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F证压在我姨父的茶缸底下，边角翘起来一点，他喝茶的时候没注意，水汽把正面的字洇得有点发虚。旁边静放着摩托钥匙，已经不怎么用了。
我想起那天——他七十岁生日过了还不到一星期，车管所窗口的小姑娘在玻璃后面说，普通二轮三摩的准驾资格，三十天不办降级就作废。姨父耳朵凑上去，听着听着，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他回来路上没说啥，晚上才蹲在院子里抽烟，说了一句：那我把那个大的骑到哪儿搁？
那辆大的，是他骑了十二年的二轮摩托，后座绑过装菜的筐子，雨天跑过泥路。现在换完证，它就只能待在墙角，蒙着灰。
很多人都以为七十岁之后就不能摸摩托了。其实不是。降级换F证，照样能骑，只是限在**五十cc及以下**的轻便摩托，三轮和普通二轮就碰不得了。C类小汽车驾照，不受这条年龄线影响。
那天车管所门口，有个老头排在我姨父后面，手里捏着旧证，低头嘟囔了一句：那这放家里的大车，是不是只能当废铁卖了？没人接他的话，队伍往前挪。
去年冬天，我还见过一个穿军大衣的老爷子骑二轮在集上走。他那个车后尾灯裂了一道，用胶布粘着——不知道现在那车还上不上路。我问过姨父一嘴，他只说，人家才六十八，还不挨着这条线。
办降级那天要带的东西不杂，身份证、旧驾驶证、**正规体检合格证明**，一样少不得。换完证，接着要注意的是，以后每年都要提交一次身体条件证明，审过了，驾照才算有效。这个年审的事，不少人第一次不知道，第二年差点没续上。
窗口旁边立着个血压计，护士喊号的声音忽远忽近。姨父说体检那关最难受的是视力表那一步，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护士指着倒数第三行问了几回，他最后一咬牙说，是这个，就这个。
其实我姨父那辆旧摩托才跑了三万公里出头，坐垫还是原厂皮子，冬天过冰面的时候，他总觉得那车比谁家的都稳当。可现在，这些都不算数了——换了F证，**超过三十天不去办，原先的准驾资格直接失效**，这事没商量。
屋檐下那辆二轮摩托盖上雨布之前，姨父拿湿布把仪表盘擦了一遍。他说这车不卖了，放着吧。谁也不知道放成什么样。
我觉得他往后可能就去镇上买个五十cc小踏板了。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