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周六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姚总监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沈知意,那个方案客户周一要看,你今天来公司改一下。”
我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按着腰。怀孕六个月,晚上翻身都费劲,昨天产检报告刚出来,医生说我胎盘位置偏低,建议多休息。
“姚总,我今天产检,报告刚拿到,医生建议——”
“别跟我提什么报告。”他打断我,“你要是不来,这个月的绩效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三分钟后,我收到了他发来的微信:不来可以,年终奖的事我重新考虑。
我把产检证明拍照发了过去。他秒回:“行,那你休息。对了,年终奖按出勤率折算,你这个情况,估计要打对折。”
我盯着屏幕,手有点抖。同一时间,人事经理陆承安的办公室门关上了。十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银行短信——年终奖到账,数字是原来的两倍。
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那个周六早上,我并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朝我收拢。
01
我叫沈知意,在星耀文化策划部干了四年。老公陆承安是公司人事经理,我俩不同部门,平时在公司基本不照面,这是当初入职时就说好的——夫妻同司,低调为上。
姚总监,姚世昌,我的直属领导,四十出头,油头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永远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他来公司比我晚一年,业务能力一般,但特别会做表面功夫。老板在场的时候,他端茶倒水比谁都勤快;老板一走,他往椅子上一靠,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怀孕这事,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但三个月的时候孕吐实在厉害,有次开会差点晕在会议室,瞒不住了。姚世昌当时笑得一脸和气:“好事好事,注意身体啊知意。”转头就把我手里两个大客户分给了刚来半年的小周。
我没吭声。职场孕妇的处境,懂的都懂。与其争一时长短,不如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但我没想到,他连我那份年终奖都盯上了。
星耀的年终奖是年初就定好基数的,按岗位和绩效系数算。我去年绩效是A,基数不低。姚世昌让我周末加班那天,距离年终奖发放只剩五天。
他发微信说“按出勤率折算”的时候,我正坐在医院走廊里等叫号。旁边一个大姐看我脸色不好,递了颗糖过来。我接了,攥在手里没吃。
我给陆承安发了条消息:“姚世昌要扣我年终奖。”
陆承安回得很快:“知道了。”
就三个字。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在公司从来是这样,公事公办,不掺和我的工作。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明摆着欺负人。
晚上回家,陆承安在厨房煮面。我坐在沙发上,把产检报告和姚世昌的聊天记录摆在茶几上。
“你打算怎么办?”他端着两碗面出来。
“我想先找姚世昌谈。”
“谈什么?”
“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陆承安把筷子递给我:“他在公司五年,跟老板沾点远亲,你跟他硬碰硬,不一定讨得到好。”
“所以呢?我就让他扣?”
他没说话,低头吃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把面吃了。明天我找人事那边问问情况。”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没再说什么。陆承安这个人,做事从来是行动在前、表态在后。我们结婚三年,我了解他——他既然说了“问问情况”,就一定会去问。
第二天是周日。上午十点,我手机响了,是部门群消息。姚世昌发了一条:@沈知意,方案不用改了,客户那边我让小周对接了。你安心休息。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小周发了个“好的”表情包。又过了几秒,另一个同事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这不是好心,这是把我彻底边缘化。一个策划主管,手上没项目、没客户,等休完产假回来,位子还在不在都难说。
陆承安从书房出来,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把手机还给我:“他这是要把你架空。”
“我知道。”
“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陆承安点点头:“那就不算了。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平时他说话总是留三分余地,今天这句话,像是把底牌亮出来了。
02
周一上班,我照常去了公司。走进策划部的时候,姚世昌正站在小周工位旁边说着什么。看到我,他笑了一下:“知意来了?身体要紧,不用这么拼。”
“姚总,我想跟你聊聊年终奖的事。”
