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欠一千五百万,各种贷款,网贷,私人借贷,离婚,儿子归老婆,自己微信支付被限制,用别人的,开的车母亲名下

老李蹲在马路牙子上,手机屏幕碎了快半年,裂纹跟蜘蛛网似的。

他点开微信,右上角那个红色感叹号又跳出来,转账失败。

这是他这个月第七次试,五百块钱,给前儿媳妇打过去,儿子下学期的书本费。

他用的微信是借隔壁修车铺小王的,头像是个卡通狗。

他自己的号早被冻结了,法院的执行通知书摞起来有小指厚。

马路上洒水车过去,屁股后面拖着彩虹,他盯着那滩水渍看了一会儿,慢慢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子,空的。

烟盒是红塔山,七块五一包,他上个月在超市门口捡的,里头就剩一根,早抽完了,盒子一直没舍得扔,揣兜里有个念想。

裤兜里还硌着个东西,是他妈那辆比亚迪的车钥匙。

车是十年前买的,现在市值撑死两万。

上个月有人出价一万八要收,他妈没点头,也没摇头。

老李知道那车写的是他妈的名,躲债用的,他名下的东西早没了。

房子没了,门面没了,连结婚时候丈母娘给的那对金耳环,都被他媳妇拿去卖了,换了八千七,塞给儿子去寄宿学校报到。

手机震了下,小王发来语音:“李哥,你妈刚才来铺子了,问你在哪,脸色不太对。 ”老李把烟盒捏扁,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今年四十二,看着像五十二。

头顶旋儿那块头发掉差不多了,头皮晒得黝黑,脖子后头褶子三道,跟上个月在地铁口看见的农民工一样。

他推开修车铺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妈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半拉西瓜,保鲜膜裹着的,超市晚上八点打折那种,三块九毛九一斤。

“你弟媳刚打电话了,”他妈把西瓜搁茶几上,没看他,“说小浩要上补习班,暑假数学跟不上,你弟工资没发,问你能不能……”
老李蹲下,拿抹布擦地面上一块机油。

铁锈味混着汽油,头有点闷。

“妈,我哪还有钱。 ”声音闷在地面上。

“我知道你没钱。 ”他妈顿了一下,塑料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红印,“你小姨那边,上次借的一万二,说好了这个月底还,她家老二要结婚,彩礼还差六万,你看能不能……”
“我还不了。 ”老李站起来,把抹布甩进水桶,水溅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一块,“我连微信都用小王的,你让我拿什么还? ”
他妈没说话,把西瓜推过来。

保鲜膜上有水珠,顺着手腕淌下去,滴在沙发扶手上。

外面修车铺的电钻响起来,吱吱的,钻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

“你弟说了,”他妈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像怕被谁听见,“他说你当初开店的时候,他往里投了两万,那是他攒了三年私房钱。 你要是有心,现在折个现,先还一半也行。 ”
老李盯着地上那块水渍,慢慢干了,剩个灰印子。

他妈给弟弟带孩子,老二家闺女刚上幼儿园,每天接送。

表哥欠一千五百万,各种贷款,网贷,私人借贷,离婚,儿子归老婆,自己微信支付被限制,用别人的,开的车母亲名下-有驾

他妈退休金一千八百五,花在孙女身上的零嘴、玩具,一个月少说六百。

剩下的,全贴补给弟弟一家三口买菜。

上回老李回家,看见灶台上搁着半瓶腐乳,他妈拿筷子头蘸一下,就着馒头啃。

“那两万我认。 ”老李声音干得跟砂纸似的,“但你现在让我拿,我拿不出来。 你让老二再等等,年底,年底我……”
“年底? ”他妈抬头看他,眼神里那点光,跟西瓜皮上的水珠似的,一晃就没了,“你去年也是说年底,再往前,前年也说年底。 你弟媳昨天在饭桌上说了,年底之前再看不到钱,她就抱着孩子回娘家,不回来了。 ”
老李没接话。

修车铺角落里堆着旧轮胎,摞了七八个,其中一个瘪得厉害,气门芯不知道被谁拔了,橡胶上蹭着一道白印子。

外面阳光白花花地砸在柏油路上,空气里浮着灰尘和汽油混合的味儿。

小王在里间修发动机,扳手磕在铁壳子上,当啷一声,脆生生的。

“妈,”老李嗓子眼发紧,“我欠一千五百万,你知道一千五百万什么概念? 我现在每天睁眼,光利息就三千多。 网贷、私人贷、银行,哪个都惹不起。 老二那两万,在我这儿连个水花都不算。 ”
他妈没说话,把塑料袋重新系上。

