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排专职司机开豪车接送儿子放学,同学抢先上车吩咐前往商圈,司机冷淡回绝:我家少爷还没上车,请你立刻下车

我安排专职司机开豪车接送儿子放学,同学抢先上车吩咐前往商圈,司机冷淡回绝:我家少爷还没上车,请你立刻下车-有驾

第1章

"王叔,开车。"

赵天阳拉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排车门,把书包往真皮座椅上一甩,整个人往里面一靠。旁边几个同学挤在车门口往里面探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他爸上周谈成了一个大项目,最近每天都让司机老王开这车来接他。赵天阳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他后脑勺往头枕上一靠,伸手就要去关车门。

老王没动。

"请下车。"

老王的语气很平,甚至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刚坐稳的赵天阳,右手还搭在档把上,没有要挂挡的意思。

赵天阳愣了一下,以为老王没听清。

"我说,王叔,可以走了。我赶着去上补习班,今天周一,李老师要点名的。"

"我知道你要去上课。"老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但是赵少爷,我说请你下车。"

赵天阳的脸色开始变了。

那几个还趴在车窗边往里面看的同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其中一个叫孙浩然的,他家也做点小生意,上次校运动会他爸开了辆宝马五系过来,以为很牛了。但五系跟这台迈巴赫S680比起来就是个弟弟。赵天阳刚上车的时候,孙浩然的眼珠子都快贴到车标上了。

可现在孙浩然的表情变了。他嘴角慢慢往上扯,露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赵天阳,人家司机让你下去呢。"

赵天阳没理他。他压着火气,声音低了两度:"王叔,你什么意思?我爸让你今天来接我,你让我下车?"

"赵总让我来接的是我们家少爷。"老王把"我们家少爷"四个字咬得很清楚,"不是谁都能上车。赵天阳同学,请你立刻下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校门口放学这个点,多少家长都开着车停在路边等着接孩子。这辆迈巴赫在这条街上太扎眼了,本身就足够吸引目光。现在车上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坐在后排,司机扳着一张脸让他下车——这场面比车本身还好看。

"卧槽,赵天阳被自家司机赶了?"

"什么自家司机啊,我听说那车是他爸的。"

"他爸的不就是他家的?司机不给他面子?"

"可能……那个司机嘴里的"少爷"不是赵天阳?"

后面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个,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往赵天阳脸上怼了过去。赵天阳的脸从红变成紫。他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指甲都快嵌进帆布里了。他深吸一口气,想拿出平时在班里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来,可声音还是抖了。

"王建国,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你把我从这车上赶下去,我回去就告诉我爸。你自己掂量掂量。"

老王终于转过头来了。

他四十多岁,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袖口磨得有点发白。脸晒得黑里透红,两鬓有灰白的头发冒出来。他看赵天阳的眼神,平静得像个扫地工看一块挡路的垃圾。

"赵天阳同学,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赵总让我来接少爷放学。你不是少爷。请你下车。你再不下来,我只能下去请你,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怎么就不是了?!"赵天阳的声音一下拔高了,校门口好些家长都扭过头来看。他耳朵烧得发烫,但这句话他非问不可。全校谁不知道他赵天阳是赵瑞城的儿子?谁不知道他爸是那家上市公司的老总?现在一个司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不是少爷",他以后在学校还抬不抬得起头?

"这个你回去问你爸。"老王把手刹拉了起来,推开车门,脚迈了出去,"我现在就下去请你。"

赵天阳看着老王真的下车了,看他绕过车头朝自己这边走来。他整个人僵在后座上,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他猛地把书包一抓,推开另一侧的车门跳了下去。

"你等着!"赵天阳指着老王的鼻子,手在抖,"我让我爸开了你!"

老王已经站在后排车门边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校门口那个方向。

赵天阳咬着牙,在一百多个学生和家长的目光注视下,从车尾绕过去,混进了放学的人流里。他走路的姿势都不对劲儿了,肩膀一高一低的,像一个被当众抽了一巴掌却不知道还手的人。

孙浩然在后头吹了声口哨。

"赵天阳,你不是说你爸那个什么项目谈成了,以后天天豪车接送吗?怎么第一天就被轰下来了?"

周围一片笑声。

赵天阳没回头。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快步往公交站走。书包带子勒得他肩膀疼,但他不敢停。他听见身后有人拿手机拍了照,听见有人录了视频,听见有人说"发班群里发班群里"。

他上了公交车,找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窗外的天色暗下去,路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手机震动个不停——班群炸了。

有人在群里发了那段视频,配文是:"赵公子今天专车接送,排面拉满。"

视频里,老王冷冷地看着赵天阳从车上滚下来,背景音是孙浩然那句响亮的"赵天阳,你不是说你爸那个项目谈成了吗"。

他盯着那个视频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没忍住,一滴眼泪砸在屏幕上。

他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天阳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哭腔:"爸……"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天阳,"赵瑞城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疏远,"今天放学坐公交回来的?"

