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被同事借走两天,还回来时一滴油没添;转天他又开口,我把钥匙递过去:开吧,不过油表不太准,路上别嫌折腾

车被同事借走两天,还回来时一滴油没添;转天他又开口,我把钥匙递过去:开吧,不过油表不太准,路上别嫌折腾

01.

车被同事借走两天,还回来时一滴油没添,转天他又开口,我把钥匙递过去:开吧,不过油表不太准,路上别嫌折腾。

他说:你这车不是还能跑吗。

能跑。

那我晚上还你。

随便。

我把钥匙放进他手里,手指没有碰到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像是没想到我真会给。

那天是周三,澜城的写字楼还没到下班时间,行政部的打印机卡了纸,前台在催我签快递单。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一张报销单的金额改了两遍,最后还是签了原来的数字。

车是我爸留下来的。

不是多好的车,开了七年,车门边有一块掉漆,空调也不太稳定。

以前我总说等有钱了就换,后来我爸走了,车就没换。

车里的座椅套是他买的,灰蓝色,洗过很多次,边角已经起毛。

我没告诉办公室里的人这件事。

他们只知道我有车,偶尔能帮忙送个文件,顺路买几杯咖啡,周末搬点东西。

高远第一次借车,是上个月。

他说他家里临时有事,自己的车送去修,借半天。

我问:你会开慢点吗。

他说:你看我像开快车的人吗。

我笑了一下,把钥匙给他。

高远是项目部的组长,比我大四岁,平时说话不急不慢。

他知道怎么在领导面前把话说得像建议,怎么在下属面前把要求说得像商量。

我在公司待了五年,换过三个主管,只有他一直在。

他会在开会前给我留一杯热水,会在领导问责时说一句这事我也看过,也会在所有人散了以后,把最后一项杂事放到我桌上。

林妍,这个你顺手处理一下。

我总是说:好。

他后来借车,理由一次比一次简单。

送客户。

接家里人。

去仓库。

帮朋友搬东西。

我没问过朋友是谁,也没问过家里人住在哪儿。

成年人的体面,大多是默认对方不愿意说。

这一次,他周五下午把车还回来,车停在地下车库最里面。

我坐进去,先看见副驾驶上有一只没扔的纸袋,里面是半包餐巾纸。

仪表盘上的油量只剩一格,导航记录没有清空,最后一条路线停在城南旧区。

我把纸袋拿出来,放到垃圾桶边。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不是我的。

我开到附近的加油站,油箱加满,花了三百二十六块。

收银员问:要发票吗。

不要。

她把小票递给我,我接过来,折了两下,塞进车门储物格。

那天晚上我回家,发现高远发了消息。

车没问题吧。

我看了很久,回他:没问题。

他又问:油够不够。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够。

我没有说,他借走两天,一滴油没添。

也没有说,车里的洗衣粉味让我想起了我爸。

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洗了一个杯子。

杯子其实已经洗过了,我还是又洗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他站在我桌边。

林妍,车今天还方便吗。

我抬头看他。

你还要借。

下午去一趟城南,客户那边有点急。

你不是有车吗。

还没修好。

他的回答很快,像提前等着这句话。

我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放到桌上。

开吧。

他伸手来拿。

我按住钥匙,补了一句:不过油表不太准,路上别嫌折腾。

高远看着我,没马上拿。

办公室里有人在接电话,声音断断续续。

打印机又响了一下,卡纸的警报没有人去管。

他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车旧,自己注意。

他把钥匙拿走,指腹在钥匙扣上摩挲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挺放心我。

以前是以前。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低头继续改报销单。

直到他走出几步,我才听见他停在门口。

林妍,你要是不方便,可以直接说。

我没有抬头。

我说了,开吧。

车被同事借走两天,还回来时一滴油没添;转天他又开口,我把钥匙递过去:开吧,不过油表不太准,路上别嫌折腾-有驾

02.

