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的ETC账户于今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在G25长深高速省界收费站产生通行费用,金额5520元,当前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
郭涛手边的筷子突然滑落至桌面,他凝视着平板电脑上的语音留言,脑海中充斥着嗡嗡声。
5520元的过路费?
这是什么概念?
从株洲驾车至广州,来回的过路费也仅四百多元。
五千五,够他开着车从湖南跑到新疆了。
“郭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小李同事好奇地探过头来。
“没事,没事。”郭涛迅速关闭留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家里有些琐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敏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那天方敏笑容满面地站在他办公桌前,手提车钥匙。
“郭哥,车我已停在老地方,油箱已加满,后备箱里放有四条烟,记得拿。”
当时郭涛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将车借出四天,对方回来时加满油并送礼,显得十分周到。
但现在,看到这条消息,郭涛只感到一阵寒意。
他打开手机上的ETC App,查看消费记录。
屏幕上弹出的数据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四天内,他的车辆产生了十七笔高速通行费,最远一笔显示在山东省境内。
株洲至山东的单程距离为一千二百公里,来回则是两千四百公里。
加上省内其他零散通行记录,四天内行驶了近三千公里。
郭涛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他回想起方敏借车时的借口:“郭哥,我表姐结婚,在老家摆酒,我得回去帮忙几天。我的车送去修了,能借你的车用几天吗?就四天,保证给你加满油洗干净还回来。”
当时郭涛并未多想。
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借车也是常有的事。
再说了,方敏在公司人缘好,长得漂亮,说话办事都让人舒服。
然而,谁能料到她根本不是回老家参加婚礼。
三千公里的路程,即使是为了参加婚礼,也不需要跑这么多地方。
郭涛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
这是他去年安装的,带有GPS定位和轨迹回放功能。
屏幕上缓缓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
从株洲出发,先向北至长沙,再向东至南昌,然后北上至合肥,再往北至济南。
在济南市区转了大半天,又向东至青岛。
从青岛返回时,又选择了另一条路线。
郭涛越看越惊恐。
这根本不是参加婚礼,分明是一次自驾游。
而且,从路线规划来看,这是一次有目的的出行。
郭涛截图保存了所有记录,然后关闭App。
尽管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开始回忆借车前后的细节。
周一的清晨,方敏身着米色风衣,步履轻盈地踏入郭涛的办公室。
“郭哥,能帮个忙吗?”
她的语调温婉,带着一丝俏皮。
郭涛正埋头于报表之中,抬头瞥了她一眼。
“说吧,什么事。”
“我想借用您的车几天,最多四天,周五一定归还。”
郭涛一愣,其实他对自己的爱车颇为珍惜。
那是一辆行驶了三年的黑色大众,虽非豪车,却保养得十分干净。
“你的车呢?”
“送去修理了,变速箱出了点问题,需要更换零件。”方敏叹了口气,“我得回家帮忙,表姐结婚,那边规矩多,不去不好交代。”
郭涛思索片刻,觉得同事间互相帮助本是寻常。
“好吧,开车小心,别弄脏了。”
“放心吧,郭哥,我开车很稳。”方敏笑容满面,“回来后我会加满油,再请您吃饭。”
当天晚上,方敏便来到他家楼下取车。
郭涛递过车钥匙时,不忘叮嘱几句。
“导航系统你会用吗?要不要我帮你设置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来。”方敏接过钥匙,向他挥手,“郭哥,您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郭涛站在楼道口,目送爱车消失在夜幕中。
那时,他还觉得方敏是个很懂事的女孩。
然而,回想起此事,他觉得自己像是愚蠢至极。
郭涛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有点事情要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怎么了?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没有,就是有点事情。”郭涛不想让母亲担心,“您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挂断电话后,郭涛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他在思考是否应该直接找方敏对质。
但转念又想,她能承认吗?她肯定会说自己是回家参加婚礼,路上顺便游玩。
至于为何跑了三千公里,她可以说走错了路,或者导航出了问题。
反正车是她开的,她可以随意解释。
郭涛睁开眼,再次查看通行记录。
他突然发现一个异常现象,通行费的时间分布极不均匀。
有几笔是在深夜产生的。
凌晨一点,凌晨三点,凌晨四点。
正常人谁会在这种时间段跑高速?除非有极其紧急的事情。
但方敏说她回老家参加婚礼,婚礼通常在白天举行,她为何要深夜跑高速?
郭涛越想越觉得可疑。
他再次打开行车记录仪App,查看详细行车轨迹。
这一看,他果然发现了问题。
在济南停留期间,车子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会移动一次。偶尔他前往酒店,有时商场,偶尔探访居民小区。
每次停留时间都颇为短暂,顶多一两小时便离去了。
这情形与参加婚礼大相径庭。
倒似在持续会面。
郭涛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令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但思虑越多,他越觉得这个可能性真实存在。
方敏借用他的车辆,并非是为了参加婚礼。
而是去见某人,一个无人知晓的人物。
郭涛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水。
他面临两种选择。
其一,假装一切如常,将此事深埋心底。
毕竟方敏已将车归还,并加满油、赠送香烟,面子尚可过得去。
其二,深入调查,看清楚这四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这个选择可能意味着他与方敏的关系破裂。
在公司中,方敏的人脉更广,与领导的关系也更融洽。
若真闹起来,受损的可能正是他自己。
郭涛思考良久。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并非因他执着于真相,亦非因为那五千五百二十元的过路费。
而是他无法忍受被人当傻瓜的感觉。
他借出车辆是基于信任,但对方却将其视为便利的工具。
这已不仅仅是金钱的问题,更是人品的问题。
郭涛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
他截取了ETC的消费记录,录下了行车轨迹,并将所有可疑的时间点标注出来。
完成这一切已是晚上七点。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独自一人。
郭涛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空已全黑,城市灯光逐渐亮起。
他注视着楼下停车场上自己的车,心中五味杂陈。
那辆车现在静静地停着,但它曾带着另一个人,穿越半个中国。
那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掌握着方向盘,驶向了他不知晓的目的地,会见了不知名的人物。
这种感觉颇为奇异,犹如私人领地被他人侵犯。
郭涛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给方敏发送了一条信息。
“方敏,明天上午有空吗?有点事情想和你谈谈。”
信息发送后,等待了许久却无回应。
郭涛看了看时间,已近八点。
或许是对方正忙,没看到消息。
或许是看到了,却不愿回复。
郭涛将手机揣进口袋,整理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手机一看,是方敏的回复。
“郭哥,有什么事吗?要不现在说吧,明天上午我有个会议。”
郭涛凝视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他本想直接问她究竟把车开去哪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明天当面说吧,事情很简单。”
这一次,方敏回复得相当迅速。
“好的,明天上午十点,在三楼会议室,我等你。”
郭涛合上手机,步入了电梯。
电梯内空无一人,镜子中映射出他一张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不禁感到自己有些荒谬。
活了三十多年,自认为看人还算准。
结果被一个女同事耍得团团转。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还没睡。
客厅的灯光柔和,电视静默运行,音量被调至极低。
“回来了?吃过饭了吗?”母亲从沙发上起身询问。
“吃过了,在外面随便凑合了一下。”郭涛换上拖鞋,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母亲凝视着他,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妈,有话直说吧。”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利的事情?”母亲在他身旁坐下,“我看到你打电话时,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
郭涛沉默片刻。
他深知无法向母亲隐瞒。
从小到大,他的心事总是明明白白地展现在脸上。
“妈,我有一件事要跟您说,请您别太担心。”
“你说吧,我在这里听。”
郭涛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娓娓道来。
从方敏借车、还车时的送礼,到今天收到ETC扣款通知。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但话语结束时,声音却不禁颤抖。
这种颤抖并非源于愤怒,而是失望——对别人的失望,也是对自己的失望。
母亲听后,并未立即回应。
她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随后放下。
“那个方敏,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女同事吗?”
