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整整一千三百公里，足足三十个小时，跨过了五个省，车子停在四川广安岳池县的时候，方向盘后面的汉子手指头都硬得没法动弹了。
往回推三十个小时，他在山东菏泽单县，围着那辆宝马转了好几圈，蹲在地上摸摸机油，看看防冻液，掏出手机把车身的每个角都拍得清清楚楚，直到手机响了提示音，收到老板的钱，这活才算接稳了，长途代驾就是这样，钱没到手车门都不开，车不是自己的，他就是个身上背着债，满世界跑着给人送车挣钱的人，想法特别简单，只要别人不乐意跑的，他就接。
油箱加满，一脚油门下去，跨越南北的长途就开始了，第一天下午从单县出发往南走，商丘、周口、驻马店这一路没怎么停，踩了五百公里油门，天黑透了才在河南邓州找个便宜旅馆倒头就睡，第二天太阳刚露头，发动机又响起来，往郑州、十堰、安康、巴中那边冲，中间整整八百公里，服务区也就停下来上个厕所，晚上八点，车稳稳当当停在广安交车，钥匙交出去，接下来就是算那一笔细账。
这趟活一共赚了一千四百二十四块，路上顺手捎带的小活又赚了八百四十二块，看着好像不少，可油钱加过路费一下子就划走了一千二百零六块，去接车打车又花了五十八块，他自己这一路三十个小时穿过五个省，吃饭喝水也就抠抠搜搜花了四十五块，这些钱扣完，只要路上不被拍到违章，这趟活能留下九百五十一块，有人觉得他这钱挣得亏，人被扔在四川广安，回山东的高铁票还得不少钱，这九百块不全搭进去贴钱干苦力了。
他那账算得特别精，根本没打算买高铁票回家，交完车就在附近找个廉价旅馆凑合一宿，第二天醒了就在手机软件上找个从南方往北开的长途单子，上一次他就是这么从贵州六盘水开回山东济宁，去的时候开一单，回来的时候再开一单，不让车子闲着，跑两单刚好一星期，刨去吃饭住宿打车，能落进手里的纯利润有两千大几百块，一个月四个礼拜这么南北来回跑，一个月确实能挣过万，中间还能挤出点时间歇歇。
这算盘打得确实紧凑，透着一股要把债还清的狠劲儿，可这个看似严丝合缝的闭环里，其实押着一个不能出错的赌注，一个月跑上一万公里，只要碰了车或者是吃上一两张罚单，这一周没日没夜熬出来的钱可能就全赔进去了。
这哥们儿年纪轻，身体底子好，精神头也足，跑起长途来确实比一般人强，不过高速上开车还得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挣再多辛苦钱也得平安才行，有人说他运气好，能在山东单县接到车往四川开，还能原地顺手接回程单，这种跨省的大单子确实不容易，不少人觉得奇怪，明明成渝那边都有卖车的，怎么非得从山东千里迢迢把车送过去，这中间的门道只有干这行的人心里最清楚，他们要的就是那个跑来跑去的节奏，只有车轮子转起来，钱才能进到口袋里。
长途驾驶真的不是常人能受的罪，坐在驾驶位上三十个小时，腰酸背痛是常有的事，还得时刻盯着路况，生怕错过出口或者发生意外，这行虽然看起来收入还行，其实就是用时间和精力去换的辛苦钱，每天盯着手机上的订单，生怕错过一个回程的机会，在这个圈子里，谁的时间管理得好，谁能接到回程的单子，谁就能多赚点，那些在服务区泡面当饭、在车厢里凑合睡觉的日子，才是这月入过万背后的真实模样，只要车子一直在路上，心里那根弦就紧紧绷着，一直到交了车、拿到钱、躺在廉价旅馆的床上，那颗心才能稍微放下来，可第二天太阳一升，还得接着重复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