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200万的法拉利去初中同学会,却被挤到跟服务生一桌,我从容吃完,结账时对店长说:这桌10位兄弟全免单,其他人自己看着办

赵鹏把一沓结算单拍在郭峰面前,宴客厅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

他弯下腰,语气像施舍:「郭子,你坐的可是服务员加桌,本来不该算你人头。哥做东,给你抹个零,三百,行不行?」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刺向郭峰。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落魄老同学怎么掏手机。

郭峰没看那沓纸。他放下筷子,侧头喊了一声:「范经理。」

人群外,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微微欠身:「先生,您说。」

「这一桌,连我一共十位。」郭峰指了指旁边几个紧张的年轻服务员,「签我单。」

范经理立刻点头:「好的,先生。」

郭峰这才对上赵鹏僵住的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其他人的,自己看着办。」

我开200万的法拉利去初中同学会,却被挤到跟服务生一桌,我从容吃完,结账时对店长说:这桌10位兄弟全免单,其他人自己看着办-有驾

01

郭峰回到这座城,是第三年第一次。

老街道没什么变化,沿街门头换了两轮。他记忆里那家文具店变成了奶茶店,卖早餐的铺子拆了半面墙,换成了连锁卤味。

他初中时候的校园还在,围墙刷了新漆,门口多了两排闸机。

十天前,初中同学群突然热闹起来。群主赵鹏连着发了七天红包,天天在群里喊:「都给我来,二十年没聚了,我请大家吃饭。」

消息被顶到很高,郭峰一直没回复。

直到那个晚上,他收到一条私信,头像是半朵白色栀子花。

「你会来吗?」

是苏青。

郭峰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他回了一个字:来。

决定来,不完全是因为叙旧。他正好要回城办一件事。

他所在的公司「恒味餐饮」,近期收购了本地一家高端餐饮品牌——江南春。股权交割已经走到最后一步,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就差他在文件上签字。

范经理发来确认信息:「郭总,明天下午两点,工商变更资料可以送进去了。您到店后,我们随时可以走流程。」

郭峰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傍晚,他驱车到江南春。红色法拉利的引擎声在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不是他故意招摇。这辆车刚买不久,还没来得及换。他今天本来想开家里那辆旧车,结果旧车在车库亏电,怎么都打不着。

车刚停稳,赵鹏已经带着人堵在门口。

赵鹏今晚穿了一件挺括的深蓝西装,皮带扣亮得晃眼。他先看见那辆法拉利,眼前一亮,拔腿就往车头走:「哟,这是谁的座驾?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先拍个照。」

话音未落,郭峰推开车门下来。

赵鹏愣了一瞬,很快笑起来:「郭子?!这是你开的?你给哪个老板当司机呢?可以啊,混上贼船了。」

旁边刘洋也插话:「别逗了赵哥,你看他这身行头,像开得起法拉利的人吗?」

「也对。」赵鹏拍了拍引擎盖,「郭子,你可得小心点,这车要是刮了,你那点工资都赔不起。」

郭峰没辩解。他把车钥匙抛给代客泊车的小哥,径直走上台阶。

口袋里掉出来一只旧钥匙扣,是只磨得发白的布艺护身符,边角起了毛。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

赵鹏看见了,笑着摇头:「这破钥匙扣你还在用?」

「干净就行。」郭峰把钥匙扣收进外套内兜,没有多说。

苏青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看见他,愣了一下:「郭峰,你真的来了。」

「嗯。」

苏青笑得有些拘谨:「好久不见。」

赵鹏走上前,夸张地把手臂搭在郭峰肩上:「苏青,你可别跟他叙旧。他现在就是个司机,拉低咱们班档次。」

周围几个同学笑出了声。

郭峰垂下眼,看了一眼赵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南春门头上那块烫金招牌,想起范经理今天下午发给他的那句话:郭总,这家店,明天起就是我们的了。

他没有告诉他们。

等一群人涌进大堂,郭峰故意放慢两步,走在队伍最后。

前台年轻的店员正在核对订餐信息。范经理已经等在大堂侧面,见到郭峰,下意识要上前,郭峰朝他使了个眼色。

范经理脚步一顿,改口:「郭先生,晚上好。」

郭峰点头:「同学会。赵鹏订的,你常规安排。」

「明白。」范经理压低声音,「合同文本我都放在了账房,您随时要看。」

「不用,先等结账。」

赵鹏回头,正好看见范经理跟郭峰说话,远远喊了一声:「郭子!你认识人家经理啊?」

郭峰:「来过几次。」

「来过几次?」赵鹏撇嘴,「你怕不是来送外卖的吧。」

又是一阵笑。

郭峰没有生气。他伸手接过范经理递来的一只牛皮纸信封,折好,放进外套内兜。那里面装着盖过章的股东决议书,和一张已经生效的股权凭证——落款时间,今晚十九点整。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

