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分2600万家产,我妈差点净身出户,她转身要走时,外公突然怒吼:“没你签字,谁也别想拿走一分钱!”

“今天这个家,我说了算!”

外公周建国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茶杯盖跳起来翻了两个跟头,茶水溅到桌面上。

客厅里坐着十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我站在我妈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家庭会议,从开始就不对劲。

外公分2600万家产,我妈差点净身出户,她转身要走时,外公突然怒吼:“没你签字,谁也别想拿走一分钱!”-有驾

三天前的晚上,我正在出租屋里啃着泡面改简历,我妈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很急:“磊磊,你外公明天让所有人都回去,说有大事要宣布。”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外公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从建筑队的小工干到包工头,后来又自己拉队伍接工程,在咱们县城也算一号人物。十年前县城改造,他家那栋老宅子和几间门面房正好在拆迁范围,补偿款加安置房,听说加起来有两千多万。

从那以后,大舅一家就像换了个人。

大舅周伟以前在工地上跟着外公干活,虽然懒了点,但还算踏实。可自从知道家里有了这笔钱,他就再也不肯去工地了,整天跟几个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说什么要“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无非就是今天倒腾一批钢材,明天搞个什么项目,每次都赔得精光。

大舅妈张翠兰更是变了个样。以前她见到我妈还会客客气气叫一声“他二姨”,后来直接连正眼都不瞧了。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她总要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地说:“哎呀,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些人啊,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我妈每次都装作听不懂,低头吃饭。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我爸走得早,那年我才五岁。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还要接些手工活回来做。外公虽然偶尔会接济一下,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妈自己在扛。

大舅一家从来没帮过忙。

相反,他们还经常来找我妈借钱。

说是借,从来没还过。

去年冬天,大舅妈张翠兰突然跑到我妈单位,哭天喊地说大舅住院了急需用钱。我妈二话不说,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工资八千块全给了她。

结果第二天,我就看到周涛在朋友圈晒新车。

一辆二手的本田思域,刚好八千块。

我妈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我气得要去找他们理论,被我妈拦住了:“算了磊磊,都是一家人,闹僵了不好看。”

可现在呢?

人家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客厅里烟雾缭绕,大舅周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抽烟,周涛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张翠兰坐在外公旁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爸,您说吧,我们都听着呢。”她殷勤地给外公倒了杯茶。

外公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让村里的会计帮忙拟的分家协议。

“我这辈子,攒下这点家业不容易。”外公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年纪大了,管不动了,趁着我还清醒,把这些东西分清楚,省得以后你们兄弟姊妹闹矛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拆迁款加安置房,总共折合下来,大概两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是大舅的笑声。

“爸,您放心,我一定把咱家的产业发扬光大!”

外公没理他,继续往下念。

“县城东区的两套安置房,加上临街那三个门面,都给周伟。另外再给他八百万现金,让他把公司好好经营起来。”

张翠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西区那套小两居,就给美琴。”

我妈愣了一下,轻声问:“爸,那其他的……”

“其他的?”外公看了她一眼,“剩下的钱我和你妈留着养老,以后再说。”

客厅里又安静了。

我算了一下,东区那两套安置房加上三个门面,市场价至少在一千二百万以上,再加上八百万现金,大舅一家拿到的超过了两千万。

而我妈,只分到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

那房子我去看过,在西区的老居民楼里,墙体都开裂了,厕所还是蹲坑,估计连二十万都不值。

“爸,”我妈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不是想要您的钱,可这也……”

“这也怎么了?”大舅妈张翠兰立刻接话,“美琴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爸分家产,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按老规矩,本来就没资格分娘家的财产。爸能给你一套房子,已经是看在父女情分上了。”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虽然是嫁出去的,可这些年我对爸怎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爸生病住院,是谁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爸的公司账目混乱,是谁每个月去帮忙对账?这些事你们都忘了吗?”

“哎哟喂,”张翠兰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谁没尽孝似的。我们家周伟天天在公司操劳,你怎么不说?再说了,女儿照顾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还想邀功不成?”

我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却被我妈拉住了。

“算了磊磊,别说了。”

她站起来,眼眶红红的,但还是强撑着笑了笑:“爸,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没意见。那套房子我不要了,留给您和我妈养老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外公突然站了起来。

“站住!”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客厅里的吊灯都在晃。

我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外公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我妈:“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大舅和张翠兰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爸,您这是……”张翠兰想说什么。

“你给我闭嘴!”外公冲她吼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张翠兰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难看得要命。

外公深吸一口气,走到我妈面前。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美琴,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

我妈没说话。

外公转头看向大舅,声音冷得像冰:“周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很好糊弄?”

大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外公冷笑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大舅拿起那张纸,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一张借条。

准确的来说,是一张五十万的借条,借款人是周伟,出借人是县城里一个叫“马三”的人。

而借条上的利息,高得吓人。

“爸,这个……这个是误会……”大舅结结巴巴地说。

“误会?”外公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借了多少高利贷,你以为能瞒得住我?马三前几天亲自找到我,说你欠了他两百多万,再不还就要卸你的腿!”