“嗯,是她。”
“她在公司工作多久了?”
“比我早来一年,已经四年多了。”
母亲点头,接着问道:“她在公司里的口碑如何?”
“很好,人缘不错,和每个人都相处融洽。”郭涛回答,“正因为如此,我更感到困惑,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母亲微笑着。
“阿涛,你要记住一点。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往往更容易隐藏秘密。”
郭涛愣住了。
“您是说……”
“我并不是说她一定有问题。”母亲挥了挥手,“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因为她平时对人友好,就认为她不会对你做出不诚实的事情。人心深不可测,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人的想法。”
郭涛陷入沉默。
母亲的话他并非不明白。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将人想得太坏。
“那你打算怎么办?”母亲问道。
“明天我想找她谈谈,看看她如何解释。”
“如果她不承认呢?”
“我有证据。”郭涛回答,“ETC的扣款记录,行车轨迹,都在我的手机里。”
母亲再次拿起茶杯,缓缓啜饮。
“阿涛,我跟你说实话。”
“您说。”
“无论你如何处理这件事,你都是输家。”
郭涛不解地望着母亲。
“想想看,”母亲放下茶杯,“如果你选择不计较,那五千多元的过路费就得你自己承担,而且你还得忍受这股怒气。如果你选择与她撕破脸,即使最后追回了钱,你在公司的生活也不会好过。她能在公司待那么久,自然有她的生存之道。一旦你得罪了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郭涛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话有道理。
“那您的意思是,我就要认输了吗?”
“我没有让你认输。”母亲摇头,“我的意思是,你要认真思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我想要一个公正的结果。”
“公正?”母亲轻声一笑,“在这个世界上,公正真的那么容易找到吗?你以为自己有理,别人就会站在你这边吗?有时候,你越是追求公正,失去的反而越多。”
郭涛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母亲是在为他着想。
但他心中那股不平之气难以平息。
“别再想了。”母亲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工作。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郭涛默默点头,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手机屏幕忽明忽暗,他打开相册,一张张翻看着截图。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有一张截图,是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
那是行车记录仪拍摄的画面。
时间是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画面中,车辆停在小区门口,副驾驶的车门敞开,有人正准备下车。
尽管光线昏暗,但仍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男人。
郭涛放大图片,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像素过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继续翻看之前的录像,发现车辆在此之前一直在市区内徘徊,最后停在小区门口。
那个男人下车后,车辆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驶离。
郭涛的心跳加速。
他继续往后翻看录像。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车辆再次出现在小区门口。
这一次,副驾驶上坐着那个男人。
车辆接上他后,驶向城外。
接下来的录像,都是在高速公路上。
郭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方敏要半夜送他回家,第二天一早又去接他?
这些问题如针扎般困扰着郭涛。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但脑海中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郭涛带着黑眼圈来到公司。
他到达时,方敏已经在会议室等候。
她身穿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既干练又温柔。
“郭哥,来了啊。”方敏笑着打招呼,“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在公司说?”
郭涛在她对面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观察方敏的表情。
她显得很放松,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看起来并不像有什么心事。
“方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郭涛开口,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这几天的婚礼,你真的回老家参加了?”
方敏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是啊,我跟你说过,我表姐结婚。”
“你表姐家在哪儿?”
“在衡阳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你也不知道。”方敏笑着说,“郭哥,你这是在查岗吗?”
郭涛没有理会她的玩笑。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推到方敏面前。“你瞧瞧这东西。”
方敏稍一低头,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那是ETC的消费账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敏抬头,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我的ETC使用记录。”郭涛解释道,“短短四天,车行驶了近三千公里。你声称要回衡阳参加婚礼,衡阳到株洲的路程不过一百多公里,即便来回多次,也不至于消耗这么多里程。”
方敏沉默不语。
她目光紧盯着账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方敏,你给我老实交代。”郭涛直视着她,“你到底把我的车开到了哪里?”
会议室里静默了数秒。
随后,方敏抬头,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郭涛从未见过的表情——冷漠、戒备,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郭涛,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我借你的车,回来帮你加油,还买了四条烟。你不感激就算了,现在还来质问我?”
“我不是质问你,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方敏冷笑一声,“真相是我回家参加婚礼,顺路游玩了几处地方。这有什么不妥?难道我开你的车还得向你汇报行程吗?”
“但你说是回家,并没有提到其他地方。”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我可不是你的囚犯。”方敏站起身,俯视着郭涛,“就算我多跑了一些路,我也会把油费补给你。你为何如此小题大做?”
郭涛被她的话说得无言以对。
明明自己占理,为何在她口中,却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这不仅仅是油费的问题。”郭涛努力保持冷静,“你借车时说是回家,但实际行驶了三千公里。你为何不实话实说?”
“你说了实话我还借给你吗?”方敏反问。
“你……”
“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你争论。”方敏拿起桌上的包,“那五千多元的过路费,我回头会转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完,她转身欲离开。
“等一下。”郭涛叫住了她。
方敏回头,不耐烦地盯着他。
“还有什么事?”
“你告诉我,你去济南是做什么?”
方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没想到郭涛竟然连她去了济南都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济南?”
“行车记录仪。”郭涛回答,“车上有GPS,无论去哪里都有记录。”
方敏咬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她恢复了镇定。
“我去济南看望一个朋友,不行吗?”
“什么朋友?”
“你管得着吗?”方敏提高音量,“郭涛,你太过分了!我告诉你,我把车还给你时,车况良好,油也加满了,烟也送了。你为何还要纠缠于此?”
“我不想做任何多余的事,我只希望了解事实真相。”
“事实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方敏几乎是在怒吼,“如果你再不休止地纠缠,我就去找赵经理理论!”
话音刚落,她用力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
会议室的门在关闭时发出响亮的一击。
郭涛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空荡荡的会议室。
他突然感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方敏的反应过于激烈。
如果只是简单的借车游玩,她没有必要如此激动。
她越是试图隐藏,就越显得事态必有蹊跷。
郭涛拿起手机,给母亲发送了一条信息。
“妈,我和她交流过了,她否认了。”
母亲迅速回复道。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弄个水落石出,她去济南究竟见了谁。”
“你有办法吗?”
郭涛沉思片刻,回复道:“行车记录仪可能具备录音功能,我回家看看。”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郭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行车记录仪真的能录音,那么昨晚他看到的画面中,那个男人和方敏在车内交谈的内容,是否也被记录了下来?
他立刻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查看车辆。
刚走出会议室,迎面碰上了赵国庆。
“郭涛,正好找你。”赵国庆拦住他,“刚才方敏来找我了,说你对她有意见,在工作上刁难她。怎么回事?”
郭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方敏的动作这么快。
“赵经理,情况是这样的……”郭涛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
赵国庆听后,皱起了眉头。
“仅仅是为了几千元的过路费,你至于闹成这样吗?”