郭峰低头。

范经理发来:郭总,您已进入江南春股东名单,手续已出证。

郭峰锁屏,淡淡看向前方。二楼转角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是江南春的旧标志。他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蹲在出租屋吃泡面的自己。

他没有停,跟着人群上了楼。

02

包间在二楼,名字叫「桃李满堂」。

光是这个名字,赵鹏就在麦克风前念了整整三遍,刘洋带头鼓掌。

郭峰跟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座位签,上面写着——郭峰,六号桌。

他走进厅内,愣了一下。

所谓的六号桌,不在宴会厅正中间。它挨着后厨入口,旁边堆着两箱酒水,一张折叠桌,整张桌被餐车隔着,像是临时加的座位。

有个服务员正往那桌放餐具,另一个传菜小伙端着汤经过,侧身挤过去。

赵鹏走到他身边,似笑非笑:「郭子,不好意思啊,主桌是给咱们班混得好的准备的。你嘛……你平时也在饭店工作,坐这多自在,想上厕所也近。」

几个同学远远看过来,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

苏青正要上前,被旁边的女同学拉住,对她摇头示意别多话。

郭峰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平静地点了点头:「挺好。」

他走过去,拉开那把缺了一角的凳子,坐下。凳子有点矮,他坐下去以后,视线刚好比主桌那些人大半头低下去。

赵鹏看着他坐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转身往主桌去了。

郭峰刚坐下,桌上连杯水都没有。一个穿深蓝工作服的年轻服务员快步过来,给他摆了一副餐具,声音放低:「先生,不好意思,这边是员工备餐台,你凑合一下,我去跟主管申请,给您换一桌?」

郭峰摇头:「不用。你就按正常服务做就好。」

年轻服务员有些犹豫地退开。

郭峰环顾四周。这一桌,其实不止他一个人。

另外三个角落,坐着几个同样穿着工作服、正在快速扒饭的年轻人。其中一个传菜的小伙子袖口卷到小臂,腕骨露出来,一手端着饭碗,一手还在回微信。他飞快地吃完最后两口,放下碗,拿围裙擦了一下嘴,又站起来去忙。

隔着餐车,传来一个女服务员小声的抱怨:「看他得意的,点个菜都让经理重新报了三遍价。」

「别说了,快吃,等会又有客人要叫。」

郭峰没有插嘴。他叫住刚才给他倒水的年轻服务员:「你们今天一共多少人在这边加班?」

服务员愣了一下:「楼上楼下,光值班的有九个。加上传菜部的小周,差不多十来个吧。」

「嗯。」郭峰低头,若有所思,「辛苦了。」

服务员笑了:「不辛苦,习惯了。」

她顺手给郭峰续了一杯茶,茶水是热的。郭峰捧起杯,暖意从指尖透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那年。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饭店后厨打杂,别人吃饭他站着,别人聊天他洗碗。他没有想到,二十年后,他会以股东身份坐回这个位置。

赵鹏敬了一圈酒,举着酒杯溜达到郭峰这边,故意把酒杯搁在郭峰那杯茶旁边:「郭子,待会儿你替我跟苏青敬个酒。」

郭峰没接:「你自己的局,自己敬。」

赵鹏凑近一点:「你没看到她今天一直看你吗?我这是给你机会。」

「不需要。」

赵鹏笑了一声:「行,装。你接着装。」他转身,故意提高声音,「我让大家都看看,混得惨的怎么端架子。」

郭峰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打开手机。

他打开的是工商变更的电子签章页面。有一项需要他实名认证,系统提示:「请确认,您将作为股东之一,在江南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完成登记。」

他点击「确认」。

屏幕跳出一行字:「变更提交成功。预计今晚二十一点正式生效。」

郭峰锁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微凉,刚好入口。他看了一眼主桌那边,赵鹏正红光满面地举杯,叫声连成一片。他忽然觉得,这场同学会,他来得值。

我开200万的法拉利去初中同学会,却被挤到跟服务生一桌,我从容吃完,结账时对店长说:这桌10位兄弟全免单,其他人自己看着办-有驾

03

赵鹏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不但准备了一瓶红酒,还专门在大堂背景板前摆了一张合影位。十几个同学轮流被迫跟他拍照,他像主角一样站在中央,一只手搭在身边女同学肩膀上,另一只手举起酒杯,笑得露出后槽牙。

郭峰没有去合影。他坐在角落那张加桌,慢慢吃着面前的菜。

赵鹏没放过他。拍完照,他端着酒杯走到郭峰桌前,故意打了一个酒嗝:「郭子,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就是沉得住气。被全班晾在这,还能一口一口吃下去,换我可吃不下去。」

