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仔骑电瓶车撞了保时捷被网暴人肉,我咒她全家不得好死,第二天去豪门认祖归宗女主人竟是她

所有人都说我是条命比纸薄的穷狗,骑电瓶车撞了保时捷,赔一辈子都赔不起。

他们把我的照片挂满全网,骂我全家不得好死,诅咒我下辈子投胎做畜生。

那天夜里我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望着墙上被P成遗照的脸,咬着牙对天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全都要还回来。

第二天一早,一辆我没见过的黑色轿车停在我楼下,车上走下来一位穿中山装的老者,朝我鞠了一躬。

他说:少爷,先生让我来接您回家认祖归宗。

我跟着他走进那座本市最气派的庄园,看见客厅正中央端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女人。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抬头看我的那一秒,手中的景德镇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那个昨天在视频里指着我的鼻子、扬言要让我在牢里过完下半辈子的保时捷女车主,此刻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是我名义上的后妈。

打工仔骑电瓶车撞了保时捷被网暴人肉,我咒她全家不得好死,第二天去豪门认祖归宗女主人竟是她-有驾

01

我叫夏远志,今年二十四岁,在本市一家物流公司当打包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大大小小的纸箱封上胶带,贴上地址,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个月工资四千二,除掉房租水电和吃饭,还能剩个七八百。

这点钱在别人眼里可能连顿饭都不够,但我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我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十八岁被赶出来,能靠自己活到现在,我觉得我挺能耐的。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天我下班早,骑着那辆二手电瓶车回出租屋。经过银杏路路口的时候,绿灯还有三秒,我想着快点过去,就拧了一把油门。

结果左边突然窜出来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转弯不带减速的,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车头就撞上了她的右前门。我整个人从电瓶车上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膝盖和手掌全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那辆保时捷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车门上凹了一块,掉了点漆。我当时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这车我修不起。紧接着车门就开了,一个女人踩着细高跟走下来,染着焦糖色的大波浪,戴着墨镜,身上那件连衣裙的标签我虽然不认识,但那料子一看就不是我能摸的。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摘下墨镜。说实话她长得不丑,就是那种保养得很好的富贵相,但眼角眉梢全是刻薄。她拿手机对着我和地上的电瓶车拍了一圈,然后开始打电话,声音又尖又亮,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

“交警吗?我在银杏路被人撞了,你们赶紧过来。对,一辆破电瓶车,骑车的是个臭打工的,我看他这德行连交强险都没有。”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钻心地疼,又跌坐回去。她瞥了我一眼,嘴角往下一撇,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穷就不要上路,害人害己。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个轮子。”

我当时没吭声。不是我怂,是我真的赔不起。我兜里就剩三百多块,离发工资还有十天。

交警来了之后,定了个我闯黄灯主责,她转弯未让直行次责。修车费四万八,我承担七成,也就是三万三千六。这个数字像块烙铁,烫在我心口上。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大不了我分期还,每个月省吃俭用挤两千出来,一年半也就还清了。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回到家,打开手机一看,我整个人都凉了。

她把我撞车的视频发到了网上,配的文案是“外卖骑手闯红灯撞豪车还耍赖不赔,大家帮忙评评理”。视频里只有我狼狈地坐在地上、她趾高气昂地站着打电话的画面,声音被剪得支离破碎,全是对我不利的片段。底下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每一条都在骂我。

“这种穷鬼就是社会毒瘤,撞了车还装可怜,恶心。”

“看那身衣服,地摊货吧?一辈子都开不起保时捷,逮着机会就讹人。”

“建议人肉他,让他单位知道招了个什么玩意儿。”

我一条一条翻下去,手指头都在抖。有人真的扒出了我的名字、我工作的物流公司、我租的那个城中村的小单间,甚至连我初中在哪个学校读的都被人挖了出来。我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陌生号码打进来,接起来就是一顿辱骂。

短信收件箱被塞满,全是诅咒我全家死绝的。我连个家都没有,他们骂得越狠,我越觉得荒诞。

第二天我去上班,刚走进仓库,主管就把我叫到办公室。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堆垃圾似的,说你惹的事公司知道了,上面怕影响不好,让你先回去休息一阵。我说我是受害者,视频是掐头去尾的。

他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别跟我说这些,你收拾东西走吧。”

我抱着那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塑料袋走出物流园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我眼睛发酸。我没哭,我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来。回到家我把门反锁了,窗帘拉上,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光,照着我被P成遗照的脸。