“赵经理,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不是钱的问题。”赵国庆打断他的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处理,会让公司同事如何看待你?一个大男人,为了这点过路费与女同事翻脸,传出去会怎样?”
郭涛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不知从何说起。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赵国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我会让方敏退还过路费,你也别再追究。大家都是同事,和谐为上。”
赵国庆说完便离开了。
郭涛独自站在原地,突然感到十分疲惫。
这并非因为事情本身复杂,而是因为周围人都认为他应该息事宁人。
没有人关心真相,没有人关心他被欺骗的感受。
他们都在告诉他,算了,别再计较,和气生财。
但凭什么?
凭什么被骗的人要忍气吞声?
凭什么说谎的人可以全身而退?
郭涛握紧了拳头。
他决定,无论别人怎么说,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他透过玻璃看到走廊尽头,方敏正站在茶水间门口,与几位女同事交谈。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郭涛转移视线,盯着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
他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郭涛进入地下车库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公司大群里有人在@他。
点击进去,是财务部的周莉发的一条消息。
“郭涛,你上个月的油费报销单有问题,麻烦你重新填写。”
下面附有一张截图,是他的报销单。
郭涛皱了皱眉。
他的报销单是按照规定填写的,不可能有问题。
他正想回复,突然看到群里有人发言。
是市场部的男同事刘洋。
“周姐,我帮郭哥看过报销单,没问题啊。”
周莉很快回应:“你看过?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财务审核了?”
这句话一出,群里安静了下来。
显然,周莉是在针对郭涛。
郭涛心里清楚,周莉是方敏的表姐。
方敏肯定是向她说了些什么。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而是直接拨通了周莉的电话。
“周姐,我的报销单哪里有问题?”
“金额不对。”周莉语气冷淡,“你填写的数字与发票不符。”
“不可能,我核对过三遍。”
“那就是你核对的时候看错了。”周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郭涛紧握手机,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他深呼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下此事,先查看行车记录仪。
他打开车门,弯腰取出记录仪的存储卡。
卡仍在原位。
他取出存储卡,插入读卡器,并连接到手机上。
文件众多,按日期顺序排列。
郭涛找到了方敏借用车辆那几天的文件夹,并点击打开。
文件夹中包含视频和音频文件。
他首先打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里面传来了方敏的声音:“你到了吗?”
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刚到,你在哪个出口?”
“我在B区,你过来吧,黑色大众。”
“好,等我五分钟。”
这段对话虽简短,却透露出许多信息。
郭涛又打开另一个音频文件。
这次是在高速公路上。
“你老婆知道你出来吗?”方敏带着笑意问道。
“管她知不知道,反正她也管不住我。”男声听起来洋洋得意。
“你可真行。”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方敏的笑声轻佻,“不喜欢我能大老远跑来找你?”
郭涛听着,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他关闭音频,打开下一个文件。
这个音频长达四十多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偶尔有几句闲聊。
但在后半段,郭涛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听说快招标了?”
“快了,下个月。”方敏回答。
“有机会吗?”
“有,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想办法啊,你不是认识你们副总吗?”
“孙副总那个人,不好搞定。”
“那就想办法搞定他。”男声带着诱惑,“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郭涛的手开始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方敏借用他的车,并非只是去游玩。
她是去见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与公司的项目有关。
郭涛继续听下去。
对话内容越来越露骨,两人商讨如何在公司内部运作,如何拉拢人,如何排除异己。
甚至提到了周莉的名字。
“你表姐那边,靠得住吗?”男人问道。
“放心吧,她是我亲表姐,不帮我帮谁?”
“那就好。只要财务那边不出问题,这事就有戏。”
郭涛听完了所有音频,瘫坐在驾驶座上。
他发现自己无意中揭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方敏表面上是个普通的市场部主管,实际上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与外人勾结。
而这个外人,很可能就是公司的竞争对手。
郭涛将音频文件全部备份到云端,然后将存储卡放回原位。
他关上车门,站在车旁抽了一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车库里缓缓上升。
他心中只有一个问题: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把这件事揭露出来,方敏肯定完蛋。
但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郭涛是通过行车记录仪偶然间听到了那些对话内容。这实际上是对个人隐私的侵犯。
方敏在公司内部的影响力相当深厚。
单是周莉一人,就足以让郭涛感到压力巨大。
若不将此事揭露,郭涛恐怕还要继续承受方敏的报复。
今天关于报销单的事件,只是个小插曲,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
郭涛熄灭手中的烟头,将其投入垃圾桶。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观察方敏和周莉的下一步行动。
回到办公室时,郭涛察觉到气氛异常。
同事们见到他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有人低头假装专注地看电脑,有人则匆忙端着杯子离开。
郭涛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旁边的老张凑过来,低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了方敏?”
“怎么了?”郭涛问道。
“刚才周莉在群里提到你的报销单有问题,你知道这件事吗?”老张的声音更加低沉。
“我知道。”
“那你是否知道后续的发展?”老张的声音更低,“方敏在茶水间里对别人说,你对她有意思,追求她未果,便故意找她麻烦。”
郭涛愣住了。
“她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老张叹了口气,“兄弟,我劝你一句,别和她斗了。她在公司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斗不过她的。”
郭涛沉默不语,他盯着电脑屏幕,内心波涛汹涌。
方敏的这一招太过狠辣。
她知道自己无法否认借车的事实,于是转而混淆视听,让众人误以为郭涛因求爱不成而报复。
这样一来,即便郭涛拿出证据,人们也会认为他是因爱生恨,故意抹黑。
郭涛紧握鼠标,第一次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下午两点,公司召开例会,孙大伟主持会议。各部门汇报完工作后,孙大伟突然提出一个话题。
“最近公司内部有些传言,说某些同事之间存在私人矛盾。我希望大家将精力放在工作上,不要将私人情绪带入公司。”
孙大伟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郭涛。
郭涛低着头,没有作声。
他能感受到,周围同事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人面前。
会议结束后,郭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孙大伟叫住了他。
“郭涛,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郭涛跟随孙大伟走进办公室,孙大伟关上门,示意他坐下。
“郭涛,关于你和方敏之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孙总,事情并非她所说的那样……”郭涛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大伟打断。
“我知道。”孙大伟说,“我认识你三年了,你不是那种人。”
郭涛愣了一下,没想到孙大伟会这样评价他。
“但是,”孙大伟话锋一转,“这件事现在已经传开了。不管真相如何,对你的影响已经形成。”
“那我该怎么办?”郭涛问道。
孙大伟伸出两根手指,对郭涛说:“这里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去向方敏道歉,不论是非曲直,首要任务是平息这场纷争。我会协助你调解,让她不再对你采取敌对态度。”
“二是你提供证据,证明方敏所言皆为谎言。但你要明白,一旦你公布证据,你们之间将无任何回旋空间。”
郭涛陷入沉思。
他确实掌握了证据,那些音频文件足以揭露方敏的谎言。
然而,这些音频同样揭示了方敏与外人的勾结。
一旦揭露,这已不再是个人的矛盾,而是牵涉到公司利益的重大事件。
“孙总,如果我出示证据,会有什么后果?”
孙大伟凝视着他,眼神变得庄重。
“那取决于你的证据了。”
郭涛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试。
“孙总,请您听一段录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那段在高速公路上的音频。
按下播放键,方敏与那个男子的对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随着对话的深入,孙大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录音结束后,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
“这位男士是谁?”孙大伟的声音低沉。
“我不清楚。”郭涛回答,“但我怀疑他与我们的竞争对手有关。”
“为何如此推断?”