客厅里一片哗然。

张翠兰的脸也白了:“爸,您听我说,伟哥他也是为了做生意周转……”

“周转?”外公气得直哆嗦,“他周转什么?他拿着我的钱去赌!去澳门赌输了八十万!你以为我不知道?!”

大舅瘫坐在沙发上,额头全是汗。

周涛也不敢玩手机了,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你!”外公指着周涛,“你爸那些破事,你以为你没参与?你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到处借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涛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外公转过身,看着我妈妈,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美琴,爸对不起你。”

我妈的眼眶又红了。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是女儿,家里的产业不应该给你太多。可我现在才知道,真正靠得住的,只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大部分家产给周伟吗?”

我妈摇摇头。

“因为我以为,给了他那么多钱,他就会好好过日子。可我错了,我越给他,他就越不争气,越不知道珍惜。”

外公叹了口气。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分家产。我是想让你帮我,帮我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拿起那份分家协议,三两下撕成碎片。

“这份协议不算数!”

大舅猛地抬起头:“爸!您不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外公瞪着他,“你要是能好好经营公司,好好做人,这些东西迟早是你的。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再这么下去,咱们周家的家业全得败在你手里!”

张翠兰急了:“爸,您可不能偏心啊!美琴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

“你给我闭嘴!”外公吼道,“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

张翠兰被骂得不敢吭声,但眼神里全是不甘。

外公转向我妈,语气缓和了许多。

“美琴,我今天把话说在这儿。这家产,必须经过你同意才能分。你不签字,谁也别想拿走一分钱!”

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大舅一家更是傻了眼。

“爸,您这是……”我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用多说,”外公摆摆手,“我已经想好了。从今天开始,公司的财务由你管。周伟要用钱,必须经过你同意。至于这家产怎么分,等你把事情都理顺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

大舅急了:“爸!你这是让她骑到我头上来了!”

“骑你头上怎么了?”外公冷冷地说,“你要是有本事,我也不用操这个心。你要是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听你妹妹的安排!”

大舅气得脸都绿了,但又不敢顶嘴。

张翠兰在旁边小声嘀咕着什么,脸色难看极了。

周涛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妈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外公:“爸,谢谢您相信我。可是……”

“没有可是,”外公打断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

“对了,美琴,你明天跟我去银行一趟,把公司账户的密码改了。以后每笔支出,都必须有你的签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大舅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张翠兰狠狠地瞪了我妈一眼,拉着周涛走了。

临走前,她还撂下一句话:“周美琴,你别得意得太早!”

我妈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妈,没事了。”我轻声安慰她。

我妈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走吧磊磊,回家。”

我们走出外公家的大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昏黄,街道上空荡荡的。

我妈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很瘦弱。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我被欺负了,我妈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有妈妈在,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妈也会害怕,也会无助。

她只是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妈,”我追上她,“你放心,以后有我呢。”

我妈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

“傻孩子,妈没事。”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

我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大舅一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妈还没起床,电话就响了。

是张翠兰打来的。

“周美琴,你现在立刻来公司一趟,有事找你商量。”

语气很强硬,不容拒绝。

我妈皱了皱眉,但还是答应了。

她洗漱完,换了件衣服就要出门。

我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到了公司,才发现气氛不对。

大舅周伟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

张翠兰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不善。

周涛也在,靠在墙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瞥我们一眼。

“来了?”张翠兰阴阳怪气地说,“坐吧,大忙人。”

我妈没理会她的讽刺,在沙发上坐下。

“大嫂,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张翠兰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爸昨天撕掉的那份分家协议,我又打印了一份。你在这上面签个字,咱们这事就算完了。”

我妈愣住了。

“大嫂,爸昨天不是说……”

“爸说的是气话,”张翠兰打断她,“你还当真了?我告诉你,这家产怎么分,爸心里早就有数。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插手娘家的事?”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嫂,我不是要插手。是爸让我帮忙管理公司财务,我只是听爸的安排。”

“听爸的安排?”张翠兰冷笑一声,“你是想趁这个机会,把公司的钱都捞到自己手里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气得站了起来。

“我胡说?”张翠兰指着她,“你敢说你对这笔钱没想法?你要是真那么高尚,昨天为什么不直接拒绝爸的好意?”

“我……”

“行了行了,”大舅周伟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别吵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妈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

“美琴,咱们兄妹俩好好谈谈。”

我妈警惕地看着他。

“大哥,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周伟笑了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别掺和公司的事?你也知道,我一个男人,被你一个女人管着,传出去不好听。”

“这是爸的意思,”我妈坚持道,“我不能违抗爸的决定。”

“爸那边我会去说,”周伟拍拍胸脯,“只要你答应不管公司的事,我保证,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妈沉默了。

她知道大舅这是在给她画饼。

可她更清楚,一旦她答应了,以后在这个家就更没有话语权了。

“大哥,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周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翠兰立刻炸了:“周美琴!你别给脸不要脸!”