那张照片不知道是谁干的,把我身份证上的照片扣下来,加了黑白的滤镜,底下还配了一行字“社会败类,早死早超生”。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裤子磨破,渗出血来粘在布料上。我盯着墙上那张照片,突然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存款见底,出门买个泡面都要被老板娘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就是撞保时捷那个嘛”。我已经被打到了泥潭最底下,再往下踩,也不过是同一个坑。

那天夜里我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攥着拳头,对着黑暗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只要我夏远志还活着一天,你们欠我的,一样一样,都得给我还回来。

我没想到这句话应验得那么快。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楼下就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一看就比那辆保时捷贵。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敲门,见了我先鞠了一躬,说少爷,先生让我接您回家。

我愣住了。我说你认错人了,我叫夏远志,福利院长大的,无父无母。那老头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本市三十年前最高的一座楼。那个男的眉眼之间,跟我站在镜子前看见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少爷,您的父亲找了您二十四年了。

02

我跟着那个姓周的老管家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车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座椅软得我都不敢使劲坐,生怕弄脏了赔不起。周管家坐在副驾驶,回头跟我说话,语气不卑不亢,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

他说老爷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您,只是当年抱走您的那个人藏得太深,线索断了好几次。最近终于查到了那家福利院的旧档案,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您。我说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院长说我是在门口被发现的,襁褓里只有一张写了名字的纸条。

周管家点点头,说那张纸条就是老爷亲手写的,您名字里的“远志”两个字,是老爷取的,取自一味中药,寓意志存高远。

车子越开越偏,出了市区,沿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往里走,两边全是围墙和铁艺大门,门牌号越来越稀疏,门头越来越气派。最后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门是自动打开的,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旁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车子开进去足足两分钟,才看见那栋三层的别墅,灰墙红瓦,跟电视里演的豪门大宅一模一样。

我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吓得,是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加上一夜没睡,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周管家领着我穿过门厅,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鞋底还沾着昨天摔倒时蹭的泥,踩上去都觉得不配。

客厅很大,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套我没见过的茶具,旁边还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上去温文尔雅,但眼神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他看见我进门的那一刻,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眶却先红了。

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赶紧起身扶住他,嘴里说着“老韩你别激动,别吓着孩子”。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韩成岳,朝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我跑了一样,声音哑得厉害:“远志……爸终于找到你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说实话我心里很复杂,委屈、愤怒、茫然,什么情绪都搅在一起。我看着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你找了我二十四年,怎么偏偏是今天找到了呢?

你再早一天,我就不用跪在出租屋里发誓咒人了。

客厅里还有几个人,我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了。沙发角落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正端着一杯茶低头喝。那个侧脸我化成灰都认得。

焦糖色的大波浪,尖削的下巴,还有那双此刻正盯着茶杯、不敢抬起来的眼睛。我的后妈,苗丽华。昨天在银杏路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穷就不要上路的那位保时捷女车主。

她显然也认出我了。从我跟周管家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僵在了沙发上,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一口都没喝。等我走近了,她终于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我看见她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那个景德镇的茶杯从她手里滑下去,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好几瓣,浅褐色的茶水泼了一地。

韩成岳皱了皱眉,回头看她:“丽华,你怎么回事?”

苗丽华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细又抖:“没……没事,手滑了。”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想蹲下去捡碎片,又像是站不稳,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勉强稳住。韩成岳没太在意她的反常,又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全是歉意和激动,说远志,你先坐,爸慢慢跟你说这些年的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背挺得很直,膝盖上的伤口硌在裤子上有点疼,但我没吭声。我全程没看苗丽华一眼,但我知道她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后脑勺上,躲又躲不开,看又不敢看。周管家叫人过来打扫了地上的碎片,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端起来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韩成岳跟我说了很多。他说当年我出生没多久,家里遇到了一些事,有人趁乱把我抱走了。他们报了警,找了几年没有结果,后来线索彻底断了,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说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

但他不肯,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托人查,最近终于通过福利院的一批旧档案找到了我。他说远志,爸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我说没关系,我习惯了。语气平淡得我自己都觉得冷。韩成岳愣了一下,眼里的愧疚更重了。

旁边的继母林慧茹赶紧打圆场,说孩子刚回来,别一上来就说这些沉重的,先让孩子熟悉熟悉环境。

我注意到苗丽华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里像座雕塑,脸色白得像纸,手指头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青。我昨晚查过她的资料,知道她是韩成岳的第二任妻子,嫁进来六年,一直没有生孩子。她在网上的人设是知性优雅的阔太太,每天晒插花、晒下午茶、晒奢侈品。