郭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然后喝了一口茶,才说:「菜是不错的。你要不要尝尝?」

赵鹏:「……」

旁边有个男同学想打圆场:「行了老赵,小时候的事别老提了。」

赵鹏却来劲:「我提他什么了?我提错了吗?你们谁听他说过他到底是干嘛的?」

他转向郭峰:「郭子,来,当着老同学的面,说说你到底干嘛的。是送外卖,还是当服务员,还是修车?总不能真开法拉利吧?」

郭峰用擦手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做点餐饮方面的小生意。」

赵鹏哈哈大笑:「听见没有?‘小生意’,他管在饭店给人端盘子叫小生意。」

刘洋跟着起哄:「郭子,你要真懂餐饮,那你给咱们点评点评,这顿饭值多少钱?」

郭峰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慢条斯理:「按今天的菜色,主桌宴席成本大概在四百二左右,这桌加桌如果按正常散客计,人均一百八。但如果按员工餐标准算,成本不到三十。」

话音落下,周围几人一愣。

赵鹏的表情僵了一瞬。一个外行不可能把成本报得这么准,郭峰却只靠扫一眼就能估得差不多。

有同学嘀咕:「他说得还真挺准的……」

赵鹏赶紧打断:「吹牛谁不会,估个价又不难。有本事你把我们这桌的单买了。」

郭峰没接话,低头继续吃菜。

赵鹏认定他是嘴硬,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嘴皮子利索。菜别白吃,待会结账的时候你多少吃点亏,帮大家分摊点。」

他故意说得大声,不少同学投来同情又尴尬的目光。

苏青站在人群里,握了握手里的杯子,最终没有开口。

晚餐过半,包间里弥漫着酒意和喧哗。

赵鹏已经喝得脸通红。他开始在酒桌上提旧事:「你们还记得吗,初中那会儿,郭峰跟我们班苏青传纸条,被班主任逮住了,那叫一个惨,差点全校通报!」

郭峰的筷子顿了一下。

赵鹏得意地扫了他一眼:「怎么?我说错了吗?」

郭峰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纸条的事,班主任当天就查清楚了。跟我无关。」

他顿了顿:「是你写的。」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赵鹏脸色变了几变:「郭峰,你胡扯什么呢?」

郭峰没动。他站起来,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看赵鹏,只对同桌的服务员轻声说:「这茶凉了,麻烦换一杯。」

他转身走出包间。

赵鹏在后面喊:「你去哪?不会生气了吧?开不起玩笑啊?」

郭峰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范经理已经等在那里。他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见郭峰过来,微微躬身:「郭总,您要的文件。」

郭峰接过,翻开。里面是最后一份待签字的股权确认书。右上角的编号,恰是「第10页/共10页」。

「今晚结账前办完。」

范经理:「好的。」

郭峰将文件放进外套内袋,重新理了理衣角。

他走回那个角落时,没有看赵鹏,也没有看苏青。他只是坐下来,拿起那杯新换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隔着满屋子笑声,他看到赵鹏又举起了酒杯,红光满面地冲他喊:「郭子,别丧着脸,你等会记得出来帮我招呼一下客人,你干这行的,会张罗!」

郭峰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在桌面亮了一下,一道细小的光,刚好照在他衣角内袋那道压得平整的边角上。范经理发来四个字:变更完成。

郭峰看了一眼那行字,轻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的茶还没凉,外面的夜已经深了。

04

晚宴进行到最后一道甜点时,赵鹏已经彻底喝大了。

他靠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牙签,说话含混不清:「郭峰呢?郭峰别躲着,来,苏青,你跟我说实话,当年你是怎么看得上他的?他穷得连一瓶汽水都请不起。」

苏青皱眉:「赵鹏,你喝多了,别乱说话。」

赵鹏压根不听,继续笑嘻嘻:「我说错了吗?他当初要是能买一束花,苏青说不定都是他老婆了。可他买得起吗?那时候他校服袖口都是破的,还往里塞纸板。」

包间里有一阵难堪的沉默。几个女同学低下头,几个男同学互相交换目光,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郭峰依然坐在角落,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他放下筷子,看了赵鹏一会儿。

那种目光像是穿过二十年,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拿出手机,低头打开了一个界面。那是「恒味餐饮集团」的内部系统,右上角显示着「郭峰·联合创始人」。他轻轻向下滑了滑,找到已完成的股权登记记录,点击「分享到管理层」。

「范经理几分钟后会在门口收到。」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在场某个人说,又像说给自己。

赵鹏见他不作声,更加得意:「郭子,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说到点子上了?」

郭峰抬起头,淡淡笑了笑:「赵鹏,你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事,就是让所有人觉得你赢了。」