他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年终奖的事啊,人事那边在核算,你找我没用。”
“上周五你发的微信,说按出勤率折算——”
“哎,那个啊。”他摆摆手,“我当时也是着急,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转身要走,我往前一步:“姚总,我去年绩效A,全年出勤率97%,产检一共请了四次假,每次半天。折算下来,年终奖最多扣两百块。你要扣一半,得给我个说法。”
办公室安静了。小周低着头假装看电脑,旁边几个同事也都不出声。
姚世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沈知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该我的,一分不能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要说法是吧?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你怀孕之后,手上的项目出了多少纰漏?上个月那个方案,客户投诉了三次,最后是小周帮你收的尾。年终奖是跟绩效挂钩的,你绩效到底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
我愣了一下。上个月那个方案,明明是姚世昌自己拍板改的方向,客户不满意之后,他把责任全推给我,又让小周来“救火”。当时我身体不舒服,没跟他计较,现在倒成了他把柄。
“那个方案——”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我不想跟你争。你要觉得不公平,找人事去。”
他走回自己办公室,门关得很响。
我站在工位旁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小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年终奖的事,这是姚世昌在逼我自己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吃到一半,手机震动,是部门老员工赵姐发来的消息:“知意,姚总上午找小周谈话了,说要让她接你手上所有的工作。”
我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剩下的饭团扔进垃圾桶。
下午两点,陆承安发来微信:“姚世昌今天跟老板汇报,说策划部人员冗余,建议缩减编制。”
我盯着屏幕,手有点发麻。
“老板怎么说?”
“老板没表态。但是姚世昌提到了你,说你在家休产假期间,工作可以分摊给其他人。”
我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回他的?”
“我没回。他是跟你部门汇报,我是人事,不方便插嘴。但会后我找老板单独聊了五分钟。”
“聊了什么?”
“聊了策划部的人员编制和绩效核算规则。”
“然后?”
“老板说,按制度办。”
按制度办。这三个字,在星耀文化,从老板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公司刚成立的时候,老板自己定的规矩——年终奖核算以年初基数和绩效系数为准,中途不得随意调整。这条规矩写在员工手册里,姚世昌不可能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年初的时候,陆承安牵头修订了员工手册,其中有一条,是关于“孕期员工权益保障”的细则。当时姚世昌还在会上提了反对意见,说“特殊待遇会影响团队公平”。
陆承安只回了一句:“这是老板的意思。”
姚世昌当时没再说什么。但他看陆承安的眼神,我一直记得。
03
周三下午,人事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标题是:关于年终奖核算标准的说明。
邮件内容不长,核心就一条:年终奖核算严格按照年初基数、绩效系数和考勤记录执行,任何部门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调整。如有特殊情况,需报人事部审批。
邮件发出的同时,我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年终奖到账,数字比去年还多了两千。我愣了一下,打开员工系统查明细——绩效系数从1.0调到了1.2,备注栏写着:年度优秀员工提名。
谁提的名?我不知道。
我正看着屏幕发呆,赵姐的消息又来了:“姚总刚被老板叫去办公室了。老板把邮件转发给他,让他解释‘擅自调整’是什么意思。”
五分钟后,姚世昌从老板办公室出来。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看我,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门又关得很响。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知意姐,你听说了吗?老板在会上说,姚总最近‘管理方式简单粗暴,需要反思’。”
我还没回答,手机响了。是陆承安。
“年终奖收到了?”
“收到了。绩效系数怎么变了?”
“老板批的。他说你去年那个大项目,客户满意度全公司第一,理应是优秀员工。”
“那个项目是姚世昌——”
“姚世昌当时汇报的时候,把你的名字划掉了。但客户那边的反馈邮件,是直接发到老板邮箱的。”
我沉默了。那个项目,我熬了三个月,最后客户专门写了感谢邮件。姚世昌在部门会议上说“这是团队协作的结果”,然后把功劳分给了小周和其他人。我当时没争,因为怀孕让我精力实在有限。
但我不知道,客户把邮件抄送给了老板。
“还有,”陆承安顿了顿,“姚世昌让小周接你工作的事,老板也知道了。老板说,策划部的人事安排,要等沈知意休完产假回来再定。”
“谁跟老板说的?”