谁能想到她私底下是个对着一个摔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拍视频、配文案、引导网暴的刻薄女人。

韩成岳说,远志,你既然回来了,家里的一切都有你一份。我明天让律师把手续办了,公司那边也该让你慢慢接触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苗丽华的脸色更难看了,咬着的下唇都快渗出血来。

我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我站起来,说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下,昨晚没睡好。韩成岳赶紧让周管家带我去二楼,说你以后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缺什么跟爸说。

我跟着周管家上楼,经过苗丽华身边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话,只有她能听见。我说:后妈,你那辆保时捷修好了吗?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手里的沙发扶手被她掐出了五个指甲印。

03

二楼朝南的那间卧室大得离谱,比我在城中村租的那个单间大了四倍不止。床是实木的,铺着浅蓝色的床品,窗户外面正对着后花园,种了一排月季和一架葡萄藤,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周管家说衣柜里已经准备了几套换洗的衣服,都是按我的尺码买的,不知道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适随时叫人换。

我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件衬衫和外套,标签都还没剪,我看了一眼牌子,那个价格我打了三年工都买不起一件。

我说谢谢周叔。他笑了笑,说少爷客气了,老爷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您能回来,家里所有人都高兴。他走后,我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从昨天到今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到,我的人生翻天覆地。昨天我还是个被全网骂“穷狗”的打工仔,今天突然就成了豪门少爷,有了一个找了我二十四年的亲爹,还有了一个昨天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后妈。这世道荒诞起来,比我老家庙会上那些唱戏的编得还离谱。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在往外蹦。那些骂我的评论每秒钟都在刷新,已经突破了两万条。有人把我那张被P成遗照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配字“穷鬼的下场”,在各个群里传来传去。

我翻了几条,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但这次我不慌了。我冷静得很,甚至还有点想笑。你们骂,随便骂,等你们知道我是谁的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吃饭。餐厅里坐了一桌子人,韩成岳坐在主位,林慧茹在他左手边,苗丽华坐在右手边,对面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周管家说是公司的副总,特意过来见见少爷的。苗丽华看见我下楼,眼皮跳了一下,低头夹菜的筷子差点把一块红烧肉掉在桌上。

韩成岳招呼我坐他旁边,亲自给我盛了一碗汤,说我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你妈怀你的时候天天炖。我说我不记得了。他眼神黯淡了一下,又笑着说没关系,以后慢慢记。

整个饭桌上气氛微妙得很,除了韩成岳和林慧茹时不时跟我说话,其他人都不怎么吭声。苗丽华全程没抬头,筷子在一碟青菜上夹了又放,放了又夹,就没吃进嘴里几口。

饭后韩成岳把我叫到书房,说想让我去公司上班,先熟悉一下业务,以后家里这些产业都得交到我手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客套。我点了点头,说行。

他又跟我聊了些闲话,问我这些年怎么过的,读书读到什么时候,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挑着说了一些,没怎么诉苦,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头在书桌上轻轻敲着,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说:远志,爸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了。

这话要是昨天说,我可能会当场哭出来。但今天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我笑着说了句谢谢爸,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回房间,打开手机,把苗丽华发的那条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两万条评论,三千多条私信,每一个字我都仔细看了。然后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把那条视频截图、录屏、保存了全部证据,包括她骂我的那几句原话,还有评论区那些煽动人肉我的高赞言论。

我干了三年物流,别的本事没有,整理资料归档这些活儿干得比谁都利索。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明天去公司会是什么光景。苗丽华在公司里有没有职务?

她的名声怎么样?她那些“知性优雅”的人设底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窟窿?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停不下来。

我翻了个身,膝盖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我不觉得难受。这点疼算什么呢,跟我昨天跪在地上发誓的时候比起来,轻多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韩成岳去了公司。那栋写字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门头上挂着“成岳集团”四个大字,金色的大招牌,隔着半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以前送快递的时候路过这儿,只敢在门口张望两眼,心里想着这里面的人得多有钱才能在这栋楼里上班。

没想到有一天我坐的是专用电梯,刷的是最高层的门禁卡,董事长的儿子这个头衔比什么工作证都好使。

韩成岳带我走了一圈,见了几个部门负责人,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地叫我韩少。我没什么不自在的,我这人从小在福利院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谁是真心的谁是假意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大部分人是好奇,个别人眼里藏着打量和防备,但面上都堆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笑着回礼。