赵鹏愣住。

郭峰没再多说。他站起身,走向包间门口。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服务员,看到他出来,立刻退后半步:「先生,您需要什么?」

「不用,我去一下卫生间。」郭峰语气很普通。

他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衣着普通,外套甚至起了皱,不像能开得起两百万法拉利的人。但他知道,那辆车此时此刻就停在楼下,车尾的红色尾灯在夜色里亮成一粒安静的火。

他对着镜中的人轻声道:「你今天来看同学会,还是来收店的?」

没有人回答他。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用纸巾擦干,转身出去。

回到包间时,赵鹏正在给所有人倒那瓶「进口红酒」。

他自己先是端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酒我特意托朋友从酒庄带的,一瓶一千多,大家尝尝,平时可喝不着。」

刘洋赶紧捧场:「赵总就是讲究!」

赵鹏倒到郭峰面前时,故意停了一下。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郭子,要不你也倒点?我给你倒少点,怕你喝不惯,回头上头。」

郭峰低头看了一眼酒瓶的封口和标签。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贴牌灌装的普通货,成本不超过八十块。赵鹏被人骗了,还当宝贝一样炫耀。

他没有拆穿,端起酒杯:「好,谢谢。」

他浅浅抿了一口,放下。

赵鹏满意地走开,继续给其他人倒酒,一边倒一边宣传自己有渠道,谁要买酒可以找他。

郭峰把酒杯推到一边,没有再碰。

他看了一眼赵鹏红光满面的背影,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也淡了下去。

苏青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在郭峰旁边站定:「你还好吧?」

「挺好的。」

「赵鹏他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苏青顿了顿,「其实你当年——」

「苏青。」郭峰打断她,「都过去了。」

苏青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主桌。

郭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没有挽留,也没有多看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范经理已发来确认:「郭总,文件已备好,随时可以安排结账。」

郭峰回了一个字:好。

赵鹏在那边已经喝高了,搂着刘洋的肩膀大声说:「今晚这顿饭,哥请一半,你们AA一半!我够意思吧?」

刘洋竖起大拇指:「赵哥敞亮!」

郭峰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没喝完的茶。

他知道,好戏马上就来了。

05

聚餐正式散场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服务员开始撤掉桌上的空盘,添上最后一轮茶水。赵鹏却没让服务员离场,他坐在主位,指挥刘洋去把账单打出来。

「别走,大家等等。今天咱们把账结了,哥有事宣布。」

他斜眼看向郭峰那个方向:「郭子,你那桌的菜够不够?不够再加一份打包的?反正待会儿看你怎么结。」

郭峰没有理他。

他正低头看手机,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然后他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半旧的黑灰色毛衣。

一个同学忍不住问:「郭峰,你……你要走了?」

「没有。」郭峰说,「等结账。」

赵鹏笑得更欢:「听见没有?他居然说等结账。我赌他连三百都拿不出来。」

有几个同学已经站了起来,气氛变得不太对。苏青终于抢过话:「赵鹏,你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老同学,你非要这样让人难堪吗?」

赵鹏摊手:「我怎么过分了?我让他坐角落了吗?他自己坐的。他说他是做餐饮的,那今晚我看他表现。他要是真大方,把我的单也买了呗。」

他说完,转头朝前台方向抬了抬下巴:「服务员,账单!」

很快,一道身影从大堂方向走来。不是普通服务员,而是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范经理,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的账本,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赵鹏看到经理亲自来,更觉得有面子,挺直腰杆:「范经理,你们店服务不错,我回头给你们写个好评。账单都打出来了吧?」

范经理没有看他。

他先看了一眼郭峰,然后低头,平摊开手里的账本,声音平稳:「您好,今晚一共十桌,总消费四万六千八。按您预定的实际人数,人均消费标准……」

赵鹏不等他说完:「行,我知道了。我按主桌人均600收,其他的按300收,加上酒水,每个人450左右。郭子,你这桌的人,我给你免了300,你拿200出来意思意思就行,大家同学一场。」

范经理没有动笔。他目光越过赵鹏,看向角落里的郭峰。

郭峰放下手机,站起来,慢慢走到桌边。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随手按了一下屏幕。屏幕亮起,一角露出一行小字:「江南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确认。」

赵鹏没注意到。他指了指郭峰:「郭子,拿钱吧,别磨蹭了。」

郭峰没拿手机。他看着赵鹏:「赵鹏,你今天说,我坐的这桌,是服务员加桌。」

「对啊。」

「那好。」郭峰点头,看向范经理,「范经理,麻烦你按这个标准记一下——这一桌,十个人的单,算在我郭峰头上。」

范经理立刻应声:「好的,郭先生。」

赵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是,你等会儿,你算你头上?你哪儿来的钱?你刷信用卡?你知道这桌多少钱吗?你这桌可点了不少菜呢。」