"爸,那个王建国他——"

"王叔做得对。"

赵天阳愣住了。

"爸?"

"天阳,有件事爸爸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赵瑞城的语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跟王叔,别计较。那辆车,确实不是咱们家的。坐那辆车的人,也不是你。"

赵天阳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叫……不是我?爸你到底在说什么?那个项目不是谈成了吗?你不是说以后……"

"项目谈成了,但跟咱们没关系。"赵瑞城打断了他,"天阳,你今天在那辆车上下来,是对的。以后看到那辆车,绕着走。"

电话挂断了。

赵天阳听着手机里传来忙音,整个人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公交车到站了,他忘了下。车子重新启动,往下一站开去。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掠过一道又一道的光影,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那辆车不是他家的。

那坐那辆车的人是谁?

他想起老王说"我家少爷"时的神情,那种平静里带着的笃定,那种根本不怕他告状的底气。那个司机不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是在看一个闯进了别人地盘的外人。

赵天阳攥紧了手机。

班群里还在刷屏。孙浩然发了一句:"所以那车到底是谁家的啊?赵天阳你不能连自己家的车都认不清吧?哈哈哈哈。"

群里跟着一片"哈哈哈哈"。

赵天阳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他发现自己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坐过了五六站。

他站起来拉了下车铃。

下车的时候,他站在一个他从没来过的路口。对面的商业综合体灯火通明,巨幅LED广告牌上滚动着奢侈品广告。他认出来那个牌子,他妈的,他前几天还在班上吹过,说他爸新谈的项目就是跟这个品牌合作。

可那些话现在听起来,跟他今天下午拉开那辆迈巴赫车门时一样荒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班群里又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是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那辆迈巴赫。老王正站在后排车门边,给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拉开车门。那个男生看着跟他差不多大,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上车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照片底下有人问:"这谁啊?"

没人回答。

赵天阳盯着那个男生的侧脸看了很久。他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他握着手机往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方向走,路上车来车往,LED广告牌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班群的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今天坐的那辆车,车座底下有个东西。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当没看见。"

赵天阳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面,红灯倒计时还有三十七秒。短信来得莫名其妙,号码显示归属地是本市的,但他确信自己从来没存过这个号。

"什么东西?"他回了一条。

对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是谁?"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但手指一直在抖。他想起自己下车的时候书包带子勾到了座椅缝隙,他使劲扯了一下才把包拽出来。如果他当时低头看一眼……那个位置确实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座椅缝里。

车座底下。

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放在那辆车上的东西。

而那辆车,不是他家的。坐那辆车的人,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少爷"。

绿灯亮了。

赵天阳迈开步子走过斑马线,身后不知道谁按了两下喇叭。

他没回头。

第2章

赵天阳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他爸没在家,厨房灶台上摆着一碗盖了保鲜膜的炒饭,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微波炉热三分钟,别吃冷的。字迹潦草得快要飞起来,像是匆忙间随手写的。

赵天阳没碰那碗饭。他把书包往玄关地上一扔,鞋都没脱就进了自己卧室,关门,上锁,整个人栽进椅子里,重新把手机掏出来。

那条短信还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他来回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就像是某种加密信息。车座底下有东西。别惹麻烦。当没看见。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班群。那条关于白衬衫男生上车的照片还在,底下多了几条新回复,全是问号的。没人认出来那是谁。

赵天阳把那照片放大到最大,像素已经糊了,但隐约能看出那个男生的轮廓——很高,偏瘦,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不像个高中生,像从什么商务场合直接过来的。老王给他拉车门的时候,姿势跟下午赶自己下车时完全不同。那个弯腰的角度、那个抬手的高度,是训练有素的。

赵天阳想起来,老王在他家干了三年司机了,从来没这样给他拉过车门。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条短信,一会儿是他爸在电话里那句"以后看到那辆车绕着走",一会儿是老王那种平静里带着冷淡的眼神。

他爸从来没那样跟他说过话。

他翻了个身去拿手机,犹豫了大概两秒,拨了他爸的号码。

响了六声,通了。

"爸,你在哪儿?"

对面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背景嘈杂,像是什么宴会现场。赵瑞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下去的不耐烦。

"在外面谈事。晚饭吃了吗?"

"爸,那条短信——"

"什么短信?"