下午韩成岳有个会要开,就让一个叫赵延庆的副总带我熟悉业务。赵延庆四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着挺和气。他领着我去了市场部,给我安排了一张办公桌,说你先看看资料,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我坐下来翻了翻文件,大部分是公司近年来的项目报告和财务报表,我对这些东西不算太陌生,以前在物流公司干活的时候也帮财务做过一段时间的数据录入。

正看着,办公室门开了,苗丽华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走进来。她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比昨天在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精神了不少,但脸色还是有点发白。她朝赵延庆点了点头,说赵总,我那边有个方案需要你过一下。

赵延庆站起来跟她说话,我低着头继续看文件,余光扫到她站在赵延庆办公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说话的声音不低不高,跟平时在社交平台上那种优雅做派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睛总往我这边飘。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翻了一页文件,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跟赵延庆说完了正事,又聊了两句家常,然后像是忽然注意到我一样,笑了一下说:“哎呀,这就是远志吧?

昨天在家里见了一面,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

我放下杯子抬头看她,也笑了一下,说:“苗姨好。”

她嘴角抽了抽。苗姨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从我嘴里喊出来,估计她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她干笑了两声,说你别拘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在公司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找阿姨。

我说好的,谢谢苗姨。她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了,背挺得笔直,但我看见她经过我办公桌的时候,手指头攥着文件夹的边缘,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

赵延庆坐回椅子上,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苗总这人挺能干的,来公司三年,市场部那边的业绩翻了将近一倍。我说是吗,那我以后多跟苗姨学着点。赵延庆没接话,低头看电脑去了。

我注意到他说“苗总”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那种对领导该有的热络。这里面有文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儿都没去,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办公室看资料。韩成岳每天早上都会来问我适应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公司氛围不错,同事也客气。他听了很开心,说那就好,慢慢来,不急。

林慧茹也隔三差五让家里的阿姨给我送汤送水果,每次都叮嘱我不要太累,刚回来要好好养身体。

苗丽华对我基本是避着走的。在公司碰面她点个头就走,在家吃饭她也不怎么坐我旁边,能离多远就离多远。韩成岳有一次还开玩笑说丽华你怎么见了远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苗丽华说是吗?我哪有,就是远志长得高,坐他旁边我有点压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看见她夹菜的手抖了一下。

我开始暗中查她。公司的资料库里有很多公开信息,她入职三年,职位是市场部总监,主导过几个大项目,业绩确实不错。但她经手的几个供应商里,有两家我在工商系统查了一下,注册地址跟苗丽华娘家一个亲戚的住址重合。

这就有点意思了。我还翻到了她前两年的一份报销单,上面有一笔二十多万的“商务招待费”,备注写的是招待海外客户,可我看了一下那份客户的名单,那家公司在那个时间段压根没有来华访问的记录。

这些蛛丝马迹单独拎出来看都不算什么,但串在一起就像一串钥匙,每一把都插在苗丽华那扇“知性优雅”的大门的锁孔上。我不着急,这扇门我才刚摸到锁眼,里面的东西多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挖。

05

转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天周五下午,我在茶水间泡咖啡,隔壁财务部两个小姑娘在那儿聊天,声音不大,但茶水间就这么点儿地方,我听得一清二楚。一个说:“你听说了吗?苗总那个表弟开的广告公司,又中标了,三百多万的单子。”另一个撇了撇嘴:“这有什么稀奇的,年年都是那几家,说是公开招标,走个过场罢了。”第一个又压低声音:“我还听人说,她表弟那公司注册资金才五十万,连个像样的案例都没有,凭什么拿成岳的单子?

这里面没鬼才怪。”

我端着咖啡杯走出去,那俩小姑娘看见我吓了一跳,赶紧闭嘴低头假装干活。我冲她们笑了笑,说没事,你们继续聊,我就是来泡杯咖啡。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但那份心虚已经写在脸上了。

晚上回家吃饭,苗丽华难得早到了,坐在餐桌旁跟韩成岳聊公司的事。她说最近市场部那边有个大项目,下半年准备重点推几个新的品牌线,需要加大广告投放的预算。韩成岳说行,你让赵延庆那边出个方案,我过目一下。

苗丽华笑着说好,又说她表弟那边有一家新成立的传媒公司,报价比市面上低三成,要不先试一期看看效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菜。但我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我太熟悉了,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人悄悄把别人碗里的肉夹到自己碗里,也是这种眼神。我低头扒饭,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饭后我去书房找韩成岳,说有件事想跟他聊聊。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说怎么了。我说爸,我今天在公司听到一些风声,关于广告招标的事。

他皱了皱眉,说什么风声?我把财务部那俩姑娘的话转述了一遍,又把我在工商系统查到的苗丽华表弟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简单说了一下。韩成岳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说:远志,你确定?