“大嫂,请你说话客气点。”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张翠兰瞪着我,“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好了好了,”周伟拦住张翠兰,看着我妈,“美琴,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妈摇摇头。

“好,”周伟的脸色沉了下来,“既然你非要这样,那就别怪我不讲兄妹情分了。”

他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妈。

“周女士,我们是xx律师事务所的。受周伟先生委托,正式通知您,您将被免除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同时,我们将追究您在过去一年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的责任。”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侵占公司财产了?”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周伟冷冷地说,“反正公司账目上,确实有几笔不明去向的资金,都是经过你手的。”

“那是我帮爸处理的一些私人开支,都有记录的!”

“记录?”周伟笑了,“什么记录?你拿出来看看啊。”

我妈愣住了。

那些记录,都在外公书房的保险柜里。

可现在外公不在,她根本拿不到。

“看来你是拿不出来了,”周伟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你要是识相,就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咱们法庭上见。”

我妈的手在发抖。

我看着那两个律师,心里突然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大舅提前安排好的。

他早就料到外公会改变主意,所以提前找了律师,准备了这一手。

“妈,别怕。”我握住她的手,“他们没有证据,告不倒我们的。”

“小屁孩懂什么?”张翠兰嗤笑道,“你妈做的那些事,我们都有证据。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查。”

我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外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凌厉。

“周伟,你好大的胆子!”

大舅的脸色瞬间变了。

“爸,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你妹妹送进去了?”外公一步步走进来,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爸,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外公举起拐杖,狠狠砸在办公桌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找的那些律师,是不是马三介绍的?”

大舅的脸色彻底白了。

“爸,我……”

“你给我闭嘴!”外公吼道,“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公司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能插手!你要是再敢耍花样,我就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大舅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翠兰还想说什么,被外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外公走到我妈面前,语气软了下来。

“美琴,委屈你了。”

我妈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我没事。”

外公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跟我去银行。”

他们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大舅一家。

张翠兰气得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

“这个老不死的!”

周涛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妈,别急。我有办法。”

外公带着我妈去了银行。

我留在公司楼下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舅一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我刚在路边的奶茶店坐下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

是周涛发来的微信。

“赵磊,你妈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我没回他。

他又发了一条:“劝劝你妈,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还是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直接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表哥。”

“赵磊,咱们好歹是亲戚,我不想把事做绝。”周涛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聊家常,“你让你妈别掺和我们家的事,以后有你们的好处。”

“表哥,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外公让我妈帮忙管公司,她也不能不听。”

“少拿老爷子说事!”周涛的语气突然变了,“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母子俩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我们家,你们能在县城待到现在?”

我心里一阵火往上窜。

但我忍住了。

“表哥,你说的都对。但我妈是个老实人,她不会害任何人。”

“会不会害人,不是你说了算。”周涛冷笑一声,“反正话我带到了。你最好劝劝你妈,别到时候后悔。”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周涛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我和我妈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是这样。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我妈总跟我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事情,忍是过不去的。

下午两点,我妈和外公回来了。

外公的脸色不太好,走路都有些摇晃。

我妈扶着他,脸上带着疲惫。

“爸,您先休息一下吧。”

外公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美琴,我跟你说实话。”

我妈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往下说。

“公司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外公的声音很低,“周伟那个混账东西,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几乎都抽空了。账面上只剩不到三十万,连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妈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还能怎么样?”外公苦笑,“他在外面欠了那么多债,窟窿太大,只能从公司里补。”

“那怎么办?”我妈急了。

“我已经让银行的熟人帮忙查了,周伟用公司名义贷了好几笔款,加起来有三四百万。”外公揉了揉太阳穴,“这些钱,大部分都被他拿去填赌债了。”

我妈的脸色越来越白。

“爸,那咱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外公摇摇头,“报什么警?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能把他送进去吗?”

“可是……”

“没有可是,”外公打断她,“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只管把公司的日常事务管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我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外公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每天都去公司上班。

她本来就是会计出身,对财务这块很熟悉。

很快就发现,公司的问题远不止账面资金短缺那么简单。

很多应收账款都没有收回来,有的客户已经拖欠了一年多。

还有一些合同,根本就是虚假的。

说白了,大舅用公司的名义签了很多空头合同,把钱套出来自己用了。

我妈把这些情况整理成一份报告,拿给外公看。

外公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美琴,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知道外公心疼大舅,毕竟那是他的独子。

可她也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司迟早要垮。

“爸,要不我们先想办法把外面的欠款收回来?”

外公点点头:“你看着办吧。”

我妈开始一家一家地跑客户。

有的客户好说话,答应尽快结账。

有的客户直接翻脸,说根本没欠钱。

还有的客户,干脆不见人。

我妈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我看着心疼,但又帮不上什么忙。

这天晚上,我妈回来得很晚。

她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脸色很差。

“妈,怎么了?”

我妈没说话,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周美琴,你要是再敢去查公司的账,小心你儿子的安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妈,这是谁发的?”

我妈摇摇头:“不知道,是个陌生号码。”

“报警吧!”

“不能报警。”我妈拉住我,“你外公知道了会受不了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去找你外公商量。”

第二天一早,我妈去了外公家。

我也跟着去了。

外公听完我妈的话,脸色铁青。

他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肯定是周伟那个畜生干的!”

外公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这是要逼我啊!”

“爸,要不……”我妈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不管公司的事了?”