赵天阳咽了口唾沫。"今天那个司机,老王,他让我下车之后,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那车座底下有东西,让我别惹麻烦……爸你知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车到底是谁——"

"天阳。"

赵瑞城打断了他,声音突然紧了。

"你把那条短信删了。号码拉黑。从今天开始,王叔的事、车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好好上学,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爸——"

"我说了别管!"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赵瑞城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了,缓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天阳,爸这边真的有事。你听话,先吃饭,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让王叔开那辆帕萨特去接你。"

"……王叔还来?"

"他本来就是我们请的司机。那辆迈巴赫不是咱家的,但他这个人还是咱们家的。你别跟他置气,他今天做得没错。"

赵天阳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那车到底是谁家的?爸你告诉我,那个坐车的男生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五秒钟。

"爸?"

"天阳,有些事爸现在没办法跟你说清楚。但是你记住,你今天从那辆车上下来,是对你自己好。别的你什么都别问。听话。"

赵瑞城把电话挂了。

赵天阳听着忙音,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胸口堵得发闷。他爸从来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他爸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人,签了什么合同、赢了什么竞标,都会在饭桌上讲给他听,有时候说得高兴了还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天阳你以后要比爸还厉害"。他不信他爸会被人欺负。他更不信他爸会瞒他什么事。

可那条短信是真的。短信里说的"车座底下的东西",也是真的。

赵天阳猛地坐了起来。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什么气球里,整个理性都在往外漏气。

车还在学校门口。老王接完那个男生之后,肯定会把车开回公司或者车库。但如果那个东西是在车座底下,是放在他今天坐过的那个位置——他当时下车的时候书包带子确实刮到了座椅缝隙。那个东西可能当时就被他的书包带子带歪了位置,也可能掉出来了一点。

短信说"别惹麻烦",那反过来想,如果他不当没看见,如果他把那个东西翻出来了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学校门口那个车位晚上可以停到八点,保安才清场。如果老王还没把车开走……

赵天阳从床上弹起来,抄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跑到玄关的时候踢到了书包,里面的课本哗啦散了一地,他没管,蹬上运动鞋就出了门。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他一直在看手机,班群没人再发那辆车的消息了,好像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下午那场闹剧。

他打了辆车回学校。路上他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夜幕把整座城市吞进去,路灯和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短信是谁发的?

如果是那个"少爷"本人,发短信警告他别碰自己的东西,那他现在回去找就是找死。但如果那个短信是另有其人,是想借他的手把那个东西翻出来呢?那他过去就是在给人当枪使。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的时候,赵天阳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老位置。路灯底下,车身泛着冷光,四个车窗都黑漆漆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老王不在车上。

赵天阳站在街对面看了整整两分钟,确认驾驶座是空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帽檐,快步穿过马路,走到那辆车的左侧后门。门锁着。他试着拉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绕到驾驶座那边,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中控台上没有钥匙。老王应该是把车锁了之后离开了。但他记得他下午下车的时候,是从右后门跳出去的,当时因为太急,那个门好像没关严。

他绕回去。右后门。

伸手一拉。

咔嗒。

门开了。

一股皮革混合着淡淡香氛的味道扑出来,车厢里比外面的空气暖了几度,空调的余温还没散干净。赵天阳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弯下腰去翻那个座椅底下。

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跪在车外地砖上,上半身探进车厢,手电的光扫过座椅轨道、脚垫边缘、中央扶手箱底下的缝隙。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直起身,手电的光无意间扫过前排副驾驶座背后那个储物袋——一个牛皮纸信封露出了一个角。

赵天阳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伸手去够。信封塞得很深,他扣住那个角慢慢往外拽,生怕扯破了什么。信封是普通A4纸大小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没有署名,里面沉沉地塞着一叠东西。他借着手机光把信封口撑开往里看了一眼——是一摞照片。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

手电的光照在照片上,赵天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照片里是他爸。坐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爸的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紧张、卑微,整个人往前倾着,像是在哀求什么。

他翻到第二张。

还是他爸。这一次站着,面前是一份文件,他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旁边站着另一个人,一只手按在那文件上,没有让他签。

第三张。

照片拍的是他爸的侧脸,眼眶是红的。

赵天阳的手指开始抖了。他把那摞照片全抽出来,厚厚一叠,至少有二十多张。他不敢细看,只知道每一张里他爸都处在同一个状态里——被压着、被围着、被逼着。他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信封底部掉出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打印体的:

"赵瑞城欠我的,你替他坐一天车,算是利息。东西你看了,别后悔。"

赵天阳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把照片和纸条塞回信封,把信封夹在腋下就要退出车厢。结果他后脑勺咚一声撞上了车顶,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

他仰起头。

车门外站着一个人。

就是照片里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正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朋友,翻别人东西可是不礼貌的。"

赵天阳坐在地上仰脸看着那人,后背抵着车门,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他想站起来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那男人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爸没跟你说过,让你别碰这车里的东西?"