我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些信息摆在台面上,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丽华来公司三年,我一直觉得她挺能干,也没往别处想。我说爸,我不是要挑拨您跟苗姨的关系,就是觉得咱们家自己的生意,交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应该清清白白的。

韩成岳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除了愧疚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赞赏。他说远志,你比你爸强,你才来几天就看到了我看三年都没注意到的事。

我说我只是运气好碰巧听见了。他没再说什么,让我早点回去休息。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在走廊拐角碰见了苗丽华。她显然是刚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表情僵了一下,旋即又堆起笑来:“远志,跟你爸聊完了?”我说聊完了,苗姨还没休息啊。她说这就去了,你早点睡。

我们擦肩而过,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扑面而来,甜腻得有点过头。

我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翻出那条撞车的视频。两万条评论还在,但最新的几条已经变了风向。有人开始质疑视频是不是被剪过,有人说不管怎么样把人家人肉出来就是过分了,还有一条说“你们没发现那个女车主说话的语气特别居高临下吗?

有钱人就了不起?”虽然这些评论很快就被更恶毒的骂声淹没了,但我知道,舆论的天平开始松动了。

我默默存了几条质疑的截图,又翻了翻那些骂我的账号。很多都是新注册的空白号,像是被买来刷评论的水军。我给几个最活跃的账号截了图,点了举报,然后退出了APP。

窗外月季花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影子投在窗帘上,看起来像张牙舞爪的手。我笑了笑,拉上窗帘,睡觉。

06

韩成岳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周一早上我刚到办公室,赵延庆就过来跟我说,董事长让审计部把最近三年的广告招标记录全部调出来复查,还专门点名了苗总表弟那家公司。他说这话的时候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下午苗丽华就炸了。我在走廊里听见她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气急败坏:“谁让他查的?谁在背后嚼舌根?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一口咬死就是正常竞标,别给我露半点破绽。”她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响,像踩在我心上的鼓点。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敲了敲门。她抬头看见是我,脸色刷地变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远志啊,有事吗?”我说赵总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给您签字。她接过去看了一眼,也没细看内容,唰唰签了字递给我,手指头都在抖。

我说谢谢苗姨,转身走了。背后那道视线又追过来了,这次不仅仅是防备,还有一种被踩了尾巴的恼羞成怒。

晚上回家吃饭,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苗丽华一改常态,变得特别热络,不停地给我夹菜,说远志你来公司这几天辛苦了,多吃点补补。韩成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汤。

林慧茹倒是笑着打圆场,说你看你苗姨多疼你。我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我没动几筷子,笑着说谢谢苗姨,我不太饿。

饭后苗丽华主动说要送我回房间,在走廊里她拉住我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远志,阿姨以前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你别往心里去。你刚回来,家里公司里的事都要慢慢适应,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跟阿姨说。”我看着她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面全是试探和讨好。我说苗姨您客气了,我现在挺好的。

她攥着我胳膊的手指紧了紧,又说:“那个……你爸最近是不是在查广告部的事?你跟阿姨透个底,阿姨心里好有个数。”

我笑了笑,轻轻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爸的事我不太清楚,您要不直接问他?”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说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问。我推开房门进去,关了门,听见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进来。我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你别得意太早,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没有署名,但那语气,那措辞,除了苗丽华还能有谁。我把短信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第二天审计部的初步结果出来了,赵延庆在周会上通报:过去三年苗丽华经手的广告招标中,有三家供应商存在关联关系,其中一家正是她表弟的公司,涉及金额八百多万,明显高于市场均价。韩成岳听完脸都黑了,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拍了桌子,说这件事必须严查到底,该追的追,该罚的罚,绝不姑息。

苗丽华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歪在椅子上,脸上那层精致的妆都遮不住底下的灰败。她试图辩解,说那些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她表弟的公司虽然新,但服务好质量高。韩成岳打断她,说服务好质量高?

