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我只拿到60元,同组同事全都22万,年后经理却催我签3年合同,我递交辞职信:这笔8000万融资请你们自己找人吧

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十七分,工商银行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李建军正蹲在车间角落里啃早上剩的半个馒头。

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纹,正好划过短信内容的数字:60.00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馒头渣掉在沾满机油的工作服上,他没去拍。

隔壁工位的张涛手机也响了。

张涛没避人,直接点开短信,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哎呦我去,二十二万! 媳妇,晚上别做饭了,咱去海底捞! ”李建军把馒头塞回塑料袋,手指头有点抖。

他在这家做工业自动化的小公司干了六年,从普通技术员干到技术组长,去年一年经手的项目合同额超过八千万。

年终奖六十块,连来回老家的大巴票都不够。

他掏出手机给财务刘姐发微信:刘姐,年终奖是不是算错了?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刘姐把他删了。

李建军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车间里弥漫着切削液的味道,头顶日光灯管有一根一直在闪,嗡嗡嗡地响。

张涛正跟老婆打电话,声音里全是笑:“对,就那家新开的,人均二百那个。 没事,年终奖够吃一百顿。 ”
李建军走到车间门口,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掏出手机翻到经理陈国栋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他汇报项目进度,陈国栋回了个“收到”。

他打字:陈总,我的年终奖是不是有问题?

消息发出去,没被删。

但等到晚上七点,也没回复。

李建军回到家,老婆赵敏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轰隆隆响,她大声说:“回来了? 今天发年终奖了吧,多少? ”李建军没吭声,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女儿的美术班缴费单,三千六百块,红笔圈着“请于1月20日前缴纳”。

赵敏端着菜出来,看他脸色不对,又问了一遍。

“六十。 ”
赵敏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多少? ”
“六十。 ”
赵敏把盘子往桌上一墩,汤汁溅出来:“李建军你糊弄鬼呢? 张涛媳妇下午就在小区群里说了,二十二万! 人家还问咱家今年去哪旅游! ”
李建军把手机递过去。

赵敏看了短信,手开始抖。

她没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看了半天。

“你明天去找陈国栋,问清楚。 ”
“嗯。 ”
“问不清楚就别回来。 ”
李建军没说话。

他想起上个月陈国栋把他叫到办公室,拍着他肩膀说:“建军啊,你是公司老人了,今年效益不好,你得多担待。 年后有个大项目,还得靠你。 ”当时他还觉得陈国栋拿他当自己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李建军到了公司。

陈国栋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李建军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门开了,张涛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看见李建军,张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找陈总? 他在。 ”说完快步走了。

李建军推门进去。

陈国栋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套新茶具,紫砂壶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李建军,脸上堆起笑:“建军来了,坐坐坐。 正好,年后有个三年期的合同,我打算让你签,待遇从优。 ”
李建军没坐。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短信,递到陈国栋面前。

“陈总,我年终奖六十块,张涛二十二万。 我想知道为什么。 ”
陈国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建军啊,你是老员工,得有格局。 公司今年资金紧张,你那六十块还是我特批的。 张涛情况不一样,他手里有客户资源,公司得留住他。 ”
“我手里没有客户资源? 去年华东那三个项目谁做的? 八千万融资谁谈的? ”
陈国栋放下茶杯,语气冷下来:“李建军,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告诉你,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走。 ”
李建军看着陈国栋那张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他想起三年前为了赶一个项目,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最后在车间吐了。

陈国栋当时说:“建军,你是公司的顶梁柱。 ”去年他爸住院做心脏搭桥,他只请了三天假,因为陈国栋说项目离不开他。

“陈总,我明白了。 ”
李建军转身往外走。

陈国栋在后面说:“你好好想想,年后那个三年合同,别人想签还签不上。 ”李建军没回头。

出了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在闪。

他掏出手机给赵敏发微信:他不给说法。

赵敏秒回:那就别干了。

紧接着又发一条:但你得把该拿的拿回来,不能便宜他们。

李建军把手机揣兜里,走进车间。

张涛正跟几个同事说笑,看见他进来,声音小了点。

李建军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桌面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您的账户已被限制访问核心项目文件夹。

他愣了一下。

昨天还能访问。

他试了三次,提示都一样。

身后传来张涛的声音:“建军,陈总刚交代了,华东项目的资料转给我了,你以后不用管了。 ”
李建军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他回头看了张涛一眼,张涛脸上带着笑,眼睛没笑。