“不行!”外公斩钉截铁地说,“你要是现在放手,咱们周家的基业就全完了。”

“可是……”

“没有可是,”外公摆摆手,“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帮我查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周老板,您说。”

外公把那个陌生号码报了过去。

挂了电话,外公看着我妈。

“美琴,这几天你先别去公司了。在家里休息几天。”

“可是公司的账……”

“账的事我来想办法。”外公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磊磊。”

我妈的眼眶红了。

“爸,谢谢您。”

外公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爸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条恐吓短信。

我知道,大舅一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我不能让我妈一个人扛着。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周涛谈谈。

我在县城的一家台球厅找到了他。

周涛正跟几个朋友打球,看到我来了,愣了一下。

“哟,稀客啊。”他放下球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找我什么事?”

“表哥,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周涛点了根烟,“要是劝我放过你妈,那就不用说了。”

“我不是来劝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来告诉你,别再搞这些小动作了。”

周涛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吧?”

周涛没说话,只是抽烟。

“表哥,咱们好歹是亲戚,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亲戚?”周涛冷笑一声,“你们也配?”

他扔掉烟头,走到我面前。

“赵磊,我告诉你。你们母子俩在我家蹭吃蹭喝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想抢我们的家产?做梦!”

“我们没有抢,”我尽量让自己冷静,“是外公让我妈帮忙的。”

“少拿老爷子说事!”周涛推了我一把,“我警告你,识相的赶紧滚蛋。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朋友围了上来。

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

但我不能退。

“表哥,你要是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周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呵,还挺有种。”

他拍了拍我的脸。

“行,我等着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台球厅里,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回到家,我妈正在做饭。

看到我回来,她笑着问:“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

我没告诉她我去找周涛的事。

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说:“磊磊,要不咱们搬走吧?”

我愣住了。

“搬走?搬去哪儿?”

“去外地。”我妈放下筷子,“我有个同学在南边开了个厂子,说可以给我安排个工作。咱们换个地方生活,好不好?”

我知道我妈是怕了。

怕大舅一家会对我不利。

“妈,咱们不走。”

“可是……”

“妈,”我握住她的手,“咱们要是走了,不就等于认输了吗?”

我妈的眼眶红了。

“磊磊,妈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我笑着说,“只要咱们娘俩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我妈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

“好,那咱们就不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知道,要想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光靠忍让是不行的。

我必须想办法,找到大舅的把柄。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我妈。

第二天,我开始悄悄调查大舅的事情。

我从公司以前的员工那里打听到,大舅在外面有好几个女人。

其中一个,还在县城开了家服装店。

那家店的进货渠道,都是用公司的钱。

我还查到,大舅用公司的名义,在银行贷了好几笔款。

这些钱,大部分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我把这些证据一一收集起来。

但我知道,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这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外公打来的。

“磊磊,你马上来我家一趟。”

外公的语气很急。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了过去。

到了外公家,我才发现气氛不对劲。

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舅一家都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外公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爸,怎么了?”

外公没说话,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份文件。

我拿起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内容是,大舅要把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让给一个叫“马三”的人。

“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大舅欠了马三三百多万,”外公的声音很疲惫,“还不上了,就拿公司股份抵债。”

大舅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张翠兰在旁边哭天抹泪:“爸,您可得想想办法啊!要是公司没了,咱们一家可怎么活啊!”

“你还有脸说!”外公吼道,“要不是你们两口子乱搞,公司会变成这样?”

张翠兰被骂得不敢吭声。

我妈坐在旁边,脸色也很差。

“爸,这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外公摇摇头:“马三那边催得很紧,要是不签这份协议,他就要找人收拾周伟。”

客厅里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外公,大舅欠马三的钱,有没有借条?”

外公愣了一下:“应该有吧。”

“能不能让我看看?”

大舅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公想了想,说:“你去把借条拿来。”

大舅不情愿地站起来,回房间拿了一张借条出来。

我接过来一看,发现上面的借款日期,是去年十二月。

而借款金额,是三百万。

“大舅,这三百万,你用到哪儿去了?”

大舅支支吾吾地说:“做生意亏了。”

“做什么生意?”

“你管那么多干嘛!”大舅恼羞成怒。

“我就是好奇,”我平静地说,“去年十二月,公司账上还有一百多万流动资金。你为什么要去借高利贷?”

大舅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公司账上有多少钱?”

“我当然知道,”我笑了笑,“我妈查过账。”

大舅的脸色更难看了。

外公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磊磊,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外公,我觉得这笔钱,可能不是做生意亏的。”

“那是什么?”

我看着大舅,一字一句地说:“大舅,去年十二月,你是不是去澳门了?”

大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你的出入境记录,”我说,“去年十二月十号到十五号,你在澳门。”

客厅里一片哗然。

外公猛地站起来,瞪着大舅。

“周伟!你竟然去赌博!”

“爸,我……我就是去玩玩……”

“玩玩?”外公气得浑身发抖,“三百万,你说玩玩?!”

