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把6.4万交给一个看不见的功能那一刻吗?李昱霖记得得清清楚楚——2021年1月1日,国产Model Y刚上市,他连车都没去看,就在网上下单,还额外掏了6.4万元买了FSD(Full Self-Driving)。当时他并不是铁粉,也不懂太多技术,只觉得“买电车就得有智能驾驶”,于是手一挥,事就成了。
FSD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科幻片主角,但实际上它是特斯拉的高阶辅助驾驶套件,需要单独付费。很多人之所以认可它,不只是因为名字——而是特斯拉在智能驾驶上的先发优势。小鹏老板何小鹏亲自去美国体验过,直呼“全球最顶尖的选手”。理想基座模型负责人詹锟也说过两句话:特斯拉真的太强大了,压力也真的太大了。
可问题是,FSD一直没能真正落地国内,原因牵扯到政策、数据、安全、本土化——总之复杂得很。那些早年花了6.4万的中国车主,等了五六年,功能还是“镜中花、水中月”。刚开始可能还能咽下,但时间久了,失望会一点点堆积,耐心也一点点被掏空。
更扎心的是硬件问题。早期特斯拉用的是HW2.5,很多老车主后来发现,最新的FSD跑不了在他们的车上。马斯克一直没正面说清楚,直到今年4月财报里特意提到,HW3.0因为芯片内存带宽不够,只有HW4.0的八分之一,根本无法实现无人监督的FSD。换句话说,就算FSD真的能进入国内,很多早期买单的人也可能因为硬件跟不上而被拋下。
几年下来,行业变化太快。李昱霖当初买FSD时以为“所有智驾都得付费”,谁想到几年后,国内很多厂商把智驾当成标配来做,有的甚至不再对车主收费。景明嘴里那股酸劲不是没来由——看着别人家的智驾免费,他心里确实有点难受(人嘛,谁不在意这份“占便宜”的错觉)。
最近,特斯拉还在全球调整FSD的销售策略——买断制逐步下线,改成订阅制。美国早在今年2月就只提供每月99美元的订阅,随后推广到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官方数据显示,FSD订阅用户在今年一季度末达到了128万,同比增长51%。港澳台地区的特斯拉官网也显示,买断制会在6月30日下架——意味着花6.4万一次性买断的时代正在成为过去。
这让手里拿着“用不了”的FSD的车主很纠结——有人想着挂二手平台,有人等着特斯拉开放转移权限再卖。老车主高文见过二手价的跌宕:低时一万多元,传出买断下线的消息后又涨到三四万。看着这数字,他又犹豫,花这么久攒下的“绝版期权”割了,心里确实疼。
李昱霖一度还想打官司、索赔,但律师一句实话戳破了他的冲动:当年买FSD时车主们也知道它暂时不能用,且特斯拉依旧有继续履约的可能,现在还不构成法律上的违约。听完,他只好把案子放回抽屉。
说实话,很多人当初之所以选特斯拉,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功能。李昱霖已经买了三辆特斯拉,也帮亲友至少推荐了十辆。杭州的充电网络早就很成熟,经济账一算就划得来;Model Y又普遍存在街头,既体面又不显摆——对刚起步创业的人来说,这是稳妥的选择。这些软性因素,把特斯拉变成了一个“不会出错”的选项。
景明的故事有点不一样。他大学时靠创业赚了第一桶金,买了一台Model S,那时候特斯拉在他眼里就是“激进”的代名词——敢走别人没走过的路,敢在很多设想上先行一步。为FSD付钱,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这份创新精神买单。他愿意等,甚至愿意支持这个方向的发展(谁不想看到更智能的未来呢)。
但几年过去,特斯拉在车款和产品上的更新让人有些失望。门店里主力依旧是早已定型的Model 3和Model Y,外观是微调、内饰小改,底盘架构和平台却没换代。那些听起来很酷的新品——平价入门车、第二代Roadster——更多停留在发布会的蓝图和资本市场的口头承诺里。景明怀念过去那种互动感:车出问题、系统有更新,特斯拉会发问卷、有人打电话来解释;现在感觉高位上有点不求进取,马斯克的注意力好像也不完全在车上了。
行业内部也有同样的惆怅。做智驾的橘子记得,FSD曾经是整个圈子研究的焦点,大家关注它的每一次算法思路、每一次试验。有人感叹FSD“迟来了7年”,热度早就搬到了别的方向,例如具身智能。等到FSD的落地消息不断传出又反复搁置,原本的期待就慢慢被消磨了。
与此同时,市场和用户偏好在变。李昱霖给父亲挑车的时候,被国内车企的热闹场面震得有点懵——仅上半年就有约630款新车发布,其中新能源占比超过70%。零重力座椅、可变家居、换电站、快充方案,一个比一个吸引眼球。最终他给父亲买了蔚来,换电太方便,江苏到浙江的长途充电时间从一小时多变成三分钟,实用体验直接拉满。至于智能驾驶,他现在的标准很朴素——差不多够用就好,只要不需要自己一直握方向盘就足够了。
高文也不再把特斯拉放在首选列表。生活阶段变了,他结婚生子后更看重空间和舒适度。身边那位半导体行业的朋友拿着“变现的钱去买车”,在多品牌间挑选时,根本没把特斯拉放进考虑范围。这并非个例——新的造富浪潮把关注力和钱往武汉、苏州、合肥这样的城市带去,那些地方的刚需和审美跟老一线城市不太一样。
数据也能看出变化。乘联会的统计显示,特斯拉去年在中国市场卖出62.6万辆,比2024年的65.7万辆下滑了约5%。截至今年5月,累计卖出18.6万辆,也比去年同期减少了约7.9%。人气和销量都有了些微弱的颓势。
有意思的是,尽管不一定还会买车,像李昱霖这样的人在投资上仍愿意押注马斯克。SpaceX上市那天,他盯着股价从110到140最后以150美元入手了一点。他承认那是个高风险的赌注,但在他看来,信的是“马斯克能把概念变成钱”。过去靠押对特斯拉股赚到钱的经历,也让这份信任更难割舍。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失望了。景明从小就迷恋特斯拉的驾驶感,那种零到百的推背、那种操控的直觉,让他至今难忘。对他来说,车的感受还在,所以下一辆车可能还是特斯拉,尽管他会带着更多的疑问和期待去买。
故事到这儿并没有一个结论——有的人把FSD当成了信仰,有的人把它当成了失败的期权,行业也在不断变动。至于下一个被热捧的,会是什么,我倒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