高远最后没有开走。

他把钥匙放回我桌上,说客户那边改线上了,车不用了。

我说:那就好。

你挺会说话。

我一直这样。

是吗。

他把钥匙推过来,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串钥匙在桌面上晃了两下,停住。

钥匙扣上挂着一个旧木牌,是我爸以前在修理厂拿的,正面刻着车牌号,边上还粘着一点洗不掉的油污。

高远见过这个木牌。

他第一次借车时问过:你还留着这种东西。

我说:顺手挂着。

他当时没再问。

中午,财务部的周姐过来找我。

她把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说:你和高远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

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我心情挺好。

周姐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高远说你最近有点不配合。

我看着合同上的金额,忽然觉得那几个数字特别大。

借车没借成,也算不配合吗。

周姐没说话。

她在公司待的时间比我长,见过的事情多。

她不喜欢直接站队,通常只说半句,剩下半句让别人自己猜。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们项目部最近在调人。

调什么人。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周姐把头发别到耳后。

听说行政这边要并到运营,可能会裁一个。具体还没定。

我笑了一下。

这种消息你都听到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是天天跟领导对接吗。

对接不等于知道。

她拿回合同,没急着走。

林妍,你和高远关系不是一直挺好吗。

还行。

那你自己留心。

周姐说完走了,留下打印纸上浅浅的一道折痕。

下午,高远给我发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没回。

五分钟后,他又发:谈谈车的事。

我把手机拿起来。

车怎么了。

你今天那句话,听着不太舒服。

哪句话。

油表不准。

我看着这四个字,突然想起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次项目出了问题,领导问是谁负责,高远看了我一眼,说:林妍应该知道情况。

我站起来解释了半天。

后来他在楼道里对我说:别往心里去,我那是帮你把话接住。

我问:你可以直接说是你让我做的。

他笑:职场上哪有那么直白。

我没再问。

现在他又问我油表不准是什么意思。

我回:就是字面意思。

他隔了很久,发来一句:你变了。

我不清楚他想让我变回什么样。

晚饭我还是去了。

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桌子很小,旁边坐着两个送外卖的人,汤勺碰在碗沿上,叮叮当当。

高远把菜单推给我。

吃什么。

都行。

你每次都说都行。

那你点。

他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份小菜。

面上来以后,他没动筷子。

你是不是因为油钱不高兴。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借车两天,没加油。

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在意。

他说:你可以说。

我现在说了。

高远拿筷子搅了一下汤。

你以前不会这么计较。

以前我也计较,只是没说。

他抬头看我。

那一刻,他脸上的客气少了一点。

林妍,你知道公司最近在调岗吗。

听说了。

你可能会被调去运营支持。

我知道。

我可以帮你留在行政。

怎么帮。

让领导看到你是能配合的人。

我笑了。

所以我把车借给你,就是配合。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高远把筷子放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冲。

我以前说话不冲,是因为我想留在这里。

那你现在不想了。

我没回答。

面碗里的葱花贴在碗边,颜色发白。

我用勺子拨了两下。

高远忽然说:车我不是给自己用的。

你不用解释。

我也没打算解释。

他说完,低头吃面。

我把那碗面吃完了,汤没喝。

走出面馆时,他在后面叫我。

林妍。

我停下。

明天车还借吗。

看情况。

你这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那就别借。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没用完的纸巾。

我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咳了一声。

很轻。

我没有回头。

03.

第二天上午,运营部的人来找我,说要我交接一部分合同。

我问:谁让你来的。

高组长。

他不是行政的人。

他说领导安排的。

领导是谁。

那个人愣了一下,说:我不清楚。

我把合同收回抽屉。

那你回去问清楚。

他抱着文件站在我桌边,走也不是,放也不是。

办公室里的人都低头做事,键盘声一阵一阵,没人看我们。

过了几分钟,他说:林姐,你别为难我。

我没有为难你。没有通知,没有交接单,我不能把资料给你。

高组长说你会配合。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

我看着他。

你去吧。

他走后,我给人事部发了一封邮件,问调岗的具体安排。

半小时没有回。

高远从会议室出来,手里夹着一沓文件。

他没有看我,直接对运营部那个人说:资料拿到了吗。

林姐说要通知。

高远转头看我。

都是内部流程,先拿过去熟悉一下。

那就按内部流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

你又说这句话。

因为确实是。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高远,别把我以前愿意做的事情,当成我永远应该做。