李建军点点头,把鼠标松开。

“行。 ”
中午食堂吃饭,李建军端着餐盘找位置。

平时一起吃的几个同事都低着头扒饭,没人招呼他。

他一个人坐到角落,吃了半碗米饭,咽不下去。

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爸爸,妈妈说你今年没钱给我交美术班了,是真的吗? ”
李建军嗓子发紧:“不是,爸爸有钱。 ”
“那我能去上吗? 老师说我画得好,不续费名额就给别人了。 ”
“能上。 爸爸下午就去交钱。 ”
挂了电话,李建军把餐盘端到回收处。

食堂阿姨看了一眼几乎没动的饭菜,没说话。

李建军走出食堂,站在厂区院子里,冬天太阳惨白惨白的,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他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刷了十分钟,又把软件关了。

他想起去年有个猎头联系他,说有个外企在招技术总监,年薪六十万。

当时他拒绝了,因为陈国栋说公司马上要股改,老员工都有份。

现在想想,陈国栋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飘的。

下午三点,陈国栋在群里发通知:晚上全体聚餐,庆祝公司今年业绩再创新高。

李建军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张涛在隔壁工位哼着歌,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李建军打开邮箱,翻到去年华东项目的立项报告。

他记得所有技术方案都是他做的,张涛只负责最后去甲方那里签个字。

他又翻到融资计划书,八千万的融资,核心算法是他带着两个应届生熬了四个月搞出来的。

当时陈国栋说:“建军,这个项目成了,你首付就有了。 ”
现在他连女儿的学费都交不起。

李建军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U盘,把立项报告、技术文档、邮件记录全部拷了进去。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没抖。

拷完他把U盘揣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凉凉的。

下班时候,张涛拍拍他肩膀:“建军,晚上聚餐别迟到啊,陈总说你要签三年合同,到时候得敬你一杯。 ”李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出公司大门,没去聚餐。

他去了趟银行,把年终奖那六十块取出来,又添了两千四,凑了三千六,转到女儿美术班的账户上。

柜台小姑娘问他:“先生,您这六十块是取出来还是转? ”
“转。 ”
出了银行,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路边小饭馆飘出炒菜的油烟味。

李建军掏出手机,给赵敏打了个电话。

“敏,我跟你说个事。 ”
“你说。 ”
“我不干了。 但走之前,我得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
赵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 ”
“想好了。 ”
“行。 家里还有八千多存款,够撑一阵子。 你注意安全。 ”
挂了电话,李建军站在路灯底下,从兜里摸出烟盒,里面还剩两根。

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已经戒了三年。

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李建军照常上班。

他比平时来得还早,把车间打扫了一遍,把自己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张涛来了看见,笑着说:“建军,你这是要调岗啊? ”李建军也笑:“快过年了嘛,收拾收拾。 ”
九点钟陈国栋来了,看见李建军在工位上,有点意外。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昨天聚餐你怎么没来? 我跟你说那个三年合同……”
李建军打断他:“陈总,合同的事下午再说。 上午我把华东项目的收尾资料整理一下。 ”
陈国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
李建军点点头。

等陈国栋进了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把昨晚整理的所有证据打包加密。

然后他给甲方华东项目的负责人发了封邮件,只有一句话:关于贵司八千万融资项目,我手上有完整的原始技术方案,欢迎随时联系。

邮件设置了下午两点定时发送。

中午张涛凑过来:“建军,下午签合同陈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李建军说:“知道了。 ”
下午一点半,李建军把U盘里的东西拷到手机里一份。

两点整,邮件准时发出。

两点零三分,他的手机响了,是华东甲方技术总监老周。

“建军,你邮件什么意思? ”
“周总,我辞职了。 有些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
“你说。 ”
“您现在用的那套系统,核心算法是我写的。 当初的立项报告也是我做的。 陈国栋给您的报价,比我做的预算高出百分之四十。 还有,那套系统有个后门,是张涛留的,能远程锁死设备。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 ”
“有。 ”
“发给我。 ”
李建军把加密文件发了过去。