郭峰没有解释,重新看向他:「至于其他桌,谁消费的,谁自己看着办。」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了。

几位正在喝茶的同学动作停了下来,刘洋的酒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苏青怔怔地看着郭峰,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赵鹏愣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郭峰,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你一个打工的,说给全桌免单?」他跨前一步,想伸手去拿账单,「行,我来看看你到底怎么……」

范经理将账本合上,手臂微微横在他面前:「赵先生,账单的事,请稍等。」

他从身后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封面的文件夹,翻开,摆在赵鹏眼前。

第一页的抬头清晰地印着:

「江南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东登记名册」

第3页,股东姓名:郭峰。持股比例:35%,直接由工商部门登记确认。

赵鹏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摇头:「打印的?假的吧。」

他抬起头,对上范经理的眼神,笑容僵在脸上,一点一点碎掉了。

我开200万的法拉利去初中同学会,却被挤到跟服务生一桌,我从容吃完,结账时对店长说:这桌10位兄弟全免单,其他人自己看着办-有驾

「股东名册」不会骗人。

范经理翻开第二页,是一张加盖公章的「工商变更确认通知书」。上面白纸黑字:

郭峰,认缴出资额560万,持股35%。

变更登记日期,正是今天,下午五点。

赵鹏的手指停在纸上,指尖微微发颤。

「这……这是什么意思?」

范经理没有回答他。他侧过身,退后半步,把主位让给郭峰。

郭峰走到赵鹏面前,声音不大,却能让整间包房的人都听清:

「意思是,你订的这家店,我是股东之一。你今晚点的每一道菜,都会经过我公司的前台系统。」

「我这张桌,我说免,就是真免。」

「至于你,赵鹏,你那一桌的账单,你自己看着办。」

06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风口的声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洋。他猛地站起来,撞翻了面前的杯子:「赵哥,他——他说什么?」

赵鹏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份工商变更通知书,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不可能……郭峰怎么可能是江南春的股东?他爸当年欠了多少钱?他连大学学费都是贷款的!」

他伸手去抓文件夹,想再看一眼。范经理后退一步,文件从他手边滑开。

「赵先生,这文件的复印件,您可以带走。原件我们还要存档。」范经理声音平淡,言下之意却是:你没资格碰。

赵鹏站在原地,脸色在灯下一寸一寸变了。

他先是不信,接着是怀疑。他猛地把手机拿出来,拨了一个电话:「喂?老周,你帮我查一下江南春的股东,是不是有个叫郭峰的?北方口音,瘦高个儿……」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查不了,证照中心已经下班了。」

赵鹏急了:「那工商系统呢?你手机——你给我搜一下天眼查!」

周围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动了手。洪律师,那个今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同学,推了推眼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屏幕上是刚打开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页面,字号很大,足够让大半桌人看清。

「江南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11年……最新变更记录——今天下午17:06增加股东:郭峰,认缴出资560万,持股35%。」

包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天,郭峰真成股东了?」

「还是今天刚变更的?」

「那他今晚来,是——来吃饭还是来接手店啊?」

赵鹏张了张嘴,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回头看了刘洋一眼,刘洋早已躲到人群后面,不敢抬头。

郭峰一直没有多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轻轻按了几下,然后抬眼:「范经理。」

「在。」

「按流程,把这桌的免单手续办了。剩下的桌,正常走收银。」

「好的。」

范经理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前台,开始结算。」

两分钟后,前台服务员小跑上来递来一叠账单。范经理接过来,放在郭峰面前:「郭先生,您确认一下,今晚免单范围,仅限这一桌?确定免单人数十人?」

郭峰看了一眼围在角落里的那些年轻面孔。

九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有一个正把工牌偷偷塞回衣兜里,像是怕被牵连。

郭峰指着那个人:「他不算。」他说的是自己。然后补了一句,「其余九位,加上我。总共十位。」

范经理点头,在账单上写下一行字,随后让人重新打印了一张「确认单」送过来。

郭峰拿起笔,在「经办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字体不太大,却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签完字,他抬起头,看向赵鹏:「你刚才说,你赌我连三百都拿不出来。」

赵鹏嘴唇嗫嚅了一下。

「现在你看到了。我这一桌,免单金额是这个数。」郭峰把确认单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单子上的金额,是八千六百五十三块七。

赵鹏盯着那个数字,眼圈一点点红了。不是感动,是难堪。

他平时最看不起的那个老同学,在他张罗了半天的同学会上,随手免掉了一桌菜钱,每一句话都没有脏字,却让他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晾在所有人面前。