赵天阳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伸手把他腋下那个信封抽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天阳,像看一只从车轮底下爬出来的流浪猫。

"今天的利息结完了。明天的车,你继续坐。"

赵天阳仰着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

"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车头,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赵天阳还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迈巴赫从停车位上倒出去,调了个头,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天阳坐在地上,整个人浑身的汗都把校服浸透了。晚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爬起来掏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

关机。

他打了第二遍。

还是关机。

他站在空荡荡的学校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

手机屏幕亮了。班群里孙浩然刚发了一条新消息:

"卧槽你们猜我刚看见啥了?赵天阳蹲在那辆迈巴赫旁边翻东西,被一个男的当场按住!我有视频!要不要发?"

底下瞬间冒出来几十条"发发发"。

赵天阳看着那条消息,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孙浩然你敢发试试。"

消息还没发出去,孙浩然那边已经甩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出来。

视频里赵天阳背对着镜头蹲在那辆车的后门边,整个上半身探进车厢里。镜头拉近的时候,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走到了他身后。

赵天阳看着视频里自己那个狼狈的后脑勺,看着那个男人蹲下来从自己手里拿走信封,看着自己坐在地上仰着头像条被踩了一脚的狗。

群里的消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刷过去。

"赵天阳偷东西?"

"不是吧,他爸不是老总吗?至于偷?"

"那车根本不是他家的好吧!下午司机都赶人了!"

"所以他是偷坐人家的车还偷人家的东西?"

"牛啊赵公子。"

"赵小偷。"

赵天阳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他没打车。他沿着马路一步一步地走,走了一站、两站、三站。路灯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进屋的时候他爸还没回来。那碗炒饭还盖着保鲜膜摆在灶台上,他掀开保鲜膜把它塞进微波炉里,热了三分钟,端出来坐在餐桌边吃。

炒饭已经干得没什么油水了,他一口一口往嘴里扒,嚼的时候牙齿撞着牙齿,脑子里反复浮现那个灰西装男人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的车,你继续坐。"

明天。

还有明天。

第3章

赵天阳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个灰西装男人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走信封的画面。每一次回忆,那个男人的嘴角就多一分弧度,到最后赵天阳闭着眼都仿佛能看见那张脸贴在自己面前。

凌晨四点,他爬起来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他又打了三次,间隔十分钟一次,最后那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在语音信箱里留了一句话,声音发哑:"爸,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让我明天继续坐那辆车。你开机了给我回电话。"

他不知道他爸会不会回。他从来没听过他爸在电话里用那种语气说"别管"。那是害怕。他爸怕那个人。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赵天阳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冷水泼了两把脸,换了校服出了门。

他没等老王开帕萨特来接。他怕老王到的时候自己还在家里,那个灰西装男人提前在校门口等着。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学校,站在校门对面的早餐摊旁边买了一杯豆浆,一边喝一边盯着那个停车位。

那辆迈巴赫没来。

赵天阳咬着豆浆吸管,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那男人昨天晚上说"明天的车你继续坐",可今天早上没来。是改时间了?还是昨天就是吓唬他的?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打响的时候,赵天阳进了教室。他一进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嗡嗡地响起来。

孙浩然坐在最后一排,翘着腿嚼口香糖,看到赵天阳进来,朝旁边的人挤了挤眼睛。

"哟,赵公子来了。今天没坐豪车?"

教室里一阵压着嗓子的笑。

赵天阳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同桌往旁边缩了缩,把桌面上贴着的一张贴纸撕下来塞进桌斗里——赵天阳认出那是自己上周发给大家的生日会邀请卡,他爸当时签了个酒店包了个厅请了全班。

他没说话,把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课间他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几个同年级的人围在一起看手机。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还是昨晚那个视频,播放量已经显示一个红色的数字,比他凌晨看的时候翻了三倍。

"这视频全校传遍了吧?"

"我看隔壁班的群都发了。"

"他爸到底什么情况啊?听说是欠了钱还是怎么着?"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原来吹的那样了。你看那个灰西装的男的,一看就是他爸的债主,年纪也不大,气场压死。"

赵天阳把水杯接满,转身往回走。他的步子很快,耳根子烧得通红,但他把下巴抬得挺直。他告诉自己不能躲,一躲就真的坐实了。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看。但那个震动的频率他记得——昨天那个陌生号码。

他躲在桌子底下滑开屏幕,果然,还是那个号码。短信只有两个字:

"出来。"

赵天阳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你在哪?"

对方秒回:"校门口,那辆车上。现在。"

赵天阳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教室在四楼,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学校大门入口的一角。一辆黑色的车头露在围墙外面,车漆在正午的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那辆迈巴赫来了。

而且是那个灰西装男人亲自开的。

赵天阳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第一反应是跑,跑到厕所里把自己锁起来,或者直接翻墙从后门走。但他的手已经在打字了。

"我不去。我不认识你。"

对方回得很快:"赵瑞城今天上午十点半去了建设路那栋写字楼。他在上面待了四十五分钟,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你想知道他上去干嘛了吗?"

