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未来之地
8月17日,杭州。一份创历史新高的中期财报,和一份管理层换血公告,在同一天由吉利汽车抛出。
1736亿元营收,同比增长15%;核心归母净利润96.8亿元,飙升46%;毛利率提升至17.9%,单车利润6806元,同比提升45%。这些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车企的董事会感到满意。
但翻开硬币的另一面,142.3万辆的总销量,同比仅微增1%。银河、领克两大主力品牌在国内市场增长乏力,极氪一枝独秀撑起近三分之一营收,而出口销量虽暴涨158%,内销却在下行通道中艰难爬坡。
就是在这样的底色下,李书福辞任董事会主席,安聪慧接棒;桂生悦卸任行政总裁,80后淦家阅走马上任。巅峰时刻交棒,从来都是商业史上最富戏剧性的命题,但这一次,接盘者面对的不是坦途,而是一个充满结构性矛盾的真实战场。
吉利这份财报最大的反差,藏在营收与销量的裂口中。
营收增长15%,销量只增长1%。这意味着单车均价从9.7万元拉到了11.2万元,高端化确实在推进——极氪品牌上半年卖了17.8万辆,同比增长97%,平均客单价35万元,把集团单车收入硬生生拽了上去。但代价是,除了极氪,银河、领克、中国星三大品牌的国内销量,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
价格战是绕不开的推手。2026年上半年,国内狭义乘用车零售同比暴跌20.2%,新能源渗透率已突破54%。比亚迪以160.8万辆的新能源销量和33.2%的市场份额重新夺回绝对领先,其垂直整合的规模效应让成本优势持续放大。吉利雷神混动、SEA浩瀚架构的技术储备并不逊色,但在终端市场的认知度和溢价能力上,始终差了一口气。
银河品牌上半年销量近52万辆,跻身全球新能源前三,但定价区间与比亚迪秦PLUS、海豚等走量车型正面交锋,品牌溢价尚未建立,只能靠配置和品质硬扛。领克定位高端化,但14.4万辆的销量与实际产能和预期之间仍有差距,新能源占比虽高达81%,终端走量却未达预期。几何并入银河后,内部资源重叠的问题虽有所缓解,但消费者的品牌认知仍然模糊——吉利母品牌、银河、领克、极氪、睿蓝,多品牌矩阵的协同效应,远未到理想状态。
更值得警惕的是,出口暴涨的增量,掩盖了内销下滑的真相。上半年吉利出口47.4万辆,同比增长157%,超过2025年全年。但国内零售102.1万辆,同比下滑16.7%。在行业整体承压的背景下,出口是救命稻草,但内销才是基本盘。
淦家阅的履历,放在吉利体系内是一份典型的“老臣”样本。财务背景出身,在吉利成长超过二十年,从CFO到行政总裁,他对成本控制和利润管理有着天然的敏感。
但敏感的背面,是短板。淦家阅缺乏销售与市场一线经验,这在以“量”论英雄的汽车行业,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隐忧。
吉利上半年的利润改善,主要来自三个因素:原材料成本下降、高端车型占比提升、行政费用率压降。但毛利率提升的可持续性,取决于销量规模能否跟上。一旦销量停滞,规模不经济效应就会显现——固定成本无法摊薄,研发投入的回报周期拉长,供应商的议价能力也会被削弱。
如果要冲量,摆在淦家阅面前的选择并不多。降价促销,是最直接的手段,但会侵蚀利润;加大营销投入,同样会吃掉利润;推低价新能源车型,又可能拉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溢价。
2026年上半年,吉利汽车归母净利润90.91亿元,同比已小幅下降1.8%,主要受汇兑净亏损拖累。研发投入同比提升8%至90.6亿元,技术壁垒在加厚,但账面上的压力也在累积。如何在“保利润”与“抢份额”之间找到动态平衡,是这位财务出身的掌舵者面临的第一道考题。
从“一个吉利”战略的节奏来看,管理层换血只是收官之战,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价格调整,大概率是优先级最高的动作。银河系列的主力车型,起售价需要进一步下探,直接对标比亚迪秦PLUS、海豚等走量产品。但价格战从来不是长久之计,增配不加价、加量不加价,可能是更聪明的选择。
新车投放方面,吉利在下半年的牌面并不差。银河将推出TT、战舰700等新品,覆盖轿跑、越野等新品类;极氪将推出9X光辉,与009光辉组成四座超豪华双旗舰,继续拉高品牌天花板;领克将以07GT、全新Z20开拓细分增量市场。但新车型能否转化为销量,取决于定价策略和市场节奏。
渠道改革,可能是最艰难的一步。8月2日,吉利汽车集团宣布成立销售总公司,下设银河、中国星、领克、极氪等6个一级组织,由高级副总裁林杰出任一把手。这意味着,过去分散在多个品牌、多个渠道的销售力量,要统一到同一个指挥体系下。整合内部销售渠道,减少多品牌直营店与经销商的重叠,推动“吉利+领克+极氪”三网融合,是提升终端效率的必经之路。但这一步,必然会触及既有利益格局,老用户对降价的抵触、经销商对渠道调整的反弹,都是需要提前消化的风险。
海外市场,可能是最确定的增长点。上半年出口47.4万辆,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新能源产品出口27.7万辆,同比劲增585%。吉利在东南亚、中东、欧洲的渠道建设正在加速,安聪慧在业绩发布会上明确表示,实现海外市场增长目标,本地化生产更重要。这意味着,吉利不会满足于单纯的整车出口,而是要像比亚迪在匈牙利、泰国那样,推进本地化产能布局。但海外市场的合规风险、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也会随之上升。
李书福选择在业绩创新高时退场,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克制。安聪慧接棒董事会主席,继续把控战略方向;淦家阅出任行政总裁,负责日常运营的落地执行。从创始人驱动到制度驱动,吉利完成了中国民营车企中少有的治理结构切换。
但切换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销量“滞涨”的病因需要手术刀级别的精准治理,财务出身的掌舵者需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会算账,新能源品牌认知的重塑需要时间和耐心,而价格战、渠道改革、海外扩张的每一步,都伴随着风险与阵痛。
比亚迪港股逾八千亿港币的市值,吉利汽车仅约两千亿。这个差距,是“一个吉利”战略试图修复的核心矛盾,也是新管理层必须面对的现实。
如果你是淦家阅,上任后最先要解决的三件事,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