两个同学已经开始主动往郭峰这边凑:「郭峰,你这些年藏得太深了!早知道你在江南春当股东,我们还上什么主桌啊!」

另一个同学笑道:「郭总,下次有饭局可别忘了我们。」

郭峰没接这些巴结。他把外套拿起来,走回自己那桌,像是经过一场小酒。

「你们吃完了就走,不用等我,我公司还有会。」

他走出包间时,身后传来赵鹏的声音:「郭峰!」

郭峰停下脚步。

赵鹏站在原地,拳头握紧,声音发抖:「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瞒着我们,故意装穷,故意坐在那个角落,就等最后一刻看我出丑——是不是?」

郭峰回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赵鹏,我从来没有装穷。我只是没有把车钥匙举到你面前。你知道吗?一个人真正有钱以后,反而不会再急着证明自己了。」

他看着赵鹏,一字一句:「倒是你,花了二十年,终于把你自己安排到了最尴尬的那一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包间里,没有掌声,没有笑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郭峰没有去看苏青。他只是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

07

郭峰走下楼梯,在二楼转角处站定。

他没有走远。他站在一盆绿植后面的阴影里,让服务员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有两分钟,他只是安静地喝着水。

楼下停车场的灯亮晃晃的,红色的法拉利安静地停在角落里,门口代停车的师傅还替他守着。

郭峰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了赵鹏公司此前给「江南春」发来的年会策划案。

那份策划案他早就看过,方案做得花团锦簇,但活动预算虚高了两倍。郭峰当初没有立刻拒绝,是因为他还想留一分余地——万一赵鹏没有在同学会上那么离谱,这单生意做给老同学也无妨。

可惜,赵鹏把这个余地,亲手撕碎了。

第二个走下楼的人是范经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定在郭峰身侧:「郭总,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上个月,宏图公关会展公司递来的年会合作提案,原本我们已经进入最后确认阶段。但今晚赵先生的行为已经涉及对股东的不当冒犯。按照公司供应商管理制度,建议直接终止该合作评估。」

郭峰喝了一口水:「那方案我看过。预算虚高,活动执行细节粗糙,不值这个价。终止吧,不用再往上审批了。」

范经理点头:「好的。那我现在通知对方公司对接人。」

「嗯。」

范经理转身离开。郭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正要走,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鹏追了下来。他显然在楼上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挣扎,脸上还带着一层急促的潮红。他拦住郭峰,压着声:「郭峰,你等一下。刚才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不知道你是江南春的股东,这不怪我是吧?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可能——」

「早知道的话,你会怎么样?」郭峰问。

赵鹏一愣:「那我肯定把你请到主桌啊!好吃好喝供着!」

郭峰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赵鹏,你到现在都不明白,问题不在这顿酒菜。问题是你从根上看不起那个我以为很穷的我。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个真穷同学,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他赶到服务员桌?」

赵鹏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从前就是这样的。初中那会儿,你把我的课本藏到垃圾桶里,看着我被老师骂;你把苏青的笔袋拿走,非说是她偷的,她哭了一下午。这些事,我都记得。我原本不想翻旧账,但没有想到你到现在还是这样。」

赵鹏嘴唇抖了抖:「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随你怎么说。」郭峰看着他,「年会合同的事,公司已经终止评估了。不是因为今晚我看你不顺眼,是你那份报价和方案本来就存在重大问题。你不如回去问问你们财务,上个月的发票开了多少水分。」

赵鹏脸色大变:「郭峰!你不要太过分!」

郭峰已经迈步往外走。赵鹏在身后喊:「你这样搞我,你就不怕圈子里的人知道?你郭峰,在同学聚会上报复老同学!」

郭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淡:「你大可以去说。顺便告诉大家,我报复的方式,就是不给一家报价虚高两倍的公司合作机会。你看是谁丢人。」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赵鹏站在原地,像被人抽干了力气,靠着墙面慢慢滑下去。

他想起自己两个小时前还在主桌上高声说:「郭峰要是能发财,我把头拧下来给全班谢罪。」

现在,全班都看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从脚底卷上来,把他所有的体面都冲得干干净净。

他站了几分钟,才想起手机。他打开微信,看见刘洋已经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赵哥,你没事吧?」

「赵哥,先别跟他闹,他还能改主意,稳住。」

「赵哥……你说他还认你这一单吗?」

最后一句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他眼睛里。

08

如果说楼上包间还只是一场公开打脸,那么等到赵鹏回到包间时,他才知道什么叫连环清算。

他推开包间门,里面的场景已经彻底变了。

几个原本坐在主桌的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郭峰先前坐的那张加桌旁,围着之前跟郭峰搭话的那个年轻服务员,正热情地递烟:「兄弟,你在这店工作多久了?你们郭总平时常来吗?能不能帮引见一下?」