“我。”
我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意,”陆承安的声音很平静,“我说过,按制度办。制度没写的事,我不掺和;制度写了的事,谁也别想绕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车流。旁边赵姐又发来一条消息:“姚总刚才在办公室摔杯子了。”
我没回。但嘴角有点压不住。
事情要是到这儿就结束了,那该多好。可惜,这只是开始。
04
周五早上,我刚到公司,就发现工位被人动过了。
电脑主机还在,但抽屉被翻过。我打开一看,里面放的产检报告复印件、医院的收费单据,全都不见了。
我找行政调监控。行政说,周四晚上八点之后,监控系统“例行维护”,没有录像。
姚世昌的办公室关着门,但里面传来说话声。我站在门外,听到了一句:“……她那个产检报告,上面写的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但我认出了那个声音,是行政部的小刘。
我回到工位,给陆承安发了条消息:“有人翻我抽屉,拿走了产检报告。”
他秒回:“报警。”
“没有监控。”
“那就先报警,让警察来查。”
我打了110。十分钟后,两个警察到了公司。姚世昌从办公室出来,一脸惊讶:“怎么了这是?”
“我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丢了。”
“丢什么了?”
“产检报告和医院单据。”
姚世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警察,笑了一下:“沈知意,你是不是记错了?产检报告放公司干什么?”
“上周五我拍照发给你,你说要看原件。”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我什么时候说要看原件了?”
“微信记录里有。你说‘把产检证明原件带过来,我核实一下’。”
办公室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姚世昌脸上。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警察做了笔录,又问了行政几个问题。临走的时候,带走了行政部小刘的电脑主机。
下午三点,小刘在微信上找我:“知意姐,对不起。是姚总让我拿的,他说他要看看报告的真假。”
“报告是真的,他看了吗?”
“他看了。然后让我把报告烧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烧了?”
“嗯。但我没烧。我放我柜子里了。”
小刘发来一张照片,我的产检报告,完好无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姐去年也是怀孕被逼走的。她没你这么勇敢。”
晚上回家,我把事情跟陆承安说了。他听完,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姚世昌过去三年的考勤记录和报销单。我让财务那边查的。”
我翻开看了看。姚世昌每个月的报销单里,都有几笔“客户招待费”,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招待对象那一栏,写的是同一个名字:星耀文化前员工,林某。
“林某是谁?”
“去年离职的一个设计师。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但实际上,她是被姚世昌逼走的。”
“你怎么知道?”
“她离职的时候,来找过我。说姚世昌让她周末加班,她拒绝了,然后绩效被打D,年终奖全扣。她当时手里有录音,但没敢公开,怕影响以后找工作。”
我合上文件夹。
“你想怎么做?”
陆承安看着我:“你决定。你是当事人。”
我想了很久。
“姚世昌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进十步。我要是忍了,下一个怀孕的同事怎么办?”
“所以?”
“所以,我不忍了。”
05
周一上午,我向公司正式提交了投诉材料。
包括姚世昌的微信记录、产检报告被窃的报警回执、小刘的证词,以及那份关于林某的报销单记录。
投诉对象:策划部总监姚世昌。
投诉事由:职场歧视、打击报复、侵占员工私人物品。
材料交到人事部的时候,陆承安不在。他回避了。
人事部另一个同事接的材料,看完之后脸色变了:“知意,你确定要提交?”
“确定。”
“姚总那边——”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制度办。”
下午两点,老板召集了一个临时会议。参会的有姚世昌、人事部、法务,还有我。
姚世昌一进会议室就笑了:“沈知意,你这是干什么?年终奖不是给你翻倍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姚总,年终奖是年终奖。产检报告的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什么产检报告?我不知道。”
我把小刘的证词和照片放在桌上。
姚世昌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小刘是你的人?”他盯着我。
“小刘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了实话。”
老板拿起材料翻了翻,然后看着姚世昌:“老姚,你有什么要说的?”
