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一千六百万,总监独吞一千六百万,我只得三千,领导回避,我关机出境,七个月后项目亏十五亿,回国时全司高管在机场接我

那年我刚过三十五,在盛达科技干项目副总监,干的活最多,挨的骂最狠,拿的钱最少。

带的是公司三号项目部,负责一个叫“云筑”的智慧园区项目,前前后后跑了将近十个月,方案改了四十三版,客户见得不下百回。

年底总算验收通过,客户反馈超出预期,合同金额一点八个亿,光净利润就做了快两千万。

年底开总结会那天,我印象特别深,会议室空调坏了,我穿着羽绒服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冻得发僵。

大总监周明辉坐在长条桌最头上,西装革履,面前的茶杯是景德镇定制的。

财务总监把年终奖分配方案投影到墙上,字号大得刺眼。

项目团队总共十二个人,年终奖总包一千六百万。

周明辉开口的时候嗓子都没清一下,就那么端着茶杯说,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他承担了最大的决策压力和客户关系维护,拿一千两百万是合理的。

剩下四百万,其他十一个人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在转。

我旁边坐的是技术骨干李哲,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坐在对面的设计组长王姐,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一点血色没有。

谁都没说话。

周明辉继续说,考虑到我是副总监,日常工作执行到位,所以特别照顾,给我三千块钱,算是年终关怀。

其他人,两千到五千不等。

三千块。

我在这个项目上加了整整二百一十七天班,光打车票就攒了厚厚一摞,过年都没回家,我老婆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女儿回娘家吃的年夜饭。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砖上,声音很尖。

我说周总,这个分配方案不合理,我要求公司重新核算每个人的实际贡献。

周明辉连头都没抬。

他说小赵,你负责的是执行层面,方向是我定的,客户是我谈的,团队是我搭的,你的贡献值三千,公司已经很大方了。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跟人事谈,也可以走劳动仲裁,都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松,就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

旁边几个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同事低着头看手机,没人吭声。

另一个副总监刘洋,跟周明辉是老乡,平时我加班到半夜他在办公室打游戏,这会儿倒是说话了,说公司有公司的考量,咱们做下属的要理解。

我当天晚上没睡着。

我老婆在电话里问发了多少奖金,我说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她没发火,就是声音特别平地说,咱家房贷每个月四千八,女儿幼儿园学费两千三,你那辆车该年检了,去年就没检。

年终奖一千六百万,总监独吞一千六百万,我只得三千,领导回避,我关机出境,七个月后项目亏十五亿,回国时全司高管在机场接我-有驾

我问她家里还有多少钱,她说上个月把她妈给的两万块应急钱已经花了,这个月靠刷信用卡撑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人事部。

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平时见了面还笑眯眯地叫我小赵。

那天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用那种特别标准的口吻跟我说,年终奖分配属于公司自主经营权范畴,周总的方案已经报备过,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申请劳动仲裁,但是要提醒你,流程走下来大概半年到一年。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见周明辉,他正在跟行政部的姑娘说笑,看见我,眼皮抬了一下说,想通了没,三千也是钱,不要跟钱过不去。

他声音不大,走廊里几个人都听见了,有两个人赶紧低头假装翻文件。

我当天就去找了公司副总林建国。

林建国是公司老人,跟老板一起创业的,分管业务线,平时不太管人事的事。

我在他办公室门口站了快四十分钟,他秘书说林总在开会。

后来他出来看见我,让我进来说。

我把情况说了,林建国听完,靠在办公桌边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小赵,这件事我管不了,周明辉是老板从大厂挖来的,跟老板有私交,年终奖分配老板是知道的。

他拍了拍我肩膀说,年轻人,有时候吃亏是福。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楼下的小馆子吃了一碗牛肉面,十二块钱,加了个卤蛋。

面馆老板娘认识我,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说加班。

她多给我舀了一勺汤。

回到家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碎了快半年一直没换。

女儿已经睡了,我老婆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没看我。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我没注意,就是觉得声音特别吵。

我说我明天请假,想出去散散心。

我老婆问去哪。

我说还没想好,先把手机卡拔了,谁也别找我。

她没反对,就是说我妈前两天打电话问过年回不回去,我说我回去不了。

她把叠好的衣服摞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句,你去吧,家里有我。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放在玄关鞋柜上,把公司配的笔记本电脑和工牌也留在了书房抽屉里。