赵天阳盯着那行字,牙咬紧了后槽牙。

"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你爸欠我的不少,你替他坐几天车,已经是最轻的还法了。别让事情变得更难看。下来。别让我等。"

赵天阳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孙浩然在背后喊了一声:"赵天阳,下节课物理,你干嘛去?"

赵天阳没回头,说了句:"上厕所。"

他下了四层楼,穿过小操场,推开学校侧门出去的时候保安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校服上的年级标,没拦。他拐了个弯,那辆迈巴赫就停在路对面,车窗摇下来一半,那个灰西装男人戴着墨镜靠在驾驶座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赵天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一股冷的皮质气味钻进鼻腔。他关上门之后,车厢里的安静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压下来,把外面的车流声、人声全部隔绝了。

男人摘了墨镜,侧头看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周牧之。你爸欠我的钱,够你在北京四环买三套房。别瞪眼,我还没说完。"

赵天阳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牧之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赵天阳腿上。"你爸签的。去年九月,他用公司股权做抵押,从我这儿拆了一笔过桥资金。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年三月底之前连本带息还。现在几月了?"

赵天阳低头翻开那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不太懂,但最后一页落款处确实签着他爸的名字,旁边还摁了个红手印。字迹是他爸的,潦草、急促,像是赶着签的。

"他当初跟我说,这笔钱就是周转两周。两周之后还回来,股份原封不动还给他。结果呢?两周变半年,半年到现在九个月。他不仅没还钱,还把我这钱的去向给截了,挪去填了他另一个项目的窟窿。"

周牧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语气里没什么火气,但越是这样平静越让人发冷。

"我今天早上找他就是说这事。你爸的意思是,再给他一个月。我给你爸一个月?谁给我一个月?"

赵天阳攥着那份文件,指节都白了。

"那你让我……让我坐这个车干什么?替你开车?我没驾照。"

周牧之笑了。

"你替我开车?你也配。你替我儿子开车。他跟你同校,高一,转学过来的。以后放学你上这车,坐后排,给他当个陪。校门口每天那么多家长、同学看着,你就坐那,别下车,别说话,让人看见就行。"

赵天阳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你让我给你儿子当……陪衬?"

"说得难听点叫垫脚石。你说得对。你爸之前在学校给你立的人设是什么?赵公子,赵总家的少爷。你天天吹你爸多有钱,项目谈得多大。现在我跟全校证明你是假的,你爸欠了一屁股债。那谁是真的?"

周牧之侧过身来,拍了拍赵天阳的肩膀。

"我儿子是真的。你给他当几天背景板,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赵天阳在他面前屁都不是。你爸欠我的钱,利息就算清了一部分。你要是配合,那一个月期限我可以酌情再往后延一延。你要是不配合——"他伸手从后座拿了个纸袋扔到赵天阳面前,"那这东西我放出去,你爸就不是腿软的事了。"

赵天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复印件。每一张都印着他爸签过字的借款协议、担保合同、还有几份银行转账凭证。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爸跪在某个办公室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地面,双手举过头顶。

赵天阳把纸袋合上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放学,几点?"

周牧之看了看表。"五点二十。我儿子叫周衍,长得比我好看多了,你见了别自卑。"

赵天阳没接这句话。他推开车门下去,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车门站稳了才松开手。他没有回头看周牧之,直接走进了校门,顺着操场边上的路往回走。

阳光很晒。他走了一路,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下午最后一节课,赵天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下课铃响了之后他坐了三分钟没动。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孙浩然从他桌边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跟掉了魂似的?昨天偷东西被抓住了,今天抑郁了?"

赵天阳没理他。他站起来,把课本收进书包,拉好拉链,背着包走了出去。

校门口那辆迈巴赫已经停在那了。他老远就看见老王站在车边,板板正正的姿势,和昨天接那个白衬衫男生时一模一样。后排车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赵天阳走过去的时候,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昨天的视频热度还没散,今天又来了,谁都想看看这出连续剧续集怎么拍。

他拉开后门。后排坐着一个人,就是昨天照片里那个白衬衫男生。周衍。他靠着椅背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英文原版书,旁边摞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质书包。他抬起头来看了赵天阳一眼,点了点头。

赵天阳坐了上去。

车门"砰"一声关上。

外面的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卧槽,赵天阳怎么又上去了?昨天不是被赶下来了吗?"

"这车到底谁的啊?"

