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在抖。不是那种晃动，是高频细碎的震，从轮胎传上来，顺着方向盘往胳膊里钻。
这辆国产电车在市区确实安静——等红绿灯那会儿，整个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但时速表一过130，底盘就开始跟你闹别扭。变道，车身要慢半拍才跟过来，风噪从前挡玻璃两侧撕开口子灌进来。
那次试驾，一辆高尔夫轻巧地从右边超过去，尾灯一闪，消失在前面的坡顶。司机是个法国老头，后脑勺的白发理得整整齐齐。我们时速表显示143，发动机剩下的，只有声音。
啊不，是电机。发动机这词用习惯了，总改不过来。
巴黎老城那条街，把法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执拗全写在墙上。两侧停车位被划得只剩窄窄一道，头尾跟两辆过夜的旧标致几乎贴在一起。我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车头指示器在屏幕上滴滴响个不停。后排座传来一句：这车要是再长十厘米，就完全没戏了。我在后视镜里看见亮起的那道防眩光蓝光，才明白他说的是倒车影像。停车场管理员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嚼着口香糖，朝我们喊了一句什么，刹车灯一亮，终究是没听清。
两边的楼高得连太阳都晒不进街心，停好车侧身挤出来，关门声在石墙上弹了好几下。车长4760毫米，停进去那一刻，两边后视镜基本贴着前后车的保险杠。
回来那天刷YouTube，一个法国网友发的视频正好挂在推荐页。他用手机拍的自家车库门，镜头对着里面一辆落灰的标致308问，谁告诉我大屏能干嘛。底下两千多条评论，吵得不可开交。
刷到一条最刺眼的，翻译过来意思大概是：欧洲车企不用慌，他们还没搞懂我们要啥。评论区附和的人不少。有个开修理厂的回复说，他上周接了一辆国产电车，一个小毫米波雷达配件要等六周，车主急得跳脚。还有人反问，法国修车行普遍就三五个人，你让他们学新平台，怎么学。
谁知道法国人买车，平均要开多少年呢。反正这条评论底下，有人说自己的老A4已经开了十三年，还在天天跑。他老婆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催他去超市。
事实确实一半一半。法国老城的路况摆在那儿，欧洲高速也确实很多不限速路段。但底盘标定这东西，不是技术做不到。国内的路况，红绿灯多、限速80，厂商把悬挂调软、滤震做舒服，这很合理。真要卖欧洲，重新做路试、调转向手感、再针对鹅卵石老城区做通过性验证。投入大，周期长，没几家在认真干。
有个做汽车出口的朋友前年就往欧洲发车，第一批试水拉了二十台过去——效果还行。他跟我说，法国人试完车，点头的地方是座椅真舒服，摇头的地方是“修不起”。这句话数字化过来，他们一个常规保养等待周期比德系车长三倍，工时费贵两倍还多。
车钥匙丢在储物格里，金属扣磕在塑料板上当啷一响。手机屏幕亮着，搜索栏里还留着前一天晚上搜的词条：法国本地配件库怎么建。
窗口期没那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