“因为他们正在讨论我们公司下个月的项目招标。”
孙大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郭涛,沉默了许久。
“你是如何获得这段录音的?”
“我的行车记录仪有录音功能。”郭涛如实相告,“方敏借了我的车四天,我以为她只是回老家参加婚礼,但她却跑了三千公里。我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查看了记录仪。”
孙大伟转过身,目光落在郭涛身上。
“你知道这段录音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方敏可能会因此失去工作。”
“我知道。”
郭涛没有回应。
孙大伟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郭涛,先将这段录音发给我。我会处理此事,请你不要对外透露。”
“好的,孙总。”
郭涛将录音文件发送给孙大伟,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果然,第二天一早,事情就闹大了。
孙大伟把方敏叫到办公室。
谈话谈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方敏红着眼睛从办公室出来。
她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去了周莉的办公室。
两人关起门,久久未出。
下午,公司里开始流传一个新的版本。
传言郭涛在车内安装了窃听器,窃取了方敏的隐私,并指出这一行为已触犯法律。
郭涛在食堂用餐时,听闻此消息,放下餐具,望着对面面露担忧的老张。
“他们说我违法?”
“对啊,大家都在说。”老张压低声音,“有人说你这种行为属于非法窃听,是要坐牢的。”
郭涛冷笑一声。
行车记录仪是他自费安装的,且仅用于自家车辆,怎会变成非法窃听?
显然,这些人为了诋毁他,无所不用其极。
用餐完毕,郭涛返回办公室,刚坐下,手机便响起,是方敏发来的消息。
“郭涛,你真行。咱们走着瞧。”
郭涛凝视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手机翻面,放在桌上。
下午三点,周莉突然通知郭涛前往财务室。
郭涛前往,只见周莉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放着厚厚的单据。
“郭涛,你上个月的报销单,我已重新审核。”周莉语气平淡,“发现一些问题,需你解释。”
“什么事?”
“首先,你的加油发票金额为三百八十元,而你申报的却是四百元,多报二十元。”
郭涛一愣,回想起那张发票确实是三百八十元,但记得自己填写的是三百八十元,而非四百。
“周姐,我确实填写的是三百八,请您再核实。”
周莉将报销单推至他面前。
“请你自己查看。”
郭涛低头一看,愣住了,报销单上写的是四百元,但他确信自己填写的是三百八十元。
“这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篡改了你填写的数字?”周莉冷冷地盯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莉打断他,“郭涛,我警告你,别以为有孙总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财务上的事,我说了算。”
郭涛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周莉这是在给他穿小鞋,那张报销单定是被她动了手脚。
但他苦无证据。
“好吧,这二十元,我自行承担。”郭涛拿起报销单,“还有其他问题吗?”
“看这一张。”周莉递过另一张发票,“这是你上个月出差所住的酒店费用,标准每晚一百五十元,而你申报的是两百元。超出的五十元,公司不予报销。”
郭涛细看了那发票。
那正是他上个月前往广州出差时入住的酒店。
由于突发情况,他未能提前预订,只能临时在车站附近找到住处。
费用确实超出了标准。
然而,这属于特殊情况,按理说应该可以通融处理。
“周姐,那次确实是个特殊情况……”
“无论何种情况,都必须遵守规定。”周莉坚决地回应,“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不能因你一人而破坏。”
郭涛紧咬着牙关。
“好吧,超出的费用我自己承担。”
“还有这个。”周莉又出示了一张单据,“你上个月的通讯补贴申请了三百元,但根据公司规定,你这一级别的员工通讯补贴应为两百元。超出的一百元,同样需要扣除。”
郭涛注视着周莉。
他终于意识到,周莉是在逐一找他的麻烦。
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金额虽小,但累积起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重要的是,她意在向郭涛传达一个信息:在xxx公司,她可以随意操控他。
“周姐,我上个月的通讯补贴一直是三百元。之前从未被扣除过。”
“那是因为之前的审核人员疏忽了。”周莉毫无表情地说,“现在由我来审核,一切必须按照规定执行。”
郭涛无言以对。
他知道,与周莉争论毫无意义。
她只是在等待他失控。
一旦他失控,她就有借口去孙大伟那里告状,指责他态度恶劣,不配合财务工作。
郭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单据收好。
“好吧,周姐,我记下了。该扣除的扣除,该补充的补充,我无异议。”
周莉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妥协,她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一声。
“还算你有分寸。”
郭涛转身离开了财务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出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阿涛,今晚回家吃饭吗?妈炖了排骨汤。”
郭涛的眼眶突然湿润。
他回复了一个字。
“回。”
下班后,郭涛驾车回家。
途中接到了孙大伟的电话。
“郭涛,关于方敏的事情,我还在调查。你先保持冷静,不要与她正面冲突。”
“孙总,周莉今天对我进行了刁难。”
“我知道。”孙大伟叹了口气,“周莉是方敏的表姐,她自然会帮她的忙。但请放心,我对这件事有把握。”
“我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给我两天时间。”孙大伟说,“我正在联系那个男人,核实他的身份。一旦查清,一切就会明朗。”
郭涛挂断电话,将车停在路边。
他望着车窗外街道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等待的煎熬。
他必须再忍耐两天。
在这期间,方敏和周莉可能还会施展什么策略。
然而,他别无选择,唯有静候。
家中的晚餐已备好,母亲将菜肴摆上桌。
排骨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郭涛洗净双手,落座于餐桌前。
母亲为他盛了一碗热汤,置于他面前。
“喝吧,趁热。”
郭涛拿起碗,轻啜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温暖了他的胃。
“妈,今天公司出了些状况。”
“什么事?”
郭涛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一切详尽地告知母亲。
母亲静默聆听,未急于回应。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入郭涛的碗中。
“阿涛,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学校被冤枉偷东西的事吗?”
郭涛一愣,那自然是记忆犹新。
那是四年级的事,同班同学丢失了十块钱,却硬指郭涛是小偷。
老师将他叫至办公室,要求他认错。
他坚决否认,结果被罚站一整天。
后来,那个同学在书包里发现了钱,原来是自个儿遗失了。
“记得。”
“那时你是怎么做的?”
“我坚决不认。”郭涛答道,“因为我没偷。”
“没错。”母亲点头,“你没偷,自然无需认错。如今亦是如此。你没做错,无需低头。”
郭涛凝视母亲,眼眶微红。
“但妈,他们都在说我的闲话。”
“让他们说。”母亲说,“谣言越是被关注,传播得越广。你若不理它,它自然会消散。”
“可是……”
“没什么可是。”母亲打断他,“你要记住,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你心地纯洁,就不必畏惧任何指责。”
郭涛低下头,默默喝汤。
母亲的话语如同一剂良药,渐渐平复了他焦躁不安的心情。
餐后,郭涛协助母亲清洗餐具。
随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再次聆听那些音频,他注意到了之前未曾留意的细节。
在男子与方敏的对话中,提及了一个名字——“老王”。
“老王那边怎么说?”男子的声音。
“他说没问题,只要我们这边不出问题。”方敏回应。
“那就好。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他的。”
郭涛反复聆听这一段。
“老王”是谁?公司里是否有姓王的同事?他想到公司高层中确实有位姓王的,王建国,技术部的总监。
难道他也涉足其中?