"你看里面那个,那个白衬衫是谁?穿得跟少爷似的。"

"真的假的,赵天阳坐他旁边跟个跟班一样。"

赵天阳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周衍坐在靠右。他们中间隔着大半个座椅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老王发动了车,平缓地驶出校门。

赵天阳从后视镜里看到孙浩然举着手机在拍。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他扭头看了周衍一眼,周衍正在翻书页,姿态松得像在自家客厅看杂志。

车子右转了。赵天阳认出这条路是往建设路去的——就是周牧之上午说他爸待了四十五分钟的那栋写字楼。

他刚想开口问老王去哪,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滑开屏幕,又是那个陌生号码。但内容变了:

"你坐的位子底下,有一个信封。打开看,现在。"

赵天阳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地毯边缘确实露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角。

他弯腰去拿。

周衍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天阳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迹,笔锋凌厉得像刀刻的:

"你爸在楼里。他跪了一整天。你现在下车,从地下车库进去,左转第二个防火门,楼梯上三楼,307会议室。别让你旁边那位知道。"

赵天阳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抬头的时候周衍的目光正淡淡地扫过来。

"怎么?"

"……没事。"

赵天阳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车子还在行驶中,时速四十多。他看了一眼窗外,离那栋写字楼还有两个路口。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

"现在。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4章

赵天阳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

车子还在匀速向前行驶,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看一只在后座上乱动的猫。周衍翻了一页书,纸页唰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赵天阳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推开了车门。

风猛地灌进来,把周衍的书页吹得哗啦乱翻。周衍抬起头的时候,赵天阳已经半个身子探了出去。车速大概在四十上下,街道两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掠。他一只脚踩到了路面,鞋底跟柏油路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老王踩了刹车。

车猛地一顿,后排两个人的身体都往前倾了一下。赵天阳借着这个惯性整个人跳下了车,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他没回头。背后传来周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意外但并不慌张:"你干什么?"

赵天阳没回,拔腿就跑。

他听见老王在身后按了一声喇叭,短促的,像是在提醒后面的车注意。他没管。他沿着建设路的人行道往那个写字楼的方向冲,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地砸着脊椎。肺里灌进来冷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疼。

两个路口的距离,他跑了一分多钟。冲到那个写字楼楼下的时候,他撑着膝盖喘了十几秒,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玻璃幕墙大楼。一楼大堂的旋转门转着,几个穿西装的人从里面出来,没人注意到他。

他推开旋转门冲进去。大堂里空调冷得刺骨,大理石地面锃亮得能照出人的倒影。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满头汗,喘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赵天阳已经拐进了右前方的走廊。

地下车库入口在走廊尽头。他顺着墙上的指示牌跑了两分钟,推开一道防火门,楼梯间里堆着几箱清洁工具,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一步两个台阶往上冲,三楼,推开第二道防火门。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亮着暖光,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赵天阳放轻了脚步,贴着墙往右拐——左转第二个防火门,短信里说的。

307。

门是关着的。门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模糊的光影。赵天阳贴上去往里看,磨砂玻璃太厚,只能看见几个人形的轮廓,有一个坐着的,两个站着的。坐着的那个人肩膀塌着,头低得很深。

赵天阳的手搭上门把手,推了一下。

门锁了。

他使劲推了一把,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两下,还是打不开。他抬手想去敲门,但手指悬在门板前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个语调——压着、沉着、居高临下——和今天上午周牧之跟他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赵天阳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你儿子今天表现不错。我刚收到消息,他从我车上跳下去了,跑过来的。"

是周牧之的声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你教出来的?还是他自己想通的?"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赵天阳的心口猛地一缩——他爸。

"牧之……我求你,你别动天阳。他才十六。你让我干什么都行,股份我都签,房子我也抵,你别让我儿子卷进来——"

"赵瑞城。"周牧之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冷了,"你儿子是自己跳下车的。他自己选了站在你那边。你觉得这怪我?"

里面沉默了几秒。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天晚上别从我车上下来。你下来了,你就是想躲。你躲了九个月了,赵瑞城。你儿子昨天替你把利息交了,今天又替你把账续上了。他现在跑过来,是好事。你当着我的面,好好谢谢他。"

赵天阳的拳头攥紧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脚猛地踹在了门锁的位置。金属门锁和木门框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扇门往里弹开了一条缝,门框的木头裂了。

里面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朝他射过来。

周牧之坐在会议桌主位,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支笔,闲闲地转着。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助手。他爸跪在会议桌另一侧的地毯上,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墨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块深蓝色。

赵天阳踹开门冲进去,一把拽住他爸的胳膊往外拉。

"起来!走!"

赵瑞城抬头看见他的脸,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天阳……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别问了,走!"