年轻服务员局促地站起来:「我就是个传菜的……」

「传菜的也行啊,以后你们店有团建需求,找我。」

赵鹏站在门口,只觉一阵反胃。

更让他寒心的是刘洋。刘洋已经坐回位置上,低头刷着手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赵鹏走过去,压低声音:「刘洋,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句话?」

刘洋抬起头,表情尴尬:「赵哥,我咋帮你?他真是股东啊。你那点聚会不也白忙活一场吗?我总不能跟着你一起丢面子吧。」

赵鹏愣住了。刘洋是他的跟班,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他想发作,却又发不出来。因为他和刘洋都不傻。

郭峰走回大楼,却没有急着离开。他回到二楼走廊,看到那个传菜的小周已经换下工作服,坐在休息区等他。

小周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翻开:「郭总,华东区今天的报表刚出,恒味那边的财务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回总部开董事会。」

包里露出一角车钥匙,和他那辆法拉利是同款。

赵鹏正好从包间出来,看见那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所谓的「服务员桌」上,穿着工作服的男孩小周,原来是恒味集团总部的高管。他今天特意提前坐进这家分店当服务员,是来找郭峰对接业务的。

赵鹏先前还以为,郭峰真的是坐在最角落的底层人。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桌人,随便拎出一个,可能都比他有实力。

那一刻,他像一个误入拍卖行的乞丐,终于发现自己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同样醒悟的,还有另一个人。

刘洋蹲在角落,偷偷翻着郭峰的朋友圈。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是郭峰在行业年会上的照片,宴席背景板上的logo,清晰写着「恒味餐饮」。再往下翻,是郭峰在公司新店开业剪彩的照片,虽然只露了侧脸,但旁边站着的人,是本地好几个餐饮圈都有头有脸的大佬。

刘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眶红了。他前两年还跟赵鹏一起嘲笑过郭峰——说他朋友圈全是网上的炫富图,不知道是哪个软件P的。

他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包间里没有人再敢大声说话。就连刚才那几位想巴结郭峰的同学,也都悄悄把手机收了起来,默默地坐回各自的椅子上。

苏青坐在主桌的尽头,始终没有抬头。她突然有些庆幸,今晚她虽然没有帮郭峰说过多少话,但至少没有跟着别人一起嘲笑他。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顿晚饭里做过什么——她保持了沉默。沉默,有时也是一种纵容。

赵鹏终于缓过劲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郭峰:「郭总。」

郭峰抬起头。

赵鹏当着一屋人的面,弯下腰:「我向你道歉。今晚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年会合同的事,你能不能……」

郭峰打断他:「年会合同的事,刚刚已经有人通知你们公司了。」

赵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公司助理的消息:

「赵总,江南春那边刚来电话,说今年年会合作撤了,让我们不要再做方案。」

赵鹏的脸白了。

他握着手机,声音发涩:「郭峰,你做人也太绝了。」

郭峰看着他:「不是我做绝,是你在餐厅做局的时候,没想过别人也有底线。我本来不想跟你算旧账,是你自己一轮一轮把局面拖到这一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对范经理说:「结账吧。今晚全场的消费,除了服务员桌,都正常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辛苦赵总,把主桌那瓶没喝完的红酒带上,算是给今晚的‘东道主’留个纪念。」

赵鹏站在原地,拿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包间里的同学快速地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路过赵鹏身边时,没有再叫他「赵总」,只是点一下头,像是路过一个陌生的同事。

赵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还剩半瓶的红酒,忽然觉得这瓶酒像极了他现在的生活——看起来金贵,其实已经变了质。

09

郭峰站在餐厅门外的台阶上,夜风迎面吹来,衣服单薄。

他没有急着启动车,而是站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停车场。

范经理跟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结算单:「郭总,今晚员工桌的免单已经处理好了,总额约九千四出头,走的是您个人账户的权益额度。您的个人免单额度还剩六万多。」

郭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辛苦。」

范经理站着没动。

「还有事?」

「郭总,刚才有几个员工说,想等您出来。」

郭峰愣了一下,顺着范经理的目光望过去。门厅左侧,站着一排九个年轻人。

他们穿着餐厅的工作服,有的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托盘。年轻的传菜员小周站在最前面,已经换回到便装,但其他几个人还是整整齐齐穿着制服。他们看着郭峰,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郭峰笑了一下:「怎么了?」

小周上前半步,声音有点紧:「郭总,我们……就是想跟您说声谢谢。以前从来没人在同学会上替服务员说过话。」

他说完,扭头朝身后的同事示意。

九个人齐刷刷弯腰:「谢谢郭总。」

郭峰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这些年轻人,低声道:「不用谢我。我也是从后厨端菜端出来的。」