他手里的文件边角被捏出一道痕。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你要是非得替我说,那我也没办法。

旁边的人抱着文件,眼睛盯着地面。

高远让他先出去。

门关上以后,他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借你的车,是因为要拿捏你。

车是你的东西吗。

不是。

那你借什么。

我有事。

有事可以租车。

我租不起吗。

你说呢。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衬衫袖口有一小块磨白,手表表带也裂了一点。

以前我从来不看这些。

我只看他在会议上是否替我挡话,看他有没有把我的名字写进功劳表。

他说:我不会白用你的东西。

你已经用了。

我可以补钱。

不是钱。

那是什么。

至少提前说一声。至少还回来之前加满。

你在意的是这个。

我在意你觉得我不会说。

高远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地板。

你要是早说,我会加。

我说了你就会加。

会。

那你为什么不加。

因为我不是每次都记得。

我差点笑出来。

他说得太像真的,又太像敷衍。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你下次别借了。

行。

别又过来问。

行。

两个人都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爸那辆车,还是他留下的吧。

我的手停在杯子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别问。

我只是觉得,你对那车看得挺重。

我的东西,我看得重很正常。

我不是说你不正常。

你总是这样。先说一句,再补一句,最后变成是我想多了。

高远抬头。

我说话让你这么不舒服。

以前不觉得。

现在觉得了。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变了,是你以前一直忍着。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替我把一份文件放回原处。

我没有接。

人事部的邮件在这时候回了。

只有一行字,通知我下周参加岗位调整谈话。

我看着屏幕,没让高远看见。

他却问:人事找你了。

你知道。

我听说。

谁告诉你的。

公司就这么大。

我把邮件关掉。

高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被调走。

调岗,不是调走。

对你来说一样吗。

你去运营,还是在公司。

那你为什么一直拿这个说事。

我没有。

你在提醒我,你可以决定我留不留。

他没说话。

我忽然发现,他今天没有问车。

他站在我桌边,手里那沓文件一直没放下,像忘了自己为什么拿着它。

中午前,领导把我叫进会议室。

出来时,高远还在门口。

他说:车今天别开了。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

那是谁的。

你先把车给我。

我笑了一下。

你看,又来了。

他抿了抿嘴。

晚上我再跟你说。

我绕过他回到座位,拿起车钥匙,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木牌的边角硌着手。

车被同事借走两天,还回来时一滴油没添;转天他又开口,我把钥匙递过去:开吧,不过油表不太准,路上别嫌折腾-有驾

04.

当天下午四点多,领导在群里发通知,让我把近三年的合同和报销资料交给运营部。

没有人问我是否同意。

我把文件一份一份装进纸箱,按年份贴好标签。

贴到最后,我发现有一盒订书钉放在箱子里,便又拿出来,放回抽屉。

周姐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

你真要过去。

通知都发了。

高远说他会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

你们不是关系挺好。

以前挺好。

周姐看我一眼。

以前是什么时候。

我没回答。

快下班时,高远来到我桌边。

车钥匙给我。

不给。

我今晚真有急事。

租车。

现在租不到。

打车。

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说。

他伸手按住纸箱盖子。

林妍,我不是占你便宜。

那你解释。

现在不是时候。

你每次都说不是时候。

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跟我出去说。

就在这儿说。

你非要这样。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车为什么总是你的第一选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放在我桌上。

是一张停车缴费单。

日期是前天,地点在城南旧区。

我没拿。

这是什么。

你看。

我看不懂。

你爸以前住的那栋楼,物业要清房。房东说里面还有些东西,没人处理就当废品扔了。

我抬头看他。

你去那里干什么。

替你拿东西。

我没有让你去。

你会去吗。

我没有说话。

高远把纸展开,里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旧铁盒,盒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纸,写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接照片。