西瓜搁在茶几上,没人动。

她站起来,膝盖也不好,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直起身。

那双鞋还是去年过年老李媳妇买的,超市打折,七十九一双,底子磨偏了,走路往外撇。

“你弟晚上过来吃饭,”她走到门口,没回头,“你要是想,就过来。 你媳妇跟孩子,也叫上。 ”
门关上,冷气散了。

老李站在那儿,盯着门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小王发来一条:“李哥,你那个催收电话又打到我这儿了,我帮你挡了,说你不在。 ”
他回了个“嗯”字,拇指在碎屏上划拉半天。

微信通讯录里,前妻的头像换成了他们儿子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离婚协议是他签的,儿子归前妻,抚养费每月两千,他半年没给了。

法院那个执行通知书就是因为这个,前妻申请了强制执行。

他退出微信,翻到通话记录,上一个拨出去的号码是他弟的,三天前,响了二十多秒没人接。

再往前翻,是他前妻的,一个月前,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那天他问儿子期中考试成绩,前妻说数学六十二,语文七十一,全班倒数第八。

最后说了句“你要是能给钱,就赶紧给,给不了别打电话”,然后挂了。

老李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把刚才那块脏抹布捞出来拧干。

水是黑的,拧出来流进桶里,打着旋儿往下渗。

他妈那辆比亚迪停在对面树底下,轮胎气压明显不足,左前轮有点瘪。

他走过去,拿脚踢了踢轮胎,硬邦邦的,还能撑一阵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云南昆明。

老李没接,等它响完,自动挂断。

三十秒后,短信进来了:李XX,你在我司的借款已逾期267天,本金及利息共计四万八千三百元,请于今日内处理,否则我方将采取上门催收措施。

四万八千三,他记得这笔。

去年夏天,他妈住院,胆囊手术,押金三万五。

他当时实在没办法,找了个不上征信的小贷公司,借了三万,到手两万五千五,扣了手续费。

利息滚到现在,翻了一倍多。

那手术做了,他妈出院了,钱还不上。

他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平价超市,门口的黑板上写着:鸡蛋3.58元/斤,每人限购两斤。

他兜里就剩六十二块钱,其中五十还是前几天帮隔壁单元的老刘搬了趟冰箱,人家给的。

上个月能挣八百,这个月到月底了,才挣了四百二,帮人修水管、通下水道、搬重物,什么活儿都接。

推开家门,一股剩饭味儿。

电饭煲里还有半锅粥,早上的,现在有点馊。

灶台上搁着半棵白菜,帮子蔫了,叶子发黄。

他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榨菜,去年买的,保质期早过了,没拆封,嚼了一口,又咸又辣。

他把粥热了,就着榨菜吃了两碗。

墙上挂着他妈去年生日拍的合影,一家子,弟弟弟媳、前妻和儿子,挤在饭店包间里,桌子上摆着蛋糕。

那天蛋糕是他买的,一百二十八,水果夹心的,儿子吃了两大块,奶油蹭到鼻尖上。

现在那张照片还挂着,镜框边上落了一层灰。

老李盯着看了半天,把碗搁进水槽,没洗。

晚上六点半,他弟打电话来了,用的他弟媳的手机,因为他弟自己的号也欠费停机了。

“哥,妈说下午找你了? ”他弟的声音有点虚,像在厕所打的,能听见回音。

“嗯。 ”
“那两万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她,你知道的,嘴碎。 你该忙你的忙你的,不着急。 ”
老李没吭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弟又说:“不过哥,有件事跟你商量。 咱妈那辆车,你之前说有人出一万八要收,要是真收了,能不能先借我五千? 小浩的补习班真得报了,数学期末考了五十八,她天天在家哭,说孩子废了。 ”
老李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窗户外头不知道谁家炒菜,辣椒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那车是妈的,卖不卖让她定。 ”
“妈那意思……”他弟顿了一下,能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妈说你同意就行。 毕竟当初买车的时候,你掏了两万,她掏了一万,剩下的是我出的,三万多。 按理说,这车也有我一份。 ”
老李闭上眼。

那车是十年前买的,当时他开修车铺,刚挣了点钱,想买个代步工具。

他弟那年刚上班,在物流公司开车,工资不高,攒了半年,拿出三万二,说是入股。

后来铺子倒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弟那三万二,连本带利变成账面上的五万,一直挂着。

“行,”老李说,“车卖了,给你五千。 ”
电话那头他弟像是松了口气,又说了句“那你早点休息”,然后挂了。

老李把手机搁桌上,屏幕又亮了一下,小王转来一条消息,是他妈发的语音,让他明天回趟家,说弟媳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他没回。

把手机扣过来,屏幕朝下,裂纹映在桌面上,像张网。

第二天一早,他被电话吵醒,是他前妻。

七点二十,儿子应该刚出门上学。

“李建国,”前妻声音平平的,不带情绪,“法院那个执行,你这个月再不给,人家要拘留你。 我不是吓唬你,你自己看着办。 ”
“我知道。 ”他坐起来,被子有一股潮味,昨天下雨没关窗。