赵天阳使了全身的劲把他爸往起拖。赵瑞城的膝盖好像已经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赵天阳用肩膀顶住了他,把人往门口带。

周牧之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把笔放下了。

"赵天阳,你跑过来踹我的门,你爸那份协议还没签呢。"

赵天阳回头看着他。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校服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浑身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粘在身上。他看着周牧之那张始终带着浅笑的脸,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

"你让我坐车,我坐了。你让我陪你儿子,我也陪了。你让我下车,我也下了。你今天让我到这来,我也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牧之挑了挑眉。

"让我想想,"他慢悠悠地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赵天阳面前,低下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孩,"你坐车,是替你爸还利息。你陪你儿子,还是利息。你跑过来,是你自己要跑的。你踹我的门——"他伸出手,拍了拍赵天阳的肩膀,"这笔账,算你爸头上。"

赵天阳咬紧了牙,腮帮子上青筋暴起。

"你——"

"天阳!"赵瑞城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别说了。走。先走。"

他把赵天阳往门口推。赵天阳回头看了周牧之一眼,周牧之正把桌上那几份文件收起来,叠好,递给旁边的助手。

"你签不签都行,赵瑞城。反正是你的股份,不是我的。你不签,到期了法院强制执行,那时候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赵天阳被他爸拽着出了会议室的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的脚步声和他爸的脚步声一重一轻地响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爸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靠在墙上,闭着眼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爸……"

赵瑞城睁开眼,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从车上跳下来的?"

赵天阳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赵天阳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翻出来给他爸看。赵瑞城盯着那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盖在了自己脸上,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我害了你,"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发闷、发哑,"我那天晚上就不该从那个车上下来。我不下车,他就不会把目标放你身上。他是故意的。他让我跪在这上面,就是要把你引过来,让你看见。"

赵天阳把手机揣回兜里,盯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两个人影。他和他爸站在一起,一个老了,一个还没长大。

"爸,那个周衍呢?他儿子。他到底想干什么?就是让我跟他坐一辆车,让全校人看见吗?"

赵瑞城放下手,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道道发亮的印子。他看着赵天阳,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绝望。

"他儿子跟你是同班。"

赵天阳一愣。

"明天转过来。周牧之安排了。你坐他旁边。"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手里拿着那本英文原版书,膝盖上蹭了一块灰,是刚才赵天阳跳车之后车门撞上去留下的印子。

周衍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爸说让我来接你。"他侧了侧身,让出电梯里的空间,"上去?还是走楼梯?"

赵天阳和他爸站在电梯外面,看着周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赵天阳拉住他爸的手腕,转身往楼梯间走去。他脚步很快,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周衍的目光一直贴在他的后背上,那种不咸不淡的温度。

他们下了三层楼,走出写字楼的旋转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赵天阳站在路边拦车,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和他爸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

赵天阳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号码。

"你刚才踹门的时候,没注意到会议桌底下还有一份文件吧。你爸这个月如果不把公司卖了,下个月连你上学的地方都没了。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告诉你。"

赵天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

他拉开车门,把他爸扶进后座,自己坐在前排副驾驶。车子启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爸靠着车窗闭着眼,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出租车拐过建设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写字楼门口,驾驶座上坐着周牧之,后排车窗摇下来一半,周衍的侧脸露出一个淡淡的弧线。

周衍在笑。

赵天阳攥紧了膝盖上的校服裤。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结束。这只是第一天。

第5章

周衍转进赵天阳班里的时候,是周三上午第二节课间。

班主任推开门,身后跟着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他肩膀上挎着那个皮质书包,手里只拿了一支笔和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站到讲台旁边的时候,底下安静了。

班里的人基本都见过他了。视频里那个上迈巴赫的白衬衫男生,和赵天阳并肩坐在后排的照片早就在好几个群里传疯了。但真正面对面看见这张脸,感觉还是不一样。他太干净了,白衬衫的领子挺括得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校服外套搭在臂弯上,整个人站在那里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落。

"周衍,刚从南城一中转过来。大家多关照。"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后落在赵天阳旁边的空位上,"周衍你坐那里。赵天阳旁边。"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孙浩然在后排吹了声口哨,拖长了音调:"哟,同桌啊?"