大舅吓得跪在地上。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翠兰也慌了,跟着跪下。

“爸,您饶了伟哥这一次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外公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赶紧上前扶住他。

“爸,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外公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周伟,我给你两条路。”

大舅抬起头,泪流满面。

“第一条,你把公司欠的钱全部还清,然后滚出公司,永远不许再插手。”

“第二条,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大舅哭着说:“爸,我选第一条!我选第一条!”

“好,”外公冷冷地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把公司的窟窿全部补上。要不然,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大舅连连点头。

张翠兰在旁边哭着说:“爸,那么多钱,我们上哪儿弄去啊?”

“那是你们的事,”外公说,“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大舅一家灰溜溜地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外公、我妈和我。

外公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美琴,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妈摇摇头:“爸,您是为了他好。”

“但愿吧。”外公叹了口气,“磊磊,今天多亏了你。”

“外公,这是我应该做的。”

外公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小子,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妈很高兴。

她做了几个菜,还破例喝了点酒。

“磊磊,妈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那些证据。”

“妈,我也是碰巧。”

“碰巧?”我妈笑了,“你这孩子,越来越像你爸了。”

提到我爸,我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

“你爸要是知道你变得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看着我妈,心里暖暖的。

“妈,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妈点点头,眼角有泪光闪烁。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我知道,大舅一家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我妈这边。

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周涛发来的微信。

“赵磊,你给我等着。”

我笑了笑,删掉了这条消息。

等着就等着。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我妈每天都在公司忙到很晚。

外公也没闲着,四处找人借钱,想把公司的窟窿补上。

但大舅捅的那个篓子太大了。

三百多万的赌债,加上之前挪用的公款,零零碎碎加起来快五百万。

外公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来万。

缺口还差一大截。

这天下午,我正在出租屋里看书,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赵磊吗?”

对方的声音很陌生,听起来像是个中年男人。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马三。”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马三?

就是那个借给大舅三百万的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

“别紧张,小兄弟。”马三的语气听起来挺和气,“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有空吗?”

我知道躲不过去。

“你说地方。”

“城南的茶楼,你知道吗?”

“知道。”

“那行,下午三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马三是县城里有名的人物。

说是做生意的,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放高利贷的。

据说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负责讨债。

大舅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我妈急了:“磊磊,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妈,没事的。他要真想对我怎么样,就不会打电话了。”

“可是……”

“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城南的茶楼。

马三已经到了。

他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看起来不像电视里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茶。

马三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小兄弟,我听说最近你在查周伟的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别紧张,”马三笑了笑,“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相反,我是来谢谢你的。”

我愣住了。

“谢我?”

“对,”马三点点头,“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周伟那个王八蛋骗了我。”

我更糊涂了。

“马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借条的复印件。

借款人是周伟,出借人是马三,金额是三百万。

跟我上次看到的那张借条一模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马三冷笑一声,“这张借条是假的。”

“假的?”

“对,”马三指着借条上的签名,“这个签名,不是我写的。我让人鉴定过,是伪造的。”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如果借条是假的,那就说明……

“你的意思是,大舅根本没有向你借过三百万?”

“借是借了,”马三说,“但只借了八十万。剩下的两百二十万,是他自己写上去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大舅这是要干什么?

伪造借条,虚报债务,他想吞掉公司的资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不简单?”马三喝了口茶,“他肯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公司的钱都转到自己名下。到时候老爷子一死,公司就是他的了。”

“可他为什么要找你合作?”

“他没找我合作,”马三说,“他是想坑我。他伪造了我的借条,到时候就算事情败露,也是我背锅。他就能全身而退。”

我听得后背发凉。

这个大舅,心思也太歹毒了。

连放高利贷的人都敢坑。

“马老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马三看着我,笑了。

“小兄弟,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公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想坑我,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的面前。

“这里面是那张假借条的原件,还有我找人做的鉴定报告。你拿回去给你外公看看,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马老板,你想要什么回报?”

“回报?”马三哈哈大笑,“小兄弟,你太小看我马三了。我做事从来不图回报。我就是看不惯周伟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喝茶,茶钱我已经付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茶楼。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信封。

心里翻江倒海。

如果马三说的是真的,那么大舅的行为,已经不只是不孝了。

这是在犯罪。

我把信封收好,结了账,直接去了外公家。

外公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我急匆匆地赶来,他放下水壶。

“磊磊,怎么了?”

“外公,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外公看我脸色不对,把我领进了书房。

我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外公,您先看看这个。”

外公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完之后,他把鉴定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个畜生!”

外公气得浑身发抖。

“他竟然敢伪造借条!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我赶紧扶住他。

“外公,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外公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磊磊,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把马三找我的事说了一遍。

外公听完,沉默了很久。

“马三这个人,虽然名声不好,但做事还算讲究。”外公叹了口气,“他这是卖了你一个人情啊。”

“外公,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外公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件事,不能声张。”他停下脚步,“要是传出去,咱们周家的脸面就全丢光了。”

“可是大舅他……”

“我知道,”外公摆摆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妈。”

我点点头,离开了外公家。

走在路上,我心里很乱。

我知道外公是想保全大舅的面子。

可这样做,真的对吗?

大舅做了这么多坏事,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他只会越来越嚣张。

但我又不能违抗外公的意思。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饭了。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今天去见马三,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笑了笑,“他就是想跟我聊聊。”

我妈没有再追问。

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外公会怎么处理大舅?