郭涛的心跳加速。
若王建国也参与其中,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拿起手机,想要拨打孙大伟的电话,但又放下。
现在还不是时机。
他必须等待孙大伟的调查结果。
如果贸然透露新线索,可能会惊动敌人。
郭涛关上电脑,躺在床上。室内的吊灯,投下了一片昏黄的灯光。
目光凝视着那束光,他的思绪纷至沓来。
方敏、周莉、王建国,以及那位神秘男子。
他们之间究竟有何联系?
他们究竟在密谋何事?
郭涛越想,头脑愈发清晰。
他翻身起床,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已近午夜十二点。
他强迫自己合上眼帘。
明日,他还有一场艰难的战役要面对。
翌日清晨,郭涛踏入公司,便察觉到了异样。
前台的小姐见到他,眼神中带着躲避。
电梯中的同事们,在他踏入的瞬间,交谈戛然而止。
郭涛装作若无其事地步入办公室。
坐下不久,老张便走了过来。
“兄弟,出了大事。”
“什么事?”
“昨晚,公司内部论坛上有人发帖,指控你偷拍女同事,还提到你曾在其他公司有过此类行为。”
郭涛愣住了。
“帖子在哪里?”
“已经被删除了。”老张回答,“但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
郭涛打开电脑,登录公司论坛。
不出所料,那个帖子已被删除,但下方的评论依旧存在。
评论多达数十条,充斥着指责和辱骂之声。
有人指责他是变态,有人要求他辞职,还有人提议报警。
郭涛目睹这些评论,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深知这一定是方敏所为,她这是在逼迫他,逼他主动辞职。
郭涛关闭论坛,起身走向孙大伟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而入,发现孙大伟正在通话。
孙大伟匆匆挂断电话,看到郭涛进来,他简短地回应几句后便结束了通话。
“郭涛,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孙总,您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吗?”
“看到了。”孙大伟的脸色显得阴沉,“我已经让人删除了,但影响已经无法挽回。”
“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是你。”孙大伟说,“但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都不相信你。”
郭涛陷入了沉默。
“我刚才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公司高层打来的。”孙大伟继续说,“他们都要求我严肃处理这件事。”
“您打算怎么处理?”
孙大伟注视着他,沉默了许久。
“郭涛,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暂时休假一段时间,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第二,你辞职。”
郭涛看着孙大伟,难以置信。
“孙总,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我辞职?”
“因为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孙大伟说,“就算我力保你,你在公司也很难待下去。同事们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你会过得非常痛苦。”
“那我更不能走了。”郭涛说,“如果我走了,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孙大伟叹了口气。
“郭涛,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有时候,退一步并不是认输,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孙总,我不退。”郭涛语气坚定,“我可以休假,但我不会辞职。除非公司把我开除,否则我不会主动离开。”
孙大伟注视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吧,那你先休假一周。工资照发。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你再回来。”
郭涛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几位女同事看到他,立刻躲进了旁边的茶水间。
郭涛没有理会她们。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物品。
老张在一旁看着他,欲言又止。
“兄弟,你真的要走?”
“休假。”郭涛说,“一周后就回来。”
“那你保重。”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涛整理好物品,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方敏站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方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郭涛没有理会她,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郭涛,感觉如何?”方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
郭涛沉默不语。
“我建议你最好考虑辞职。”方敏继续说道,“否则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论坛发帖这么简单了。”
郭涛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方敏,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什么证据。”
方敏的笑容微微凝固。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常态。
“吓唬谁呢?你能找到什么证据?”
郭涛没有继续回应。
电梯抵达一楼,他怀抱纸箱步出大楼。
身后传来方敏的声音。
“郭涛,好自为之。”
郭涛没有回头。
他走出公司大门,阳光耀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站在路边,注视着穿梭的车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的短信。
“阿涛,中午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郭涛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夺眶而出。
郭涛将纸箱放在客厅的一角,换上拖鞋走进厨房。
“妈,我回来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公司给了我几天的休假。”
母亲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正好,在家里好好休息。饭马上就准备好了。”
郭涛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公司群里一片寂静,无人发言。
然而,他知道,他们肯定在背后议论他。
他重新打开那个被删除的帖子截图,再次审视。
评论区里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如同利刃般刺痛他的心。
“这种垃圾还有脸待在公司?”
“建议报警,让警察查查他手机里是否还有其他照片。”
“听说他在上一家公司也是这样,所以被开除了。”
郭涛越看越愤怒,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他关上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思绪纷乱,那些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睛,看到母亲已经将饭菜摆上桌。
红烧肉、清炒小白菜和一碗蛋花汤,都是他最爱吃的。
郭涛洗手后,坐在餐桌前。
母亲为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他的碗中。
“多吃点,看你瘦得。”
郭涛勉强吃了一口饭,却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母亲看着他,放下筷子。
“阿涛,跟妈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郭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从方敏借车,ETC扣款,行车记录仪中的录音,到论坛上的帖子,他详细地描述了一切。
母亲听完后,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她端起汤碗,缓缓地喝了一口。
“那个方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知道。”郭涛回答,“可能是不想让我揭露她的秘密。”
“她的秘密?”母亲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她有什么秘密?”
郭涛犹豫了一下。
“她在外面有个男人,好像是跟我们公司竞争对手有关系的。两个人商量着怎么抢我们公司的项目。”
母亲的眉头紧锁。
“你已向领导报告此事了吗?”
“已经汇报了,孙总知晓此事。他让我暂时休假,待他调查清楚后再作处理。”
母亲点了头。
“你觉得孙总这个人靠得住吗?”
“应该靠得住吧。”郭涛有些不确定地说,“他平时对我还算不错。”
“那我们就先耐心等待。”母亲回应道,“不过,你也不能一味等待,也要自己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郭涛苦笑着,“我现在连公司都难以进入。”
母亲沉思片刻,突然问道。
“你的行车记录仪,除了记录行车轨迹,还有什么其他功能吗?”
郭涛一愣。
“有GPS定位功能,能记录行车轨迹。”
“还有吗?”
“还有……录音功能。”
“我不是指这个。”母亲摇头,“你有没有想过,车里可能还藏有其他东西?”
郭涛不解母亲的意思。
“是什么东西?”
“那个方敏,既然敢借用你的车去进行那种活动,肯定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母亲解释道,“她难道不怕你在车里安装了其他监控设备吗?”
郭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是啊。
他只在车里安装了行车记录仪。
但方敏并不知道这一点。
她以为车里只有记录仪,因此才在车内无所顾忌地打电话。
但如果……
如果车里还有其他监控设备呢?
郭涛放下碗,起身离开。
“妈,我下去一下。”
“饭还没吃完呢。”
“回来再吃。”
郭涛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出门。
他走到楼下,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仔细检查车内每一个角落。
手套箱、扶手箱、座椅缝隙、遮阳板后面。
一无所获。
他又检查了后备箱。
在备胎下面、工具盒里、角落里,都未见任何东西。
郭涛感到有些沮丧。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他正准备关上车门,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趴下,将头伸到驾驶座下面。
用手电筒照了照。
在座椅底部的金属框架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它不大,约火柴盒大小,用双面胶紧紧贴在铁架上。
郭涛的心跳加速。
他伸手取下这个小盒子。
翻过来一看,上面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
一闪一闪的,显示它在正常工作。
这是一个带有录音功能的GPS定位器。
郭涛紧握着这个小盒子,手在颤抖。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放置的。
可能是方敏为了监视他而安装的,也可能是他人所为。
但不管是谁,现在这都成了他的证据。
郭涛拿着定位器回到家中。
母亲看到他手中的物品,问道:“这是什么?”