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本看了一半的小说,是我前年在地摊上五块钱买的。

出门的时候听见隔壁装修的电钻响,嗡嗡的,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

我坐地铁去了机场,在自助机上买了最近一班去昆明的机票,经济舱,折扣价六百三十块。

办理值机的时候柜台小姑娘问我要不要买延误险,我说不用。

上了飞机我把遮光板拉下来,旁边坐了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孩子一路哭,她一直在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周明辉那句“你的贡献值三千”。

飞机落地昆明的时候天正下雨,冷飕飕的,我没带伞,在机场便利店花十五块钱买了把透明的塑料伞,伞骨是那种一折就断的细铁丝。

我在昆明待了三天,住在一家青旅,一晚上五十块,六人间,只有我一个人住。

白天去翠湖公园看海鸥,喂饲料五块钱一包,我买了三包。

海鸥飞过来抢食的时候翅膀扇起的风带着湖水腥气。

旁边有几个老头在下象棋,吵吵嚷嚷的,楚河汉界的纸被风吹卷了角,拿石子压着。

三天之后我去了大理,在洱海边找了个短租的民宿,一个月八百,房间不大,带个阳台,能看见一点点水。

老板是个退休教师,本地人,每天早晨在院子里打太极,打完就坐在藤椅上泡普洱茶,问我小伙子是来散心的吧。

我说算是。

他说散心好啊,累了就歇歇。

我就这么住了下来。

每天的生活极其简单,早上起来在巷口吃一碗饵丝,六块钱,加个荷包蛋一块五。

然后沿着洱海边走,走累了坐在石头上看水,看云,看那些拍婚纱照的新人。

下午回房间睡觉,傍晚再出去吃碗米线,回来接着看那本小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头一个月我基本上没想过工作的事。

偶尔夜里醒了,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只苍蝇一直在飞。

我能听见隔壁房间小情侣吵架的声音,女的哭男的哄,吵来吵去都是钱的事。

有一回半夜听见楼下有人喝醉了在唱歌,唱的是《大约在冬季》,跑调跑得厉害,我居然觉得挺好听,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个月,我开始偶尔用民宿的公用电脑查查新闻。

输入公司名“盛达科技”,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云筑项目运营陷入困境,合作方投诉不断”。

我点进去看,说项目交付后的系统频频出问题,客户满意度直线下降,公司已经派出多批技术团队紧急修复。

我没太在意,关掉网页继续看我的云。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路过巷口的报刊亭,买了份当地的报纸,在财经版角落看到一小段话,说盛达科技因重大项目亏损,股价连续下挫,投资者质疑公司内控和项目管理能力。

我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回房间又用公用电脑搜了一下,这次出来的消息多了不少。

说周明辉在项目后续运维阶段又追加了三千万的预算搞所谓的“系统升级”,结果新系统跟旧架构完全不兼容,服务器崩了两次,客户正式发函索赔。

第四个月,新闻说盛达科技云筑项目累计亏损已经超过五亿,周明辉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被董事会约谈,但对外仍然表示“问题可控”。

我在洱海边碰见一个从深圳来的做IT的年轻人,闲聊天的时候他提起听说过这个项目,说圈子里都在传,盛达那个总监把项目做砸了还吞了巨额奖金,现在公司上下乱成一锅粥。

第五个月,我收到了房东转交的一封信,是公司发的EMS,寄到我老家的地址,我妈转寄过来的。

拆开看是一份返岗通知,措辞很官方,说公司期待我尽快回到工作岗位,共同应对当前困难。

我把信叠好放进抽屉,继续去巷口吃饵丝。

第六个月,新闻开始密集报道。

说盛达科技云筑项目亏损已达九亿,公司现金流告急,部分高管已被限制出境。

周明辉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负面新闻里,说他涉嫌违规分配奖金和项目资金挪用。

我盯着手机上那条新闻看了很久,屏幕裂的那道纹正好把周明辉的脸从中间劈成两半。

第七个月,事情彻底炸了。

云筑项目累计亏损突破十五亿,盛达科技股价跌到发行价的三分之一,董事会改组,老板亲自出来道歉,承诺彻查所有管理层责任。

我在新闻里看到周明辉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说他已被停职接受调查,同时被追讨不当所得。

新闻出来那天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洱海上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隔壁退休教师端了杯茶过来,问我看什么呢。