赵天阳坐在那里没动。他的桌面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笔拿在手里,但他从周衍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写过一个字。他感觉到周衍从过道里走过来,书包搁在椅子上的声音很轻,整个人落座的时候连椅子腿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衍坐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又见面了。"

赵天阳没回话,低头继续看练习册。但那些英文字母在他眼里全是散的,拼不出任何意思。

上午剩下的两节课,赵天阳过得像坐在针毡上。周衍全程没主动跟他说过话,只是偶尔翻页、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但就是这种安静让赵天阳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周围的每一道目光都在往他们这个方向飘,每一句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赵天阳旁边那个新来的"。

他扭头看了周衍一眼。周衍的侧脸轮廓很清晰,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书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嵌进了座位里,不急不躁,跟这间乱糟糟的教室格格不入。

那种格格不入感让赵天阳想起一件事——那天在车上,周衍跟他说过一句话吗?除了"你干什么"和"我爸让我来接你",他好像没说过第三句。

午饭的时候赵天阳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他刚扒了两口饭,面前坐下来一个人。周衍端着餐盘,把一盒酸奶放在赵天阳的餐盘旁边。

"我爸让我给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转达一个快递信息。

赵天阳看着那盒酸奶,牌子是那种进口的,学校小卖部里没见过。他没动。

"替我谢谢你爸。"他声音很平。

周衍坐下来开始吃饭,动作斯文得不像个十六岁的男生。他夹菜的时候手腕收着,筷子几乎不碰到碗沿。赵天阳看了他两秒,移开了目光。

"你不问我那天为什么跳车?"他忽然开口。

周衍抬了抬眼皮。"问了你会说真话?"

赵天阳噎了一下。他把筷子搁在盘沿上,盯着周衍。"你爸跟你说了什么?他让你来接近我?"

周衍嚼完嘴里那口饭,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慢说:"他没让我接近你,他让我坐你旁边,别的没说。"

"那你觉得你爸做得对?"

周衍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他是我爸,我没法说他做得对不对。但你要是想问我会不会拦他,我不会。"

赵天阳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站起身,餐盘里剩了大半的饭,转身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被叫出去开会,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孙浩然拿着手机从后排溜到前排,挤在两个男生中间跟他们一起看什么东西。赵天阳低头刷着手机,班群里静悄悄的,但隔壁班的群里已经炸了——有人截图发了一张文件照片,照片里是一份法院的传票,被告那一栏写着"赵瑞城"。

赵天阳盯着那张图,指尖冰凉。

他点开大图看了一遍又一遍。传票上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开庭日期写的是下个月十五号。他把图放大,看了一眼案号,然后截了个图存下来。

旁边的周衍忽然把手机伸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周牧之。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跟赵天阳说,他爸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城南的律师事务所。回来的时候把家里那套房子的房本带上了。他想卖房还债。让他别费劲了,那房子在我名下三个月了。"

赵天阳看完那条短信,抬头看了周衍一眼。

周衍收回手机,面无表情地把屏幕锁了。

"我不是故意给你看的,"他说,"他发错了人,本来是发给我妈的。"

赵天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半个教室的人都扭头看他。他没管,抓起书包就往外走。孙浩然在背后喊了一声"又跑了?",他没回头。

他出了校门打了辆车直奔家里。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的。他爸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赵瑞城听见门响抬头看他,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然后迅速压了下去。

"天阳,你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早?"

赵天阳走过去,把那叠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买方那一栏写的名字是两个他没见过的人,但合同的落款处盖着周牧之那家公司的章。中介方那一栏空白。

他翻到第二页。房产证复印件,产权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赵瑞城",但后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已办理抵押登记"。

赵天阳把文件合上了。

"爸,房子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赵瑞城沉默了很久。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开口:"去年九月。签借款合同的时候,我拿房子做了抵押担保。上个月他没经我同意,已经办完了过户手续。我找了律师,律师说程序上有漏洞,可以打官司,但打官司要时间。下个月十五号那个民间借贷的案子开庭,如果我在那之前拿不出钱来还他,公司那边也会被冻结。"

赵天阳在他爸对面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他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那是他妈还在的时候挑的,暖黄色的玻璃罩子,边角有一处裂纹。

"爸,你到底欠了他多少钱?"

赵瑞城闭了闭眼。"本金三千二百万。利息滚到现在,差不多四千五。"

赵天阳没说话。他算了一下那笔数字在他脑子里占的位置,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打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他爸坐了九个月的牢笼,而他是今天才看见栅栏长什么样。

"……你把公司卖了吧。"

赵瑞城猛地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

"卖。趁还能卖。你卖给他,欠他的钱用公司的钱还,剩下的你拿着,找个小地方从头来。"赵天阳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他自己,"你继续拖下去,他什么都不让你剩。房子没了,公司没了,到时候你跪在他面前连地上那块地毯都不是你的。"

赵瑞城死死地盯着他,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赵天阳听见他爸哭了。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赵天阳坐在那里没动。他等他爸哭完。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号码。但这一次短信内容里没有威胁、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跟钱有关的东西。只有一句话:

"你爸卖公司那天,你来告诉我一声。我送你们父子最后一程。"

赵天阳盯着"最后一程"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搭在他爸的肩膀上。

"爸,明天我去跟周牧之说。"

赵瑞城抬起一张泪痕纵横的脸:"说什么?"

赵天阳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我跟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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