“还有,”前妻顿了一下,“小浩昨晚上问,他爸是不是不要他了。 ”
老李没说话。

窗外有个收废品的骑三轮过去,喇叭喊“回收旧冰箱旧彩电”,声音拉得老长,在楼群里撞来撞去。

“你跟他说,”他嗓子发紧,“下个月,下个月爸就去看他。 ”
前妻没回应,直接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老李把手机扔床上,拿手背抹了把脸。

胡子拉碴的,扎手。

镜子挂在门后,里头那个人颧骨突出,眼窝发青,嘴角往下耷拉着,像老了十岁。

他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发黄,小区水管老化了。

他用凉水冲了把脸,毛巾是前年买的,都洗薄了,透光。

镜子旁边贴着一张纸,是他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字。

借款清单:平安普惠,二十七万;招联金融,八万四;微粒贷,六万二;花呗,一万九;信用卡三张,总计十一万七;私人借贷,他舅的五万,他小姨的一万二,高中同学赵强八万,发小刘明三万五。

加起来,网上的差不多六十万,私人的将近十八万,剩下的全是公司债、供应商货款、房租、工资欠款,加起来一千四百多万。

那数字他每天看一遍,看到麻木。

纸边上卷了,他用透明胶粘了一下,胶带发黄,粘性不行了,翘着边。

那天下午,他去了他妈那儿。

弟媳包的饺子确实不错,韭菜切得碎,鸡蛋炒得嫩,还搁了虾皮。

他吃了两碗,他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动筷子。

“车的事,”他妈把醋碟推过来,“你真同意卖? ”
“嗯。 ”
“卖了一万八,给你弟五千,剩下的一万三,”他妈拿筷子头点着桌面,“你拿去还债。 ”
老李抬头看他妈。

老太太瘦了,颧骨比他记忆里高,脖子上皮松了,一道一道的褶。

那双眼睛浑浊,但里头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妈,那钱你留着。 ”他把醋碟推回去,“你一个月退休金就那些,老二家还得你贴补,你手里没点钱不行。 ”
“我用不着。 ”他妈声音硬了,“你欠那些钱,利息天天滚,早还一点是一点。 我老了,吃不了多少,穿不了多少,要钱干什么。 ”
弟媳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他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应该是他弟媳的手机,他自己的坏了小半年,一直没换。

客厅电视机开着,播的本地新闻,说某个城中村拆迁,补偿款每平多少多少。

老李盯着电视屏幕,字幕在底下滚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底,有个做工程的老板欠他一百二十万,公司注销了,人找不着了。

他当时去法院起诉,官司赢了,执行不下去,对方名下没财产,连银行卡都销了。

“妈,”他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我欠那些钱,有好多是替别人背的。 之前合作的那个老板跑路了,一百多万压在我头上,那个是最大的一笔。 剩下的,我自己开店亏的,该认。 但那笔,我不甘心。 ”
他妈看着他,没接话。

弟媳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苹果切块的,搁在茶几上,招呼小浩来吃。

小浩是他弟家闺女,五岁,扎两个小辫,跑过来拿了一块塞嘴里,脆生生的。

他妈伸手摸了摸孙女脑袋,指肚在头发上蹭了蹭,那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

老李看着那画面,突然眼眶有点酸。

他低头,拿手指甲抠桌面上一个疤,漆掉了,露着木头茬子,扎得指腹生疼。

“爸,”小浩跑过来,手里举着块苹果,“你也吃。 ”
老李张开嘴,孩子把苹果塞进来,甜滋滋的。

他嚼着,喉咙里哽了一下,使劲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回了自己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月租七百,押一付三,还是他妈拿退休金垫的。

进门看见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是隔壁王婶塞的,说他白天不在,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来找他,站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走了。

纸条背面有个电话号码,老李看了一眼,认出是赵强的号。

赵强是他高中同学,之前借了八万,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快两年了。

赵强上个月辞了工作,老婆要生二胎,手头紧,催了三次。

他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桶里垃圾满了,塑料袋拎出来,系了个死结,搁门口,明天扔。

然后坐床上,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计算器,把那串数字又重新加了一遍,一千四百九十七万六千三。

手指停在屏幕上,小数点后面那两位跳了跳。

窗外有野猫叫春,一声接一声,刺耳得不行。

老李把被子蒙头上,闷了一会儿,又掀开。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条黑色的河。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转着圈儿往下掉,掉进一个黑洞里,怎么也落不到底。

手机屏幕亮了,前妻发来一张照片,儿子在写作业,台灯底下,小眉头皱着,铅笔头咬得坑坑洼洼。

底下配了一行字:他说想你了,什么时候来看看他。

老李盯着那张照片,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户外头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彩色的光映在对面楼墙上,几秒就灭了。

他回了三个字:快好了。

然后把手机关了,塞枕头底下。

黑暗里,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像张着嘴。

(全文完)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叫事的,是钱解决不了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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