他会原谅他吗?

还是会大义灭亲?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果然,第二天一早,外公就打来电话。

让所有人中午到他家集合。

我和我妈赶到的时候,大舅一家已经到了。

大舅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张翠兰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看到我们进来,立刻闭上了嘴。

周涛靠在墙角,低着头玩手机。

外公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客厅里安静极了。

外公举起手里的文件。

“这份东西,是周伟伪造的借条。”

大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爸,我……”

“你给我闭嘴!”外公吼道,“等我说完!”

大舅吓得不敢说话了。

外公继续说:“周伟,你伪造借条,虚报债务,意图侵吞公司资产。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大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张翠兰也跟着跪下。

“爸,伟哥他也是鬼迷心窍,您就看在他是您亲生儿子的份上,饶了他吧!”

外公没有说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舅,眼神里满是失望。

“周伟,从小到大,我对你怎么样?”

大舅哭着说:“爸对我很好。”

“很好?”外公苦笑,“我把最好的都给了你。给你买房买车,给你娶媳妇,给你开公司。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大舅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赌博,欠债,挪用公款,现在还敢伪造借条。”外公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好糊弄?”

“爸,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外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从今天起,你跟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大舅愣住了。

张翠兰也愣住了。

连我妈都愣住了。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大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意思就是,你不再是我的儿子。”外公一字一句地说,“公司收回,房子收回,车子收回。你净身出户,自谋生路。”

“爸!您不能这样!”大舅崩溃了。

“我能,”外公冷冷地说,“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张翠兰疯了似的扑向外公。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是我们的家!”

我赶紧上前拦住她。

“大舅妈,你冷静点!”

“冷静?”张翠兰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们怎么冷静!”

周涛也站了出来。

他看着外公,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爷爷,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外公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周涛点点头,“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这里有一段录音,大家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是外公的声音。

“马三,那笔钱的事,你帮我处理一下。只要周伟能还上,什么都好说。”

然后是马三的声音:“周老板,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但信息量很大。

大舅猛地抬起头,看着外公。

“爸,你跟马三有勾结?”

外公的脸色变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段录音?”

“这不重要,”周涛冷笑道,“重要的是,你跟马三合伙演戏,故意设局陷害我爸!”

客厅里一片哗然。

我妈也震惊地看着外公。

“爸,这是真的吗?”

外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是真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外公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我承认,我跟马三确实有合作。”

“为什么?”我妈问。

“因为我早就知道周伟在外面赌博。”外公说,“我劝过他很多次,他不听。我只能出此下策。”

他看着大舅,眼神里满是痛苦。

“我让马三借钱给他,就是想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我没想到,他会伪造借条。”

大舅呆呆地坐在地上。

“爸,你……你一直都在算计我?”

“我不是在算计你,”外公说,“我是在救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救我?”大舅突然笑了,“你就是这样救我的?把我赶出家门,让我一无所有?”

“这是你自找的!”

“好,好,”大舅站起来,擦干眼泪,“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他看着外公,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要赶我走吗?行,我走。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张翠兰和周涛也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剩下外公、我妈和我。

外公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美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过分?”

我妈摇摇头。

“爸,我知道您是为了大哥好。”

“可他不会明白的,”外公苦笑,“他永远不会明白。”

我妈走过去,握住外公的手。

“爸,您别难过。总有一天,大哥会明白您的苦心。”

外公点点头,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悲伤。

我站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家庭战争,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我不知道,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但我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周涛的电话。

“赵磊,你们母子俩给我等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失去的东西,我会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窗外夜色如墨。

我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周涛挂掉电话后的那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

我知道他不是在说狠话。

他这个人,说到做到。

我妈倒是看得很开,每天照样去公司上班。

外公把公司的管理权彻底交给了她。

大舅被赶走后,公司里人心惶惶。

好几个老员工都递了辞职信。

他们怕公司撑不下去,怕发不出工资。

我妈一个个找他们谈话,承诺绝对不会拖欠一分钱。

有的人信了,留了下来。

有的人不信,还是走了。

留下来的,都是跟了外公十几年的老人。

他们对公司有感情。

我妈很感激他们,给他们每个人都加了工资。

公司渐渐稳定下来。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暴风雨迟早会来。

果然,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我妈加班到很晚,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公司保安老刘打来的。

“小磊,你快来公司!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打车过去。

到了公司楼下,我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看热闹的路人,也有公司的员工。

人群中间,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我妈的电动车,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

另一辆是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周涛。

他叼着烟,靠在座位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旁边还站着几个公司的员工,都在劝她。

“周经理,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是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周涛吐了口烟圈,冷笑一声。

“一家人?谁跟她是一家人?”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我妈面前。

“周美琴,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我妈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周涛,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涛笑了,“我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公司,房子,钱。”周涛一字一句地说,“这些都是我们家的,你凭什么霸占?”

“我没有霸占,”我妈说,“是你爷爷让我管理的。”

“少拿我爷爷说事!”周涛吼道,“我爷爷老了,糊涂了。但你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本该是我爸的!”