“老板,这都是误会。我让行政看看报告,是为了核实考勤——”
“核实考勤需要烧报告?”
会议室安静了。
老板合上文件夹,看向法务:“按公司规定,侵占员工私人物品、职场歧视,怎么处理?”
法务推了推眼镜:“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至辞退处分。”
“那就辞退吧。”
姚世昌猛地站起来:“老板!我在公司五年——”
“五年里,你逼走了多少个员工,你自己心里清楚。”老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星耀不养这种人。”
姚世昌的脸涨红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陆承安一眼——陆承安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话。
“行。”姚世昌点了点头,“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搞我。”
“姚总,”我开口了,“是你先搞我的。”
他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摔门出去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老板叹了口气,看着我:“沈知意,你受委屈了。年终奖翻倍是公司对你的补偿。另外,策划部的事,等你休完产假回来再说。这段时间,你的职位和待遇不变。”
我点了点头。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陆承安在走廊等我。
“你没事吧?”
“没事。”
“姚世昌走了,但他在公司五年,手里有不少客户资源。他可能会带走一部分。”
“那就让他带。”
陆承安看了我一眼:“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客户认的是星耀的策划能力,不是姚世昌那张脸。”
他笑了一下。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笑。
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陆承安给我倒了杯温水。
“知意。”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你也是。”
他坐到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年初修订员工手册的时候,我加了一条‘孕期员工权益保障’,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你怀孕之后,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很多公司在女性怀孕期间变相降薪、调岗、边缘化。我就想,至少在星耀,不能让你遇到这种事。”
我看着他。
“所以你加那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有今天?”
“我只是想,万一呢。”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睛有点湿。
“陆承安。”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我老婆,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我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下来了。
06
姚世昌被辞退的第二天,小周提交了辞职信。
她在微信上跟我说:“知意姐,对不起。姚总让我接你工作的时候,我没拒绝。但我没想过要害你。”
“我知道。”
“我找到新工作了,下个月入职。走之前想跟你说一声。”
“祝你好运。”
“谢谢你。也谢谢你做了我没敢做的事。”
她走了之后,策划部空了两个位置。老板临时从其他部门调了两个人过来,又招了一个新人。我暂时接手了姚世昌留下的核心客户。
事情看起来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我心里清楚,姚世昌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周五下午,赵姐发来消息:“姚世昌去了竞品公司,华远传媒。他带走了我们三个客户。”
赵姐又发了一条:“他还跟人说,星耀的策划部离了他就转不动。说你沈知意是靠老公上位,根本不懂业务。”
我盯着屏幕,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那个优秀员工是陆承安给你弄的,年终奖翻倍也是陆承安搞的鬼。”
我放下笔,给陆承安发了条消息:“姚世昌去了华远,带走了三个客户。”
陆承安回得很快:“我知道。老板刚跟我说了。”
“他还造谣。”
“造什么谣?”
“说我靠你上位。”
陆承安隔了几秒才回:“那你靠我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没有。”
“那就行了。客户认的是方案,不是谣言。”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姚世昌带走的那三个客户,有两个是我去年跟下来的。他对我的方案思路、报价底线、客户偏好,一清二楚。
他这是要拿我当靶子,证明星耀离了他不行。
我给那三个客户的对接人分别发了消息。两个没回。第三个回了,说“暂时先跟姚总那边合作看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回家,陆承安在书房加班。我坐在客厅,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过去四年的项目资料。
姚世昌知道我所有的方案,但他不知道一件事——我手里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客户。那个客户是去年底我私下接触的,当时姚世昌正在跟我抢另一个项目,没注意到。那个客户的方案,我一直没提交,因为对方说要等年后预算下来再定。
现在年也过了,预算应该下来了。
我打开邮箱,找到那个客户的联系方式。
07
周一,我约了那个客户见面。
客户姓孟,四十多岁,做母婴产品的。去年在一个行业展会上认识,当时她对我提的一个策划案很感兴趣,但预算没批下来。后来姚世昌知道了,说我“不务正业,乱接项目”,把这事压了下来。
我约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她来了,带了新一季的产品资料。
“沈经理,说实话,我找过华远那边。”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姚总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十五。”
“那您为什么还来见我?”