“GPS定位器。”郭涛回答,“我在车座下面发现的。”
母亲接过定位器,仔细端详。
“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款设备不仅能锁定车辆的方位,还具备录音功能。”郭涛解释道,“假如方敏在车内有所言谈,这些对话理应在录音记录中。”
“那你就快点查看吧。”
郭涛寻得一根数据线,将定位器与电脑相连。
设备自动识别,随后跳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内存放着众多音频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
郭涛找到了方敏租车期间的相关文件。
点击第一个文件,传来的声音令郭涛及其母亲都震惊不已。
“周姐,请放心,这件事我处理得很好。”这是方敏的声音。
“你确定他不会察觉?”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周莉。
“不必担心,他性格单纯,租车时都欣喜若狂,绝想不到我会在他车内做手脚。”
“那就太好了。”周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对了,你跟老王沟通好了吗?”
“没问题。他已经答应帮助我们解决技术部的问题。”
“行,只要技术部不出问题,这事就成了。”
郭涛听完那段录音,顿时感到脊背发寒。
原来,那个定位器是方敏自己安装的。
从一开始,她就怀有恶意。
借车只是她设下的一个陷阱,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在郭涛的车内安装这个装置,从而能够随时监控他的行踪,甚至在必要时利用录音威胁他。
郭涛继续往下听。
后面的录音,内容更加劲爆。
不仅有方敏与那个男人的对话,还有她与周莉商议如何对付郭涛的谈话。
“如果他发现了怎么办?”周莉的声音。
“发现了又能怎样?”方敏轻描淡写地回答,“最多我就说他是骚扰我,看谁的话更有说服力。”
“这办法行得通吗?”
“怎么会不行?作为一个女人,他说我借他的车去干坏事,谁会信呢?大家只会认为是他追求我未果,故意报复。”
郭涛听后怒火中烧。
原来,论坛上的帖子也是她们计划的一部分,她们早已准备好应对措施,一旦郭涛调查,她们便使用这招来毁掉他。
郭涛的母亲在旁边听完后,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个方敏,心太狠了。”
郭涛没有回应。
他继续翻阅录音,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敏,你确定那个项目的信息准确吗?”
这个声音……
郭涛惊讶地愣住了。
是孙大伟。
“孙总,您放心,我已经核实过了。”方敏的声音显得非常恭敬,“这个项目绝对真实,只要我们拿下,至少能给公司带来两千万的利润。”
“嗯,那就好。”孙大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过你要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我知道,孙总。这件事只有您、我和周姐知道。”
郭涛的手开始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孙大伟竟然也参与了其中。
那个他一直信任的领导,那个承诺要帮他查清真相的人,原来一直在演戏。
他让郭涛休假,并非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将他支开,好让方敏等人顺利实施计划。
郭涛关掉录音,瘫坐在椅子上。
母亲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孙大伟也参与了。”郭涛的声音带着苦涩,“他跟方敏是一伙的。”
母亲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郭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涛,现在你知道谁是敌人了。接下来,就看你如何行动了。”
郭涛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母亲反问,“是选择就此罢休,还是寻求公道?”
郭涛沉默了。
他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眺望着外面的街道。
“我要讨个公道。”
母亲点头。
“那你就去做。无论你做什么,妈都会支持你。”
郭涛转过身,看着母亲。
“但是妈,我一个人无法完成。我需要帮助。”
“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我需要有人能帮我鉴定这些录音的真伪。”郭涛说,“万一他们说我是伪造的,我就百口莫辩了。”
母亲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学生,现在在做电子物证鉴定。他可以帮你。”
郭涛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母亲以前是教计算机的老师。
“他能帮忙吗?”
“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母亲取出了手机,翻找到一个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响起了接通的声音。
母亲简要地说明了情况。
对方迅速地表示同意。
“他让你明天去他的工作室找他。”母亲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郭涛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郭涛带着定位器和存储卡,来到了母亲学生的工作室。
这是一间位于写字楼内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设备一应俱全。
母亲的学生名叫孟,年约四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非常专业。
“郭涛,师母已经提前告知我了。”孟师傅伸出手,“你带来了吗?”
郭涛将定位器和存储卡递了过去。
孟师傅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是一款最新款的定位器,录音质量相当不错。”他说,“你先坐下,我帮你提取数据。”
郭涛坐在沙发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孟师傅忙碌。
各种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屏幕上不断闪现着数据。
大约一个小时后,孟师傅摘下耳机,转身面向郭涛。
“数据提取完成了。”他说,“总共有四十七段录音,时间跨度为五天。其中三十五段是在你的车上录的,其余十二段则是在其他地点录制的。”
“其他地点?”郭涛疑惑地问道,“这个定位器还能在其他地方录音?”
“可以的。”孟师傅回答,“这个定位器具备远程监听功能。只要在手机APP上操作,就能随时开启麦克风,录制周围的声音。”
郭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方敏不仅在郭涛的车上安装了定位器,还能随时监听他的行踪。
“这些录音能作为证据吗?”郭涛问道。
“可以的。”孟师傅肯定地回答,“我已经进行了哈希值校验,可以证明这些录音未被篡改。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正式的鉴定报告。”
“太好了。”郭涛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建议你,”孟师傅补充道,“在使用这些录音之前,最好先备份一份。另外,不要轻易公开播放,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郭涛点了点头。
他拿着装有录音文件的U盘离开了工作室。
回到家,母亲正在客厅等候。
“怎么样?”
“成功了。”郭涛挥了挥手中的U盘,“孟师傅说这些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那就好。”母亲说,“你打算何时使用?”
郭涛沉思片刻。
“再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
“等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郭涛说,“现在行动,最多只能将方敏赶走。但孙大伟还在,他还会找人来对付我。我要一举将他们全部揭露出来。”
母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你长大了,阿涛。”
郭涛笑了笑。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那些录音。
他将录音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并将涉及不同人物的对话分门别类地归档。方敏和周莉的对话被放在了一起。方敏与那位男性的对话内容被并置。
方敏与孙大伟之间的对话并排排列。
在整理完毕后,他发现手中已掌握充分的证据。
方敏与那位男性的关系引人关注。
方敏与周莉密谋对他进行陷害。
方敏与孙大伟在项目上暗中操作。
每一项证据,都足以使他们名誉扫地。
郭涛关闭了电脑,倚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时机。
这个机会,很快便到来了。
三天后,郭涛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兄弟,你知道吗?方敏要升职了。”
郭涛愣了一下。
“升职?”
“是的,下周一公司将召开会议宣布。”老张说,“她将被提升为市场部副总监。”
郭涛紧握手机,思绪飞速转动。
方敏升职。
这预示着她这段时间的计划已成功。
她利用借车事件转移视线,掩饰真实目的。
现在,她即将爬上更高的职位。
“我知道了。”郭涛说,“谢谢,老张。”
“兄弟,你难道甘心看着她升职?”老张的声音中带着不满。
“不甘心。”郭涛说,“所以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挂断电话后,郭涛坐在床边沉思良久。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大伟的电话。
“孙总,我是郭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郭涛啊,你休假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孙总,我想跟您见面。”郭涛说,“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向您谈谈。”
“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
“很重要的事情。”郭涛说,“关系到公司未来的事情。”
孙大伟沉默了片刻。
“好吧,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郭涛挂断电话。
他打开电脑,将U盘插入。
再次聆听那些录音文件。
这一次,他听得分外专注。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他都铭记在心。
第二天下午,郭涛准时出现在孙大伟的办公室。
孙大伟坐在办公桌后,看起来心情不错。
“郭涛,请坐。找我有什么事?”