他走进门厅,在缓冲区内站定。

「你们都辛苦了。」他说,「明天我让范经理把今晚餐厅的奖金系数调高一点,值晚班的,按平时的1.5倍发。」

话音刚落,有个穿围裙的女孩眼眶红了:「郭总,不用,我们就是……」

「不是恩惠。」郭峰打断她,「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回台阶下。

身后,员工们的议论声没有传来。他坐进车里,把外套搭在副驾驶座,发动引擎。手机亮起一条微信。

他还没发动车,副驾驶门被人拉开,一个人坐了进来。是苏青。

苏青手放空,没系安全带:「郭峰,我要是不上来,你是不是就这么走了?」

郭峰手搭在方向盘上:「你要说什么?」

「……对不起。」苏青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今晚我没有帮你说话。」

郭峰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没帮他们说话,也没跟着踩我,这样已经够了。」郭峰低声说。

苏青看着他:「你还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钝器,落在车厢里。

郭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转弯口,过了很久才说:「喜欢过。后来我们走的走,散的散,那条路的灯,也早就换了。」

苏青垂下眼。她明白,这句话已经是一种温柔的拒绝。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她问。

「回来收我自己的店。也看看,我曾经待过的地方,还有没有老朋友。」

郭峰伸出手,把车内音乐调小了一格:「苏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那些人都能像今天这样正常说话,也许我们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这句话像是说给苏青,也像说给这座城市听。

苏青推开车门,下车。她站在路灯下,已经恢复了笑容:「再见,郭峰。」

「嗯,再见。」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苏青又说了一句:「下次同学会,我帮你组局。你记得来,不用再坐在角落了。」

郭峰在车里笑了,没有回答,缓缓升起车窗。

引擎声低低响起,红色法拉利驶出停车场,离开门口灯光所能及的范围。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直到那一点红色彻底融入夜色,才慢慢转身走进餐厅。她忽然有些明白,今晚的主角从来不是她,也不是赵鹏。

是那个终于学会为自己点一盏灯的人。

10

第二天上午,天气很好。城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郭峰在酒店房间里接到范经理的电话,说是工商变更的纸质证照已经打印好,可以送到他手边,也可以直接寄到总部。

「直接寄吧。」郭峰说。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街道。

他想起昨晚赵鹏在餐桌上大声宣布「请大家吃饭」的样子,又想起赵鹏听到「免单」时脸上那一寸一寸塌下去的表情,最后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赵鹏其实没有真的想让大家吃白食。他组织这场同学会,一半为了炫耀,一半是为了拉到几张潜在的人情单。所以他才会那么用力地把所有人都按阶层排好。他需要所有人都看见他站在主桌正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角落里的郭峰。

直到郭峰站到最高点,也站到了他永远够不到的位置。

这时候,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郭峰打开门,是前台送来的快递文件袋。上面寄件人写的是「江南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落款处是范承的名字。

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两份纸质材料。一份是《股东会决议书》,一份是《公司章程修正案》。两份文件上都盖着鲜红的公司公章。在股东签名那一栏,「郭峰」两个字已经完完整整躺在那里。

郭峰把文件收好,没有多看。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只是程序,是重组,是一个阶段的标记。他把文件装进公文包,办好退房。

他走出酒店大门,把行李箱放进法拉利后备箱。阳光很亮,红色车身在日光下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郭峰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郭峰,我是刘洋。昨晚的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郭峰没说话。

「我知道这话说得太晚了。但我想跟你说明白,当年那个说你‘偷了班费’的人,是赵鹏让我去传的。不是我自己想传……可我还是做了,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郭峰握着手机,在车边站了一会儿。

「嗯。」

「你……还在听吗?」

「在。」郭峰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声音平静:「刘洋,我接受。但我不会说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郭峰拉开车门,「下次如果有机会见面,你记得把自己那份该还的,还了吧。」

他挂了电话,没有再看手机。

车开上主干道时,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存,内容只有一行字:

「郭峰,我替赵鹏向你说句对不起。你以前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希望以后我们能好好做朋友。苏青。」

郭峰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注意力放回前方。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透过镜面,他看到车后座放着一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昨晚范经理交给他的工商变更材料。

这座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路上行人不多,远处的江南春招牌在晨光里半明半暗。绿灯亮起,郭峰打了一把方向,驶上高架,与那栋楼渐行渐远。

车窗外,城市不断倒退。

他想起昨晚最后那个画面——赵鹏站在包间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攥着那瓶红酒,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范经理站在郭峰身后,客客气气地说:「赵先生,您的桌还没结账,是微信还是刷卡?」

那些声音、灯光和笑声,都随着车速慢慢退了出去。

郭峰没有回头。

红色法拉利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干净的车影,刚刚好,落在这座城市清晨的风里。

就像他这一生:不必再坐回服务员桌,也不用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开得起那辆车。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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