孟总笑了一下:“因为他给我的方案,跟你去年给我的那个差不多。甚至连错别字都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姚世昌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懒。他抢项目,但从来不肯花时间做新方案。去年我写的那份策划案,他看过,当时没说什么,现在直接改了个抬头就拿去给客户。
“孟总,我给您一份新方案。跟去年那份完全不同。”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周末两天熬出来的,结合了她新一季的产品线和目标人群,重新做的策划。
孟总翻了几页,抬头看我:“这份方案,华远那边没有?”
“没有。这是我这两天刚写的。”
“你一个人写的?”
“我一个人写的。”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我:“沈经理,去年你那份方案,我其实很满意。但后来你们姚总打电话给我,说那个方案是团队做的,你是挂名。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一个策划主管,连自己的方案都不敢认?”
我沉默了。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就想,这个沈知意,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她顿了顿:“今天我看到了。这份方案比去年那份更好。”
她伸出手:“合同我带了。你要是方便,现在就可以签。”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有点湿,但很稳。
签完合同回公司,我在电梯里遇到了老板。
“沈知意,听说你签了个新客户?”
“嗯,孟总那边,母婴产品线。”
老板看了我一眼:“华远那边也在抢这个客户。”
“我知道。”
“你拿下了?”
“拿下了。”
老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电梯到楼层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午,陆承安发来一条消息:“华远那边今天下午开会,姚世昌被他们老板骂了。”
“为什么?”
“他给孟总的方案是抄你的,被孟总当场揭穿了。华远老板觉得丢人。”
我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还有,”陆承安又发来一条,“老板刚跟我说,准备提你做策划部总监。”
我愣住了。
“我?”
“嗯。他说你这四年,业绩一直在前三,去年那个大项目客户满意度全公司第一。姚世昌走了之后,没人比你更合适。”
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从被逼加班、被扣年终奖,到现在被提名为总监,前后不到一个月。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这四年里,我熬过的夜、改过的方案、受过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底气。
08
姚世昌在华远待了不到两个月。
他带过去的三个客户,有两个回来了。回来的原因很简单:姚世昌给他们的方案,要么是抄我的,要么是偷工减料的。客户不傻,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第三个客户没回来,但华远那边也没留住。听说那个客户直接换了供应商,谁也没选。
姚世昌在华远的处境越来越尴尬。他带过去的资源用完了,新项目又接不上。华远老板不是做慈善的,养不起闲人。
有一天晚上,赵姐给我发了张截图。是姚世昌的朋友圈,配了一张深夜办公室的照片,文字是:“从头再来,问心无愧。”
赵姐说:“他把你去年那个方案改了个名字,又发给客户了。”
我回了个“嗯”,然后放下手机。
这个人,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三天后,华远那边传来消息:姚世昌被辞退了。原因是“试用期考核不通过”。
赵姐又发来消息:“知意,你说他会不会回来找我们麻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底牌了。”
姚世昌手里最大的底牌,是那些客户资源。但客户认的是方案,不是交情。他抄我的方案,客户能看出来;他自己写方案,又写不出来。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混不下去。
果然,之后半个月,姚世昌没有再来找麻烦。听说他回了老家,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
策划部的新人入职那天,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
“沈知意,总监的任命下周正式发文。你有什么想法?”
“谢谢老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顿了顿:“还有件事。陆承安跟我说,他想调去分公司。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说是为了避嫌。你在总部做总监,他在总部做人事经理,怕别人说闲话。”
我沉默了。
晚上回家,我问陆承安:“你要调去分公司?”