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你爸的老邻居来公司找过你。

谁。

一个姓梁的老太太。她到前台问过两次,说你电话换了。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脸。

城南那片旧楼拆之前,我爸常去的修理铺就在附近。

那时候我还在读书,他总说等我工作稳定了,带我去看看他年轻时住过的地方。

后来没去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天在开会。

第二天呢。

你说要出差。

我没有出差。

你在办公室说了句,最近不想听家里的事。

这句话我想不起来。

高远说:我去的时候,铁盒已经被搬到楼道里了。里面有几张照片,一本账,还有你小时候写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的,我就先放车里了。

所以你借车,是去拿这些。

第一次是。

那第二次呢。

送到你家楼下,没碰到你。

你可以放门卫。

你们小区门卫不收这种东西。

你可以告诉我。

我想等你自己问。

我看着他,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

那你为什么昨天还问车。

今天要去拿最后一个箱子。

你不是说线上了吗。

我不想在办公室说。

你现在也可以不说。

我知道。

他说完,把钥匙拿了起来。

我按住他的手。

你不能再拿。

行。

东西呢。

后备厢。

现在打开。

我们一起下楼。

车停在地下二层,旁边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上贴着年检标。

高远打开后备厢,里面放着三个纸箱,最上面一个没有封口。

我看见那只铁盒。

盒子边缘掉了漆,正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字歪歪扭扭,是我小时候写的。

我伸手拿出来,没打开。

高远站在旁边,也没催。

你为什么替我做这些。

不是替你。

那是什么。

他看着车里的纸箱。

你爸以前帮过我。

什么时候。

我刚来澜城那年,没地方住,借住过他修理铺后面的房间。他没收我钱,还给我找过活。

我记得我爸那几年确实常带陌生年轻人回家吃饭。

他从来不跟我讲那些事。

高远说:我不是因为你才去的。

我把铁盒抱在怀里。

那你为什么不收油钱。

我忘了。

你可以现在给。

可以。

也别装作你不在意。

他点点头。

我打开铁盒,最上面是一张我小学毕业照,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字。

字是我爸的。

她胆子小,别催她。

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高远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开你的车。

今天不开。

那我帮你搬。

我自己来。

我把箱子搬下来,纸箱底部有点软,差点没拿稳。

高远伸手扶了一下。

我说:别碰。

他把手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林妍,岗位调整的事,我确实提前知道。

我抬头。

你还是知道。

我知道的是,运营部缺一个熟悉流程的人。领导想让你过去,不是裁你。

你说留在行政,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你不想换。

你问过我吗。

没有。

那就是你替我决定。

对。

你不是一直说,职场上不能替别人做决定吗。

他没回答。

我抱着铁盒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站在外面,说:车的油,我补给你。

我看着他。

补吧。

车被同事借走两天,还回来时一滴油没添;转天他又开口,我把钥匙递过去:开吧,不过油表不太准,路上别嫌折腾-有驾

05.

第二天早上,高远把三百二十六块钱转给我。

备注写着:油钱,车费,搬箱子。

我看见那行字,退回去。

他很快又转来。

收着。

我回:车费不用。

那就只收油钱。

你怎么知道是多少。

你把小票放在车门里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没说话。

那张小票我记得自己折了两下,塞进储物格。

高远应该是看见了,或者他根本早就知道我加了多少。

我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还车那天。

你看我车里的东西。

我找停车卡。

停车卡在遮阳板。

我没找到。

你找到了。

他没有否认。

我把钱收下了,没再回。

上午十点,领导和人事找我谈岗位调整。

办公室里放着两把椅子,一杯没拆封的矿泉水。

人事拿出一份通知,说运营支持组需要一个既熟悉行政流程,又能跟项目部门沟通的人,问我是否愿意过去。

我问:不愿意呢。

人事说:可以保留原岗位,但后续职责会调整。

调整成什么。

暂时还没定。

领导坐在对面,一直翻那份材料。

他说:年轻人要有变化,别把自己困在熟悉的地方。

我没看他。

我三十六了,不算太年轻。

人事低头喝水。

领导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愿意去运营,但我要把职责和权限写清楚。不要口头安排,也不要谁都能把事情推给我。