郭涛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于开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孙总,这里有一些录音,我想请您听听。”
孙大伟看着那个U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什么录音?”
“关于方敏的。”郭涛说,“还有关于您的。”
孙大伟的面色发生变化。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总,您别紧张。”郭涛说,“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
方敏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孙总,您放心,这个项目的信息绝对准确。”
然后是孙大伟的声音。
“嗯,那就好。不过你要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孙大伟的面色变得异常阴沉。
“这东西你是从何而来?”
“在我的车中,”郭涛回答,“方敏在我的车中安装了追踪器。她以为我不知情,然而她没有料到,这个追踪器竟成了对付她的证据。”
孙大伟直视郭涛,眼中满是愤怒。
但他并未出声。
“孙总,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郭涛继续说道,“我只想得到一个公正。”
“你想要怎样的公正?”
“首先,方敏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郭涛坚定地说,“其次,周莉也应如此。第三,我要求恢复我的名誉。”
“若我不从呢?”
郭涛拿起桌上的U盘。
“那么我只能将这些录音交给公司董事会。”
孙大伟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深知,一旦这些录音落入董事会手中,他不仅会失去目前的职位,还可能面临法律责任。
“你这是威胁我吗?”
“不,我这是在向您提出条件。”郭涛回答,“您帮我处理方敏和周莉的事,我会为您保守秘密。双方各有所得。”
孙大伟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良久。
最终,他睁开双眼,凝视着郭涛。
“成交。”
郭涛起身,将U盘放回口袋。
“谢谢孙总。期待您的佳音。”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中,阳光透过窗户洒落。
郭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接下来,就看孙大伟怎么做了。
周一早晨,郭涛早早地起了床。
他身着一件整洁的白色衬衫,梳理着头发,显得精神焕发。
镜中的他映入眼帘,精神面貌大有改观。
母亲站在门口,目送他整理行装。
“今天要去公司上班吗?”她问道。
“是的。”郭涛系好袖口的扣子,“今天有个会议,我必须参加。”
母亲并未多问,只是提醒道:“路上要小心。”
郭涛走到门口,回头望了母亲一眼。
“妈,晚上我回家吃饭。”
母亲微笑着点头。
郭涛驱车抵达公司时,正好八点半。
停车场已停满了车辆。
他将车停好,熄火。
坐在车内,他深呼吸了几下,心跳加速。
他查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全员大会开始还有半小时。
郭涛走出车外,走向办公楼。
电梯门打开,几位同事正站在里面。
他进来时,他们不禁愣了一下。
有人尴尬地打招呼:“郭哥,回来了?”
“嗯,回来了。”
电梯内异常安静。
抵达三楼,郭涛走出电梯。
走廊上已有许多人朝着会议室走去。
见到他,众人露出惊讶之色。
有人低声议论:“他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被开除了吗?”
郭涛并未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他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坐满了人,前排是公司高层的座位。
孙大伟坐在第二排,正与旁人交谈。
郭涛进来时,他的表情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郭涛在后排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旁边是老张。
“兄弟,你真的来了?”老张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曾经说过,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老张环顾四周,贴近一些说,“你真的有把握?”
“当然。”
老张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公司总经理上台发言,回顾了过去一个月的工作,并对表现优异的部门给予了表扬。
随后,他宣布了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经过公司管理层的讨论,决定任命方敏同志为市场部副总监。请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
方敏从座位上起身,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
她身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显得干练而优雅。
郭涛坐在后排,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鼓掌。
方敏走上台,拿起话筒。
“感谢公司领导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我会努力工作,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她发言完毕,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郭涛意识到,轮到他上台了。
他起身,大声说道:“等一下。”
会议室顿时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方敏站在台上,笑容凝固。
孙大伟的脸色也变得阴沉。“郭涛,你这是何事?”总经理眉头紧锁地询问。
“我手头有一些资料,想向大家展示。”郭涛一边说,一边走向会议室的前台。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
“这个U盘里存有方敏同志近期的一些录音,记录了她的某些言行。”
会议室瞬间陷入骚动。
有人惊叫,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方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郭涛,你疯了吗!”她惊恐地尖叫,“保安!保安在哪里?”
“别慌。”郭涛冷静地回应,“等大家听完这些录音,再处理不迟。”
他走到电脑旁,将U盘插入。
他打开了第一个音频文件。
音响中传来了方敏的声音。
“周姐,请放心,这件事我处理得很好。”
紧接着是周莉的声音。
“你确定他不会察觉?”
“放心吧,他是个傻乎乎的人,借辆车都会高兴得不得了。他肯定想不到我在他车上做了手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周莉坐在前排,脸色铁青。
她想要站起来说些什么,但总经理举手制止了她。
“继续播放。”总经理的声音冷冽。
郭涛打开了第二个文件。
这次是方敏与那位男士的对话。
“你们公司的那个项目,听说要招标了?”
“是的,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那你得想办法,你不是认识你们公司的副总吗?”
“孙副总是个难搞的人。”
“那就设法搞定他。事成之后,你不会吃亏的。”
会议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孙大伟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人。
总经理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郭涛打开了第三个文件。
这次是方敏与孙大伟的对话。
“孙总,请放心,这个项目的信息绝对可靠。”
“嗯,那就好。不过你要小心,别让其他人知道。”
“我知道,孙总。这件事只有您、我,还有周姐知道。”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孙大伟。
孙大伟站起身,嘴唇颤抖。
“这是伪造的!他在陷害我!”
“是否伪造,可以提交给鉴定机构。”郭涛平静地回答,“我这里有一份鉴定报告,证明这些录音未被篡改。”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电子物证鉴定中心提供的鉴定报告。大家可以查阅。”
总经理拿起报告,仔细查看。
然后他抬头看向孙大伟。
“孙经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孙大伟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方敏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郭涛,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郭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跟我没有仇。”郭涛说,“但你做的事情,伤害了公司,也伤害了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方敏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吗?”
“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郭涛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被人当傻子耍。”
总经理站起身来。
他环顾会议室一周,然后发言。
“今天的会议就此结束。孙大伟、方敏、周莉,你们三人随我到办公室一趟。”
三人面色苍白,低头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无人发言。
郭涛抽出U盘,转身欲离开。
总经理叫住了他。
“郭涛,请留步。”
郭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总经理。
“你手中的证据为何迟迟未交?”
“我需确认证据的真实性。”郭涛解释,“我不愿冤枉任何人。”
总经理点头表示赞同。
“你做得正确。公司需要你这样的正直员工。”
郭涛没有回应。
“你先回去工作。”总经理说,“公司将严肃处理此事。”
郭涛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中,众多目光注视着他,不再有之前的轻蔑和排斥,而是敬畏。
郭涛并未理会这些目光。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老张很快凑过来。
“兄弟,你真厉害!你没看到方敏刚才的表情,太精彩了!”