他正在炒菜,头也没回:“嗯。”
“为什么?”
“你在总部做总监,我在总部做人事,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做人事实事求是,我做总监凭的是业绩。谁爱说什么说什么。”
他关火,转过身看着我:“知意,我不是怕别人说。我是怕你难做。”
“我不难做。”
“你确定?”
“我确定。你要是走了,别人还以为我沈知意是靠老公上位,把你逼走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行,那我留下。”
“这还差不多。”
09
一个月后,策划部总监的任命正式下来了。
我搬进了姚世昌原来那间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份旧文件。是去年那个大项目的原始方案,首页的策划人那一栏,我的名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小周”。
我看了几秒,把文件扔进了碎纸机。
下午开部门会,我宣布了两件事。第一,策划部所有项目的署名规则重新制定,谁的方案谁署名,不得随意更改。第二,孕期员工可以申请弹性工作制,不扣绩效,不影响年终奖。
新来的两个同事鼓掌。赵姐在底下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散会后,我收到一条消息。是之前被姚世昌逼走的那个设计师,林某。
“沈姐,听说你做了总监。恭喜。”
“谢谢。你现在怎么样?”
“在新公司挺好的。对了,我听说姚世昌在老家开了个小餐馆,生意不太好。”
“嗯。”
“你不恨他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发了个笑脸。
晚上回家,陆承安已经做好了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厨房盛汤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像过了一年。
“陆承安。”
“嗯?”
“你说,姚世昌要是当初没逼我加班,现在会怎么样?”
他把汤端过来,想了想:“他还会逼别人。这种人,不遇到你,也会遇到别人。区别只是,别人可能忍了。”
“那我为什么没忍?”
“因为你不想忍。”
我喝了口汤,温度刚好。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变什么?”
“以前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事了。”
陆承安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你没变。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机会。”
我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路灯亮了,楼下有小孩在跑来跑去。我摸了摸肚子,小家伙踢了我一下。
“陆承安。”
“嗯。”
“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
他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10
三个月后,我休了产假。
走之前,策划部开了个会。我把手上的项目分给了两个老同事,又跟新人交代了注意事项。赵姐说:“你安心生孩子,这儿有我们呢。”
我笑了笑:“有事随时找我。”
“那可不行。产假就是产假,你少操心。”
我点头,没再说什么。
休产假的第一周,我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华远那边传来的:姚世昌的小餐馆关门了。他回了市里,在另一家公司做策划。听说试用期没过,又走了。
另一个是人事部的:公司新修订了员工手册,增加了“反职场歧视”和“孕期员工保护”两个章节。修订版的起草人那一栏,写着陆承安的名字。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我一下,这次很用力。
“知道了知道了,”我拍了拍肚子,“你妈现在有的是时间陪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我闭上眼睛,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周六早上,姚世昌在电话里说“不来就扣年终奖”的样子。
如果那天我忍了,现在会怎么样?
年终奖扣一半,产假休得心惊胆战,回来之后发现工位没了,客户没了,然后被迫辞职,回家带孩子。
很多职场女性,走的就是这条路。
我没走。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运气好——我有一个懂制度的丈夫,一个讲道理的老板,和一个愿意说实话的小刘。
但运气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所以我想,等我回去上班,我要把策划部的署名规则、孕期保障制度,一条一条落实下去。让以后每一个怀孕的同事,都不需要靠运气。
陆承安下班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想什么呢?”
“想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的事?”
“等我回去上班,要把部门制度再完善一下。”
他笑了一下:“你还没回去呢,就开始操心了。”
“不行吗?”
“行。你是总监,你说了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承安。”
“嗯?”
“当初我入职的时候,说好夫妻同司低调为上。现在我是总监,你是人事经理,还低调得起来吗?”
他想了想:“好像低调不了了。”
“那怎么办?”
“那就高调呗。反正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谁爱说什么说什么。”
我笑出了声。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好像在表示赞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职场价值观与婚恋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