我说看热闹。

他说什么热闹。

我说我们公司的热闹。

到了第七个月月底,我妈给我打电话,是我用民宿座机打回去的。

我妈说公司的人找到家里来了好几次,问你在哪,电话也不接,说是要你回去开个什么会。

我妈说你到底在外面干啥呢,孩子也不管,老婆一个人在家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你爸最近血压高,你还记得你是个有家的人不。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七个月没开过机,也不知道有多少未接来电和消息。

想了半天,还是没开机。

第八个月的时候,我老婆给我妈捎了句话,说让我回去,有事好商量,躲不是办法。

我让我妈转告她,再给我一个月。

第九个月,我退了民宿,坐火车从大理回昆明,然后飞回老家。

在昆明火车站买了个新的手机卡,把旧卡插进去开机,震动就没停过。

未接来电三百多个,短信和微信消息加起来快一千条,我懒得看,先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说我回来了。

她在那头顿了一下,说知道了,晚上回家吃饭。

公司那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回国的消息,我刚到家第二天,手机就响了。

这次是林建国打的。

他在电话里语气跟七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低声下气的,说小赵啊,你可算回来了,公司现在急需你回来主持大局,云筑项目你最熟,现在出这么大篓子,只有你能收拾。

我说林总,我年终奖三千块钱,干不了十五亿的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林建国说小赵,过去的事是公司对不起你,现在周明辉已经被控制住了,该追的追,该退的退,你的补偿公司会妥善处理。

我说我现在不是公司的员工了,我的工牌和电脑都留在家里了。

他说你回来谈,什么事都可以谈。

当天晚上我又接到了人事陈经理的电话,这次声音特别温柔,说赵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到公司来一趟,老板想亲自跟您聊聊。

我听见她旁边有人压着声音说话,她捂住话筒应了一声,然后接着说机票酒店公司全包。

第三天早上,我背着那个双肩包去了公司。

刚出地铁站就看见公司门口停了辆黑色商务车,林建国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边抽烟。

看见我来了,林建国赶紧把烟掐了,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说你来了。

他旁边那个人也过来跟我握手,说我是董事会秘书姓王,老板在楼上等您。

我跟着他们上楼。

电梯里特别安静,我看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18,想起七个月前我在这部电梯里碰见周明辉,他笑着跟旁边人说那个谁谁谁还在纠结那三千块钱呢。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有财务的,有法务的,有原来跟我平级现在升了总监的刘洋。

刘洋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老板坐在正中间,旁边空了个椅子,他站起来跟我说,小赵,过来坐。

我没坐。

我靠在墙边,看着这帮人。

老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云筑项目出了重大运营事故,周明辉已经被停职审查,公司面临巨额索赔和信誉危机,现在缺一个能扛事的人。

他看着我,说你是这个项目最核心的执行负责人,技术细节和客户需求你最清楚,公司希望你能回来牵头做项目修复和客户安抚工作。

待遇方面,原来的职位不变,薪酬翻倍,年终奖另算。

我说老板,七个月前您批准周明辉一个人拿一千两百万,给我三千块钱的时候,也是在这个会议室吧。

老板脸上抽了一下,没说话。

旁边法务总监赶紧插嘴说,周明辉的问题公司已经在彻查了,涉及的违规分配公司会依法追缴。

我看着刘洋,刘洋把目光移开去看窗外。

窗外就是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我说我可以回来干活,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周明辉那笔一千两百万要全部追回,追不回的部分从他的股份和资产里扣。

第二,项目团队原来的十二个人,按照我们之前整理的实际工作量重新核算奖金,该多少是多少。

第三,我现在不是副总监了,我要做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所有决策我说了算,董事会只负责给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老板看着林建国,林建国看着天花板,法务总监低头翻笔记本。

最后还是老板开口了,说可以谈。

我说不用谈了,同意我就明天上班,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老板站起来,伸手说,成交。

我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过刘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在他耳边说,三千块钱的年终奖够你买条好皮带不。

刘洋的脸刷一下白了。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太阳正大,晃得我眼睛眯起来。

我掏出手机开机,给我老婆发了条消息,今晚不用等我吃饭,我回公司加班。

她回了一个字:好。

我从包里摸出那个碎了屏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上午十一点半。

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卖煎饼果子的摊前排了六七个人,老板娘一边摊饼一边喊,加蛋加肠加辣条啊。

我想了想,走过去排在队尾,掏出钱包,里面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绿灯亮了,车流的声音灌进耳朵,我觉得这声音比七个月前好听多了。

在这个世界上,你越不把自己当回事,别人就越理所当然地不把你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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