领导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不是挺能配合。

我现在也能。

那为什么要写清楚。

因为我以前没写清楚。

会议结束后,高远在门口等我。

谈得怎么样。

我要去运营。

他点了一下头。

挺好。

你早就知道。

知道岗位,不知道你会答应。

你不是一直替我安排吗。

他没接这句。

我回到座位收拾东西,发现抽屉最里面多了一份文件,是我半年前做的流程改造方案。

第一页有领导的批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上面是高远的字。

建议由林妍负责后续落地。

我看了两遍。

这是什么。

他站在我身后。

你做的方案。

为什么在你这里。

我准备拿去汇报。

你汇报了。

没有。

为什么。

领导那天说,行政的人不适合带流程项目。

你就没拿。

后来我换了说法,先说项目部需要一个对接人。

所以运营岗位是你弄出来的。

不是我弄出来的。是领导觉得有需要。我只是把你的方案递上去。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

你那天说,可以帮我留在行政。

我说错了。

你不是说错,你是故意这么说,让我继续给你干活。

高远没有反驳。

这一下比反驳还让人难受。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站得很直。

我知道你会答应很多事。你不喜欢别人觉得你麻烦。

我合上文件。

你很了解我。

我在你旁边五年。

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别人替你做决定。

现在知道了。

他点点头。

我知道得晚。

办公室里有人喊他,说会议要开始。

他没有走,问我:那个铁盒,你打开了吗。

打开了。

里面还有一封信。

我看到了。

你没看完。

你怎么知道。

你爸写信喜欢先写日期,后面才写内容。你刚才拿出来的那张,背面还有一页。

我看着他。

你看过。

看过。

你凭什么看。

我怕里面有地址,或者什么重要东西。

你可以先问我。

你说得对。

他这次没有解释。

我把文件塞进纸箱,动作慢了一点。

信里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

你已经看过了。

但那是写给你的。

我坐回椅子上,把铁盒从包里拿出来。

信纸很薄,折痕有三道。

上面写着日期,是我搬到澜城的前一年。

我爸写:

林妍总觉得别人会嫌她麻烦。其实她不是麻烦,她只是没有学会开口。以后谁要是让她一直忍,让她一直猜,就别跟那个人走太近。

我看到这里,把信折了回去。

高远没有问内容。

他只说:我后来才明白,你爸不是在说别人。

我抬头。

什么意思。

他也在说我。

我没出声。

我借车,没加油,让你猜我为什么借。说岗位,没说清楚,让你猜你是不是被排除。你一直在猜,我一直觉得你会懂。

他拿起桌上的纸箱,放到一边。

我把你当成了不会走的人。

我看着他。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平。

我把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他没动。

车今天不用借。

我知道。

以后要借,提前说,自己加油,别动我车里的东西。

好。

还有,岗位的事,别再替我做决定。

好。

我把钥匙收回来。

高远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林妍。

嗯。

油表真的不准吗。

我说:不准。

那你还让我开。

想让你自己折腾一下。

他笑了一下。

行。

这次他走了。

我打开那封信,把背面剩下的字看完。

最后一行只有七个字。

她要是不说,你就等她。

我把信放回铁盒,没有哭,也没有立刻原谅谁。

中午我去楼下买饭,回来时发现高远的转账又发了一次,备注改成了:上次的油钱,别退。

我没有退。

06.