你当我不知道行情?那个报价够请四家4A公司了。苗丽华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一个字。

散会后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苗丽华还坐在那儿没动,盯着面前的水杯发呆。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夹杂着恨意和不甘,还有一丝我读不太懂的恐惧。我没说话,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我站在光里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玻璃门后面那个身影缩在椅子里,显得又小又狼狈,跟一周前在银杏路口叉着腰骂我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但我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那两万条评论、三千多条私信、那张被P成遗照的照片、那句“穷就不要上路”,这些东西压在我胸口,像一块泡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着。我要的不是她被降职或者被罚钱,我要的是她当初加在我身上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原原本本地还回去。

07

接下来几天苗丽华明显蔫了。公司里虽然还没正式下文处分她,但风声已经传遍了整栋楼。以前她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地叫“苗总”,现在那些人见了她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匆匆点个头就跑。

她表弟那家公司被审计部列入了黑名单,往后的广告单子再也别想碰了。八百多万的差价虽然没有全部追回来,但韩成岳发话要追究法律责任,苗丽华为了保住她表弟,自己掏腰包补了三百多万的窟窿。

三百多万,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听周管家说,她那辆保时捷就是前年用广告回扣买的,现在资金链断了,差点没卖掉抵债。我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问。

但真正让我决定收网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闲着没事翻那个撞车视频底下的评论,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三十几页的时候,看见一个ID叫“知性丽人”的账号在底下回复了一条骂我的评论。那个账号我越看越眼熟,点进去一看,头像是苗丽华在自家花园里拍的一张照片,背景那架葡萄藤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用自己的大号下场骂我了。

那条回复写的是:“这种人就是社会蛀虫,撞了别人的车还装可怜,不给他点教训他以后更猖狂。支持车主维权,人肉他也是活该。”底下还有几条她的跟帖,语气跟她在公开场合那种优雅得体的做派截然相反,刻薄、尖酸、高高在上。我用另一个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把她的这些发言一张一张截了图,连带着之前录屏的那段视频原声,整理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包。

我没急着发出去。我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那个周末韩成岳在家办了个小型家宴,请了几位多年的老友过来聚聚。来的人都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一个姓傅的伯伯我印象很深,他是本地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旗下有两个日活过亿的社交平台。

饭桌上韩成岳把我介绍给大家,说这是我儿子远志,刚找回来不久,以后还请大家多关照。几位长辈都挺客气,夸我一表人才,说老韩你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傅伯伯特别热情,拉着我问东问西,问我以前做什么工作的,现在在公司适应得怎么样。我一一回答了,然后聊了几句互联网方面的闲话。我说傅伯伯,您做平台这么多年,一定见过不少网络暴力的事吧。

他叹了口气说太多了,平台天天都在处理,但很多事根本来不及管,等发现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了。我说那要是有人恶意剪辑视频、引导网暴、还人肉受害者,这种事平台一般怎么处理?他说如果证据确凿,平台会封号、删内容,严重的还会配合警方调查。

我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傅伯伯看了我一眼,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

家宴结束送走客人之后,韩成岳把我叫到书房。他说远志,你今天在饭桌上跟傅伯伯聊网暴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爸说?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手机里翻出那段撞车的视频,递到他面前。

韩成岳接过去看了不到一分钟,脸色就变了。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把手机还给我,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头:“这是丽华干的?”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银杏路口撞车,到她拍视频发上网,到评论区人肉我的信息,到我被公司辞退,到那张被P成遗照的照片。我说爸,我本来不想让您知道这些,但我觉得既然咱们是一家人,这件事应该让您心里有个数。

我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干,但心里那块堵了那么久的棉絮,终于松动了一些。

韩成岳坐在书桌后面,半天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好像又深了几分。他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过后的坚决:“远志,你想怎么做,爸都支持你。”

我说我想把证据公开。不是报复,是把真相还给所有人。

韩成岳点了点头。

08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把整理好的证据包发给了傅伯伯平台上的官方举报渠道,同时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长文。我用了那个撞车视频的评论区里最先质疑的那几条评论做引子,然后贴出了完整的视频录屏,包括苗丽华骂我的原话、她引导网暴的配文、还有她自己用大号下场骂我的截图。最后我贴了那张被P成遗照的照片,配了一句话:我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我无父无母,但我也是别人的儿子。

你们骂我可以,别咒我全家,因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家。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我的手都在抖。说不紧张是假的,两万条评论里有一半人支持她,我这条长文发出去之后会收到什么样的回应,我心里没底。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骂得更狠,我已经被骂过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长文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转发就破了五千。那些当初骂我的人里,有人开始掉头了。

“等等,这视频怎么是剪过的?原声根本不是那样!”“那个‘知性丽人’就是车主本人?她用自己的号骂受害者?