我妈没有说话。

周涛继续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公司交出来,然后滚出县城。要不然,下次砸的就不是电动车了。”

他说完,转身上了面包车。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我妈站在原地,看着被砸烂的电动车,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你没事吧?”

我妈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妈没事。”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受。

那天晚上,我妈没有回家。

她说要去外公家,跟外公商量一下对策。

我不放心,陪她一起去了。

外公听完我妈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报警。”

我妈愣住了。

“爸,报警的话,周涛可能会被抓进去。”

“抓进去就抓进去,”外公说,“他敢砸东西,就应该承担后果。”

“可是……”

“没有可是,”外公打断她,“美琴,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人,你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永远不会收敛。”

我妈沉默了。

她知道外公说得对。

可她还是不忍心。

毕竟周涛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子。

“爸,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外公叹了口气。

“美琴,你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

我妈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孩子?”外公苦笑,“他都二十六了,还孩子?”

我妈说不出话来。

外公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第二天一早,警察来了。

他们调取了公司的监控录像,找到了周涛砸车的证据。

当天下午,周涛就被带走了。

消息传开后,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有人说外公做得对,大义灭亲。

也有人说外公太狠心,连亲孙子都不放过。

大舅妈张翠兰听到消息后,疯了一样冲到外公家。

她在门口又哭又闹。

“周建国!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

外公没有开门。

他坐在客厅里,听着外面的哭闹声,一言不发。

我妈想去开门,被外公拦住了。

“别管她。”

“爸,大嫂她……”

“让她闹,”外公说,“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张翠兰在门口闹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被邻居们劝走了。

她走后,外公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我妈端了杯茶给他。

“爸,您别难过。”

外公接过茶杯,手在发抖。

“美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妈摇摇头。

“爸,您没错。是周涛自己做错了事,他应该承担责任。”

外公苦笑一声。

“可他毕竟是我的孙子啊。”

我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外公心里难受。

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不给周涛一个教训,他只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周涛被关进去后,大舅一家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半个月后,大舅又出现了。

这次,他是来求和的。

他带着张翠兰,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来到了外公家。

一进门,他就跪在地上。

“爸,我错了。”

外公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舅继续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美琴。”

他的眼眶红了。

“爸,您能原谅我吗?”

外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周伟,你真的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了,”大舅哭着说,“这段时间,我吃了很多苦。没有钱,没有房子,连吃饭都成问题。我这才明白,以前的日子有多好。”

张翠兰也在旁边抹眼泪。

“爸,伟哥他真的改好了。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外公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周伟,我可以原谅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大舅连忙说:“爸,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从今天起,你去公司上班。从最基层做起,每个月拿基本工资。如果你能坚持一年,我就考虑把一部分产业交给你。”

大舅愣住了。

“爸,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当工人?”

“对,”外公说,“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那就从最底层做起。如果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你就别想着接手公司了。”

大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爸,我答应您。”

张翠兰急了:“伟哥,你疯了?你去做工人,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闭嘴!”大舅吼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你别管!”

张翠兰被他吼得不敢说话了。

外公看着大舅,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公司报到,找美琴安排。”

大舅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我妈面前。

“美琴,对不起。”

我妈愣住了。

“大哥,你……”

“以前是我不对,”大舅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磊磊。以后,我会好好做人。”

我妈的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中的泪水。

那是欣慰的泪水。

也是释然的泪水。

大舅真的变了。

他开始每天准时去公司上班。

从最基础的搬运工做起。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七八点才下班。

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但也精神了很多。

公司里的员工一开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但他不在乎。

他埋头干活,从不抱怨。

渐渐地,大家开始接受他了。

有一次,我去公司找我妈,正好看到他满头大汗地搬货。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磊磊,来了?”

我点点头。

“舅舅,辛苦了。”

他擦了擦汗,笑着说:“不辛苦,习惯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真的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大舅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大舅在公司干满了六个月。

他没有迟到过一次,没有请过一天假。

外公看在眼里,心里很高兴。

这天,外公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家里。

他宣布了一个决定。

“公司,我决定交给美琴全权管理。”

大舅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

“爸,我没意见。美琴比我适合。”

外公看着他,笑了。

“周伟,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大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外公继续说:“不过,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用你的名义,存的一笔钱。不多,一百万。算是给你的启动资金。”

大舅愣住了。

“爸,您……”

“你不是想做点自己的事业吗?”外公笑着说,“去吧,做你想做的事。赔了也没关系,就当交学费了。”

大舅的眼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谢谢您!”

外公扶起他。

“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大舅擦干眼泪,笑了。

那天晚上,外公喝了很多酒。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吃完饭,他拉着我的手,说:“磊磊,陪外公出去走走。”

我扶着他,在小区里散步。

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外公突然问我:“磊磊,你觉得外公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把公司交给我妈管理?”

外公摇摇头。

“不对。”

“那是原谅大舅?”

外公还是摇头。

“也不对。”

“那是什么?”

