯还保留着，灯腔内部结构精致，亮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里头的纹路。机盖上两处内凹散热开口，顺着一体式前唇往后读，线条没有断。低趴姿态摆在展台上，四周拉了隔离带，不许靠近，不许触碰。
站我旁边一个穿工装外套的大哥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他凑到展台最前端，隔着空气把手虚放在车头弧线上比划了一圈，退后半步说，这车头轮廓倒是规矩，不像现在那些概念车，恨不得把灯做成一道缝。
他这半句没说给谁听，但周围几个人都接着话茬看了看车头，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照片，点头的点头，咂嘴的咂嘴。
车侧的视觉效果比照片里强不少。宽大轮拱往外隆着，把大尺寸轮毂包在里头，黑白花瓣样式的轮毂静止陈列在那里，辐条间隙干净。车顶双色，黑色座舱区域压在白色车身上，分界线从前挡风玻璃一路延伸到尾部，处理得干脆。
车尾下方四出排气，排气管口径不小，黑洞洞的。上方大尺寸通风口，Mission S标识嵌在车尾正中央。
俯视角度能看到车顶和车尾的风道结构，气流的走向都用线条标出来了。
有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趴在隔离带上看车尾通风口，看了半天，回头跟同伴嘀咕了一句，这排气是真排气还是装饰啊？
没人接他的话，也没人知道答案。
保时捷也没打算现在就把答案告诉我们。这台车始至终贴着“概念作品”的标签，官方声明里只讲了设计思路，关于量产计划、动力参数，一个字没提，一句不多说。
整个展厅里最安静的是那根挡杆。所有人都在拍照，拍仪表盘，拍方向盘上的红色回正标记，拍座椅上的六点式安全带，但那根杆子就立在那里，被拍了几百次也没人问它是怎么运作的——大概是因为在2026年，一个把换挡杆放在概念车里这件事本身就够反常了，再追问它怎么挂挡，反而显得多余。
灯光打在白色车漆上，从车顶滑到车尾，在四出排气的边缘停了一下，又落到地面。展厅背景音乐声不大，但不知是谁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嗡嗡响了三次，没接，也没挂断。
隔了一会儿，那个工装大哥又补了一句，说他现在开的还是台老款保时捷，手动挡的，开了九年，没舍得换。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悬在隔离带上方，像是在摸什么，又什么也没摸着。
九年前他买那台车的时候，身边没人看好手动挡，说是买回来给自己找罪受。那台车现在停在展厅外面，估计他来之前才熄的火。他没说自己是不是在等这台Mission S的后续消息，只说等真正交了车再说吧。
他走出展厅大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看的是五连表还是那根挡杆，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低声说了句，还在看车，晚点回。
那根杆子还隔着玻璃立着，银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