这是什么操作?”“人肉人家还P遗照,这也太过分了吧,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舆论像雪崩一样翻转。傅伯伯的平台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就把苗丽华的账号永久封禁了,那条撞车视频也被下架。苗丽华表弟那家公司借着成岳集团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的事也被某个匿名用户扒了出来,连带着她侵吞广告回扣的旧账,一起被晒在了网上。

她那个“知性优雅”的人设一夜之间碎成了渣,评论区里以前那些夸她有气质有教养的粉丝纷纷跑来骂她虚伪、恶毒、表里不一。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早饭,苗丽华不在。韩成岳坐在餐桌旁,脸色不太好看,说丽华昨晚就回娘家去了,说想冷静几天。我没接话,低头喝粥。

林慧茹坐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韩成岳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当天下午,周管家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古怪地走过来跟韩成岳说,苗小姐的娘家那边打来电话,说她昨晚回去之后情绪崩溃,跟她妈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她爸妈劝了半天也没用。韩成岳听完叹了口气,说随她去吧,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第三天,苗丽华自己回来了。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全花了,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她进门看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远志……阿姨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看着她。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又说:“那条视频是我发的,我……我当时太生气了,车是你撞的,我一时冲动,没想到会闹那么大。你能不能原谅阿姨?

阿姨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苗姨,你那天在银杏路口说了一句话,你说“穷就不要上路”。你知道这句话对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意味着什么吗?

它意味着我活该被欺负,意味着我不配在你们有钱人的路上走。你拍视频、引导网暴、纵容人肉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骂我全家不得好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根本没有家?

她被我这一连串话说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得像纸,眼泪开始往下掉。她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说你知道错了没用,你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错了。

那些被你引导着骂我的人,那些被人肉出来的我的个人信息,那些诅咒和威胁,一句一句,都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她哭得浑身发抖,说那你要我怎么样?我说你不用怎么样,你当初怎么拍的视频,现在就怎么拍一条澄清的。你怎么引导的舆论,现在就怎么把真相还回去。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

09

苗丽华录了一条六分钟的澄清视频,戴着她那副墨镜,但声音是抖的。她说那条撞车的视频是恶意剪辑的,她作为车主也存在违规变道的责任,而我并不是肇事逃逸或者故意碰瓷。她说网暴和人肉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后果,她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向我和所有被波及的人道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程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哽咽。

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反响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之前骂我的人里,有一部分转过来骂她,说她虚伪做作,翻车了才出来道歉;也有一部分人开始反思,说网暴真的挺可怕的,被骂的人可能什么都没做错就被人肉了。我翻了翻评论区,虽然还有些零星的骂声,但大势已经彻底转了。

那些曾经把我照片挂出来的账号要么删了帖,要么被封了号。我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陌生号码再也没有打进来过。

韩成岳在苗丽华发视频的第二天召开了公司全员大会,当众宣布撤销她市场部总监的职务,降为普通员工,留任察看,并追缴她经手的所有违规款项。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重,底下鸦雀无声,苗丽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散会之后我在走廊里碰见她,她正在收拾自己的办公桌,纸箱里装着一些私人物品。她看见我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再躲,也没有再讨好,只是朝我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我也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晚上回家吃饭,餐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松弛了不少。林慧茹给我夹了一只鸡腿,说远志这几天辛苦了,多吃点肉长壮实些。韩成岳难得喝了一杯酒,跟我说远志,你这件事处理得不错,不卑不亢,该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又没有赶尽杀绝。

我说爸,我不是要赶尽杀绝,我就是想让做错事的人受到该有的教训,让被冤枉的人拿到该有的清白。

他说你比你爸有格局。

我笑了笑,低头扒饭。手机震了一下,是傅伯伯发来的一条消息,说平台那边已经永久封禁了苗丽华的所有关联账号,并且会加强网暴和人肉相关内容的审核机制。他说远志,你给所有经历过网暴的人做了一个榜样,如果每个人都有你这样不卑不亢的勇气,这个世界会好很多。

我回了一句谢谢傅伯伯。

吃完饭我上楼回房间,推开窗户,后花园的月季开得正好,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清甜的花香。我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心里特别平静。以前我下班回出租屋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那时候我站在城中村那个连窗户都打不开的小单间里,看见的只有对面楼晾的衣服和满天的电线。