外公停下脚步,看着我。

“是当初没有把你妈赶出家门。”

我愣住了。

外公继续说:“如果当初我听了你大舅妈的话,把你妈赶走,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

“你妈是这个家里,最懂事的孩子。也是我最对不起的孩子。”

“外公,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外公打断我,“这些年,我亏欠你妈太多了。好在,现在有机会弥补了。”

我看着外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外公,我妈从来没有怪过您。”

外公笑了。

“我知道。你妈跟你一样,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磊磊,以后好好孝敬你妈。她不容易。”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我妈正在客厅里等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外公出去走了走。”

我妈笑了:“你外公今天很高兴吧?”

“嗯,很高兴。”

我妈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妈。”

她回过头,看着我。

“怎么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妈,谢谢你。”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傻孩子,说什么谢谢。”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我妈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又过了几个月。

大舅用外公给的那笔钱,开了一家小餐馆。

他以前虽然不务正业,但对吃的东西很有研究。

餐馆开业后,生意很不错。

张翠兰也放下了架子,在店里帮忙。

周涛从里面出来后,也变了不少。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而是踏踏实实地在餐馆里帮忙。

一家人虽然赚得不多,但日子过得比以前充实多了。

我妈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业务拓展了不少,员工也从原来的二十多人增加到了五十多人。

外公每天在院子里种花养鸟,日子过得很悠闲。

偶尔会去公司转转,看看大家。

每次去,他都会带一些水果和点心。

公司里的员工都很喜欢他。

叫他“老爷子”。

他总是笑眯眯地答应。

有一天,外公突然提出一个想法。

他想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分给公司的老员工。

我妈同意了。

她说:“爸,这是您的公司,您说了算。”

外公摇摇头。

“不,现在是你的公司了。”

我妈笑了。

“那也是您的。”

外公也笑了。

他们母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股份分配的那天,公司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外公亲自把股权证书,发给每一个老员工。

大家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老刘握着外公的手,说:“老爷子,我跟了您二十年,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外公笑着说:“这是你们应得的。”

那天晚上,外公请大家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大家都很高兴。

外公喝了不少酒。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今天,我要敬一个人。”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我要敬我的女儿,周美琴。”

我妈愣住了。

“爸,您……”

“别说话,听我说完。”外公打断她,“美琴,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的眼眶红了。

“如果不是你,这个家早就散了。如果不是你,公司也撑不到今天。”

他举起酒杯。

“爸敬你一杯。”

我妈的眼眶也红了。

她站起来,举起酒杯。

“爸,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母女俩碰了一杯。

一饮而尽。

大家鼓起掌来。

那一刻,我看到外公眼中闪烁的泪光。

也看到我妈脸上的笑容。

那是幸福的笑容。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家里没有了争吵,没有了算计。

大家各司其职,和睦相处。

大舅的餐馆越开越好,已经在县城开了第二家分店。

周涛也成熟了很多,开始独当一面。

张翠兰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酸刻薄,对我也客气了很多。

有一次,我去大舅的餐馆吃饭,她特意给我加了一道菜。

“磊磊,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笑着说:“谢谢大舅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对我笑得那么真诚。

我知道,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春节前夕,外公提议全家一起吃顿年夜饭。

地点就定在大舅的餐馆。

那天晚上,餐馆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外公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笑得合不拢嘴。

大舅端着酒杯,站起来。

“爸,我敬您一杯。”

外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伟,好好干。”

“我会的,爸。”

张翠兰也站起来,端起酒杯。

“爸,我也敬您一杯。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外公摆摆手。

“过去的事,不提了。”

张翠兰的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把酒一饮而尽。

周涛也站起来,端着酒杯。

“爷爷,我敬您。”

外公看着他,笑了。

“周涛,长大了。”

周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爷爷,以前是我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外公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好好做人,别让我失望。”

“我会的,爷爷。”

我妈也站起来,端起酒杯。

“爸,我敬您。”

外公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美琴,爸对不起你。”

我妈摇摇头。

“爸,您别这么说。您对我已经很好了。”

外公叹了口气。

“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妈笑了。

“我不委屈。我有您,有磊磊,有这个家,我很幸福。”

外公点点头,把酒喝了。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

外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他说起了年轻时候的事。

说他当年是怎么从建筑队的小工干起来的。

说他跟我外婆是怎么认识的。

说我妈小时候有多可爱。

说大舅小时候有多调皮。

说周涛小时候有多聪明。

那些往事,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

但此刻说起来,都变成了美好的回忆。

夜深了。

大家陆续散去。

我扶着外公,送他回家。

路上,他突然问我:“磊磊,你知道外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外公笑了。

“就是看到你们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在一起。”

他拍了拍我的手。

“现在,我的心愿实现了。”

我看着外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外公,您放心,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外公点点头,笑了。

月光下,他的笑容格外温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它可能会因为金钱、利益而被蒙蔽。

但只要心中有爱,就一定能找回最初的温暖。

回到家,我妈正在客厅等我。

“外公睡了?”

“嗯,睡了。”

我妈点点头,说:“你也早点睡吧。”

“妈。”

她回过头,看着我。

“怎么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妈,我爱你。”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妈也爱你。”

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妈都会一直陪着我。

而我,也会一直守护着她。

这就是我们的家。

虽然不完美,但很温暖。

窗外,烟花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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