去运营部的第一周,我每天都要重新解释自己的权限。

有人把合同发给我,我问:谁确认过。

对方说:高组长说你负责。

我回:负责不等于审批,重新走流程。

说完这句话,办公室会安静几秒。

以前我遇到这种情况,会先把事情接过来,晚上再处理。

现在我把文件退回去,等对方补齐。

高远没有再借车。

他偶尔从项目部经过,手里拿着咖啡,放一杯在我桌边。

我问:给我的。

不是,路过多买了。

那你拿走。

你不喝算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车油加满了。

知道了。

我昨晚去加的。

你不用告诉我。

我只是说一声。

我低头看文件。

咖啡留在桌角,杯盖上有一点溢出来的水。

我拿纸擦掉,没喝。

下午四点多,咖啡凉了,我还是打开喝了两口,太甜,剩下的扔了。

周末我回了一趟城南旧区。

旧修理铺已经关了,门口堆着几块拆下来的招牌。

梁阿姨住在旁边的小楼里,见到我,先问:你是不是小林。

我说:是。

她拉着我看了很久。

你爸总说你忙,叫我别催你。

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你脾气像他,嘴硬。

我笑了一下。

梁阿姨从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把旧钥匙和一张修理铺的照片。

这些年也没什么人来拿。我本来想扔了,那个小高说别扔,说你会来。

我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好几次了。第一次来搬东西,第二次来问我有没有你电话。后来他又来一趟,把你爸那张工作台擦了一遍。

他为什么擦。

他说你要是来看,别让灰太多。

我没说话。

梁阿姨又问:他是你对象吗。

不是。

那他对你倒挺上心。

他欠我油钱。

梁阿姨没听清,转身去找茶叶。

她家的电视开着,里面的人说话很快,我坐在小板凳上,看到墙边放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盆。

小时候我爸常用这种盆洗手,洗完会在裤子上随便擦两下。

那些事我记得不全。

高远也不是因为我才认识我爸。

他只是欠过我爸一个人情,又刚好知道我不会主动去找。

周一,我把车开到公司,停好以后没有马上下车。

高远发来消息。

晚上方便吗。

我回:什么事。

想借车。

我看着屏幕,等了几秒。

借多久。

两个小时。

去哪儿。

城南。

自己加油。

我知道。

后备厢别放东西。

知道。

停车费自己付。

知道。

我把钥匙拿在手里,准备下车,忽然又问:你去拿什么。

他很久没回。

后来只发来一句:送一把钥匙。

我没有再问。

晚上下班,他站在楼下,没有伸手要钥匙。

我把钥匙递过去,他接住。

油表不准。

我知道。

路上别嫌折腾。

我不会。

他刚转身,我又叫住他。

高远。

他回头。

车还回来时,油别剩一格。

我加满。

别加太多。

你不是说加满。

油价也不便宜。

他笑了一下。

我也没笑。

他开车走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保安过来问我是不是忘了打卡。

我说没有,回办公室拿包。

桌上那杯咖啡已经被人收走了,文件还在原来的位置。

手机亮了一下,是运营部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明天能不能一起去谈一个项目。

我回:可以,先把材料发我。

发完以后,我把铁盒里的那封信拍了下来,存进手机。

照片里,最后一行字有点模糊。

我爸的字并不好看。

我放大看了几次,又把图片缩回去。

晚上十点,高远发来消息。

车停楼下了。

下一条隔了很久才来。

后备厢有东西,明天你自己看。

我没有下楼。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后备厢,里面放着一个新的小纸箱,箱子上贴着一张纸。

不是你爸的,是我的。

我站在车后面,先看了一会儿,才把箱子搬出来。

里面是一只旧铁盒,和我爸留下的那只很像。

盒子里没有信,只有一张加油小票,和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

我给高远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这是什么。

我爸修理铺后门的钥匙。

你怎么会有。

他以前给我的。

为什么现在给我。

你不是要去城南吗。

我不需要。

你爸说过,后门留给你。

他什么时候说的。

很多年前。

电话两边都停了一会儿。

我问: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你一直没问。

这句话听起来像他以前的样子。

我握着那把生锈的钥匙,问: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陪我去一趟城南。

开你的车吗。

你不是刚还回来。

我可以不开。

那就走路。

他说:行。

我挂了电话,把钥匙放进包里。

到了晚上,我忽然又不想去了。

不是不想看那间修理铺,是不想让高远站在旁边,看我把一些旧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我给他发消息。

改天吧。

他回:好。

没有问为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车油加了吗。

加了。

加了多少。

你自己看。

我下楼看了一眼,油表确实满了。

车门边那块掉漆还在,座椅上的灰蓝色套子也没换。

后视镜上挂着我爸留下的旧木牌,绳子被重新打了一个结。

我站在车旁边,摸了摸那块木牌。

后来高远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还去吗。

我没有马上回。

我把钥匙放在掌心,没决定要不要开门。

#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