三点钟,陈国栋打来电话,语气很冲:“李建军你马上来我办公室! ”
李建军推开门。

陈国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涨得通红。

“你给老周发什么了? ”
李建军从兜里掏出辞职信,放在桌上。

“陈总,我辞职。 ”
陈国栋一把抓起辞职信,看了两秒,撕了。

“你走可以,但那个三年合同你必须签! 华东的项目还没验收,你现在走算怎么回事? ”
李建军笑了。

“陈总,华东的项目,甲方已经终止合同了。 老周刚给我打的电话。 ”
陈国栋脸色刷白。

“你说什么? ”
“我说,那八千万融资,请你们自己找人吧。 ”
李建军转身往外走。

陈国栋在后面喊:“李建军你站住!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
李建军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了一眼陈国栋,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张涛。

“陈总,我女儿的美术班一年三千六,我干了六年,年终奖六十。 您觉得,我还在乎混不混得下去吗? ”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在闪。

他经过车间,几个同事站在门口看着他,没人说话。

李建军走到自己工位,拿起那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杯身上有一道磕痕,是去年赶项目时候摔的。

他把杯子放进包里,别的什么都没拿。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阴了,飘起小雪粒子。

李建军掏出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微信:晚上想吃啥?

我买。

赵敏秒回:买条鱼吧,闺女想吃红烧的。

李建军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揣兜里,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六年前刚进公司那天,也是冬天,陈国栋站在门口迎接他,说:“好好干,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 ”那时候陈国栋眼里有光。

现在那光灭了。

李建军走到菜市场,挑了一条活鲫鱼,十八块。

卖鱼的问他:“要杀吗? ”他说:“杀。 ”
拎着鱼往家走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猎头打来的。

“李先生,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外企技术总监职位,他们看了您刚发的项目经历,想约您年后聊聊,年薪八十万起。 您有兴趣吗? ”
李建军想了想。

“有。 ”
“那太好了,我把公司资料发您邮箱。 ”
“好。 ”
挂了电话,雪下大了点。

李建军把装鱼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是湿的。

到家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自家的窗户,厨房灯亮着,赵敏的身影在窗户上晃了一下。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上楼。

门开了,女儿跑过来:“爸爸! 妈妈说你给我交钱了! ”
李建军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

“交了。 以后想上什么班咱上什么班。 ”
赵敏从厨房探出头:“鱼买了? ”
“买了。 ”
“进来洗手吃饭。 ”
李建军换了鞋,把鱼递给赵敏。

赵敏接过去,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样? ”
“辞了。 ”
“辞了就好。 ”
赵敏转身进了厨房。

李建军站在客厅里,墙上贴着女儿画的画,一只大公鸡,尾巴上画了七种颜色。

他看了很久。

晚饭时候,赵敏给他盛了碗鱼汤。

“接下来怎么办? ”
李建军喝了一口汤。

“有个外企,年后去谈谈。 ”
“能成吗? ”
“应该能。 ”
赵敏没再问。

女儿在旁边说:“爸爸,我们班王小雨的爸爸也换工作了,他去送外卖了。 ”
李建军摸摸女儿的头:“爸爸不送外卖,爸爸还干技术。 ”
女儿点点头,低头吃饭。

李建军看着碗里的鱼汤,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把汤喝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赵敏背对着他,突然说:“建军,那六十块年终奖,你留着做纪念吧。 ”
“嗯。 ”
“以后别再让人这么欺负了。 ”
“不会了。 ”
窗外雪还在下。

李建军听着赵敏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躺了很久。

他想起陈国栋今天说的那句话: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他想笑。

六年前他进公司的时候,陈国栋说“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

六年后他走的时候,陈国栋说“我让你混不下去”。

这六年,他把公司从三个人做到三十个人,把技术从零做到八千万融资。

最后换来六十块,和一个“混不下去”的威胁。

李建军翻了个身。

雪光照进窗户,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白。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李建军起床的时候赵敏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着早饭,小米粥和两个包子。

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

李建军吃完早饭,把那个旧U盘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个U盘他用了三年,外壳磨得发亮,上面贴着一小条胶布,写着“华东项目”。

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微信:周总,资料收到就好。

以后有技术问题随时找我。

老周秒回:建军,年后我们技术团队扩编,你要不要来?

待遇你开。

李建军回:我考虑考虑。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那个U盘,走到厨房,扔进了垃圾桶。

金属外壳碰到垃圾桶底,叮的一声。

他走回客厅,女儿正看到动画片最热闹的地方,咯咯笑。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日子还长,该算的账算完了,剩下的,是好好过。

这世道,你把别人当人,别人把你当牛。

等你不想当牛了,他们才发现,原来你手里攥着整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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