现在站在这里看出去,视野开阔得能看到城市尽头的那座山。

但我最清楚的是,无论住在哪儿,我还是那个在福利院长大、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夏远志。我从来没变过,变的是别人看我的眼光。那些曾经觉得我命如草芥的人,现在知道了我也是别人的儿子,也有自己的来处和去处。

而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人,他们可能没有豪门可以认祖归宗,但他们同样不该被随便定义,更不该被任何一个人高高在上地宣判“穷就不要上路”。

我关上窗,拉了窗帘,躺在那张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不疼了,摸上去有点痒,那是愈合的感觉。

10

一个月后,苗丽华从公司彻底离职了。手续办得很平静,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默默地走了。周管家说她回娘家那边去了,听说她表弟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她卖了那辆保时捷还了一部分债,剩下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韩成岳跟她办了协议离婚,财产分割得干净利落,她拿了一笔不算太多的遣散费,从此跟韩家再无瓜葛。

我对此没有太多感想。恨意早就在她把澄清视频发出来那天就淡了,剩下的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她欠我的两万条评论、三千条私信、那张遗照,还有我丢掉的那份工作,她已经用降职、赔钱、社死、离婚还了七七八八。

至于她以后的路怎么走,那是她自己的事了。

倒是网上那些曾经骂过我的人,有好几个私信跟我道歉。有人说当初是被视频带了节奏,没想那么多就跟风骂了;有人说对不起,人肉你的那些信息不是我发的但我转发了,我错了;还有一个说自己也是打工的,那天不知道怎么就点了赞,后来看到真相之后后悔得不行。我一条都没回,但每条都看了。

有些我是信的,有些我不信,但不管信不信,我都不打算再追究了。人要往前走,不能老回头翻旧账。

我在公司的职务从“实习生”变成了“董事长特别助理”,韩成岳开始带着我参与核心项目的决策。赵延庆对我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时不时请我吃饭,聊些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我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当初那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的表情我可没忘。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对公司有好处,我不介意多一个合作伙伴。

傅伯伯的平台跟我做了一期联合访谈,聊网络暴力的危害和应对。我没有露脸,用的是声音和文字采访,主要讲了一些个人经历和呼吁。访谈发出去之后反响很好,很多经历过网暴的人在评论区分享了自己的故事,互相安慰打气。

傅伯伯私下跟我说,这篇访谈的阅读量破了他们平台近半年的纪录,证明这个话题是很多人心里不敢碰的伤疤。我听了有些感慨,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疼。

韩成岳现在每天晚上都要拉着我聊天,从公司的事聊到人生感悟,有时候聊着聊着他就沉默了,眼睛红红的,说远志,爸欠你太多年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说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他点点头,但我知道他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

我也一样,只不过我已经学会了把那些经历当成一段故事来讲,而不是一场噩梦来躲。

有天傍晚我一个人去后花园散步,路过那架葡萄藤的时候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夕阳把藤上的叶子照得金灿灿的,一串串青色的葡萄藏在叶子底下,还没熟透,但能看见往后的甜头。我忽然想起福利院的院子里也有一棵葡萄树,每年夏天葡萄还没熟就被孩子们摘光了,酸得龇牙咧嘴也要抢着吃。

那时候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样一个花园里,看同一片天底下的葡萄,想的却是它的味道。

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我每天上班、开会、看文件,偶尔跟韩成岳出去应酬,认识一些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人。周末有时候去福利院看看,给孩子们带些书和文具,院长拉着我的手说远志你现在有出息了,我就说你迟早会好的。

我说院长,不是我出息了,是这世道总有拨云见日的时候。

网上那两万条评论我后来再也没翻过。该看的都看过了,该还的也还清了。我的手机换了一个新号码,旧卡被我收在抽屉最底层,跟那张被P成遗照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不打算扔掉它们,它们是我来时的路,提醒我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都别忘了当初是怎么一步一步爬过来的。

窗外月季又开了一茬,风吹进来,带着夏天快到的味道。我靠在窗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道淡粉色的疤,已经不疼了,像一枚浅浅的印章,盖在我二十四岁这一年的那场风暴上面。

故事走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命好的天选之子,只是一个碰巧找到了家人的普通人。但这个普通人懂得一件事:这个世界可能不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但只要你咬住牙、站稳了、不倒下,总有那么一天,风会往你这边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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