郭涛微笑,并未多言。
“这下好了,你的冤屈总算是洗清了。”老张说,“我看以后谁还敢说你的闲话。”
郭涛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心头的重石终于被移开。
下午,公司发布了一份通告。
通告中提及,孙大伟、方敏、周莉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
通告一出,公司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感慨万分。
也有人私下议论,认为郭涛此次得罪人,今后在公司可能难混。
郭涛对这些议论不予理会。
他明白,自己是对的。
下班时分,总经理的秘书找到了他。
“郭哥,总经理请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郭涛跟随秘书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
见郭涛进来,他示意郭涛坐下。
“请坐。”
郭涛坐下。
总经理为他倒了一杯茶。
“郭涛,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郭涛平静地回答。
“不。”总经理轻轻摇头,“你所做的,是许多人不敢尝试的。你应该明白,在公司内部揭露上司,这是一项需要勇气的行为。”
郭涛没有作声。
“我打算和你谈谈你的职业发展。”总经理开口道,“孙大伟的职位现在空缺,你对此有兴趣吗?”
郭涛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你接替孙大伟的位置,担任物流部经理。”总经理解释道,“你在公司已经工作了三年,业务能力强,人品也值得信赖。我相信你完全能够胜任这一职位。”
郭涛沉默片刻。
“总经理,感谢您的信任。不过,我需要时间来考虑。”
“当然,你可以慢慢考虑。”总经理拿起茶杯,“但我希望你不要拖延太久。这个职位需要尽快有人来接手。”
郭涛起身,向总经理行了一礼。
“谢谢您。”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时,天色已晚。
郭涛站在走廊中,眺望着窗外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辉洒满城市的天际,美不胜收。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晚回来吃饭。”
“好的,妈会做好饭等你。”
挂断电话后,郭涛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轻拂脸庞,带来一丝凉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格外舒畅。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将饭菜摆上桌。
今天的菜肴十分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妈,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庆祝你洗清冤屈啊。”母亲笑着回答。
郭涛洗净双手,坐到餐桌前。
母亲为他夹了一块排骨。
“尝尝,妈新学的做法。”
郭涛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味道极佳。
“好吃。”
母亲笑了,又为他夹了一块鱼。
“公司那边,有什么消息?”
“孙大伟他们都被开除了。”郭涛说,“总经理希望我接替孙大伟的位置。”
母亲愣了一下。
“升你做经理?”
“嗯。”
“那你答应了吗?”
“我说要考虑一下。”
母亲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
郭涛放下筷子,沉思片刻。
“妈,说实话,我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
“我怕自己胜任不了经理这个职位。”郭涛说,“经理的责任重大,我担心自己无法承担。”
母亲看着他,眼中充满慈爱。
“阿涛,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的事吗?”
郭涛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那时他八岁,父亲送了他一辆自行车,他兴奋地推着车出去骑行。
然而,刚骑上去就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疼得他直哭。
他不敢再骑,将自行车扔在一边。
父亲走过来,扶起自行车,对他说了一句话。
“阿涛,摔倒了不怕,爬起来继续骑。如果你因为害怕摔倒而不骑,那你永远也学不会。”
后来,他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没有摔倒。郭涛掌握了骑自行车的技巧。
“妈妈,我懂了。”
母亲微微一笑,拿起汤碗。
“明白了就好。来,喝这汤。”
郭涛拿起碗,喝了一口。
那鸡汤香气扑鼻,温暖宜人,暖意直透心扉。
吃完饭,郭涛帮母亲收拾了碗筷。
随后来到个人房间,他坐在书桌前。
取出手机,向总经理发送了一条信息。
“总经理,我想好了。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信息发送不久,总经理便给予了回应。
“很好。明天来我的办公室,我们详细讨论。”
郭涛放下手机,倚靠在椅背上。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于深邃的蓝空中。
他忽然回忆起诸多往事。
忆起方敏借车时那灿烂的笑容。
忆起收到ETC扣款通知时的惊讶。
忆起在公司遭受非议的日子。
忆起母亲的话语。
这一切仿佛近在咫尺,又似乎已隔经年。
他拿起手机,浏览相册中的截图。
ETC消费记录、行车轨迹、论坛帖子的截图。
他一页页翻过,最后按下删除键。
一切往事,让它随风而去。
人生当向前看。
次日,郭涛提前来到公司。
他身着一套新买的西装,昨晚特意准备。
踏入办公楼时,前台小妹向他微笑致意。
“郭哥,早上好。”
“早上好。”
电梯内,几位同事见到他,纷纷主动问候。
“郭哥,恭喜你。”
“谢谢。”
抵达三楼,郭涛走出电梯。
走廊中,老张正在茶水间取水。
见到他,老张竖起大拇指。
“兄弟,今天的装扮真帅。”
郭涛微笑回应。
“走,陪我到总经理办公室。”
“去那里干嘛?”
“签署合同。”
老张一时愣住,随即恍然大悟。
“你答应了?”
“是的。”
“太好了!”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洒下明亮的光影。
郭涛步伐坚定。
他知道,新的生活从今日开始。
步入总经理办公室时,总经理正在审阅文件。
见到郭涛,他放下文件,起身相迎。
“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不后悔吗?”
“不后悔。”
总经理伸出手。
“欢迎加入管理层。”
郭涛与他握手。
“感谢总经理的信任。”
签约过程简短。
签署完毕,总经理递给郭涛一份合同。
“从今天起,你就是物流部的经理。好好干。”
“我会的。”
郭涛手持合同,离开总经理办公室。
老张在外等候。
“搞定了吗?”
“搞定了。”
“走,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的。”
两人谈笑风生,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启时,郭涛看到了方敏。
她身着休闲装,手提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她在公司的私人物品。
见到郭涛,她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数秒。
方敏眼中已无昨日之恨。一种难以言表的疲乏与失意笼罩心头。
“恭喜你。”她轻声说道,声音低沉,几乎难以捕捉。
郭涛沉默不语。
方敏垂下头,怀抱纸箱步入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
郭涛站在原地,目送电梯的数字一阶阶降低。
“我们走吧。”老张拉了拉他的袖子。
郭涛转身,跟随老张向楼梯走去。
他没有回头。
他明白,有些人和事,一旦过去,便不再值得留恋。
值得憧憬的,是未来。
午餐时分,郭涛与老张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用餐。
老张点了一桌子的菜,还叫了两瓶啤酒。
“来,兄弟,我敬你一杯。”老张举起酒杯,“恭喜你升职,也恭喜你摆脱了那群小人。”
郭涛端起酒杯,与之轻轻碰触。
“谢谢。”
两人一饮而尽。
“说真的,兄弟。”老张放下酒杯,“我非常佩服你。换作是我,可能早就屈服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郭涛回应,“要不是他们太过分,我也不愿走到这一步。”
“这就是命运。”老张感慨地说,“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唯有你强硬起来,他们才会畏惧你。”
郭涛默默点头。
他想起了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
“做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
这句话,他铭记在心。
餐后,两人回到公司。
郭涛步入自己的新办公室。
虽不宽敞,却整洁有序。
窗户宽敞,可远眺山景。
他站在窗前,观赏着窗外的景色。
手机震动,是母亲的短信。
“新办公室如何?”
郭涛微笑,拍了一张窗外景色的照片发过去。
“很好,能看到山。”
母亲迅速回复。
“那就好。好好工作,妈为你感到骄傲。”
郭涛看着这条信息,眼眶微湿。
他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椅上。
椅子舒适宜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忆起这些天的点点滴滴,从借车到ETC扣款,再到录音、定位器,直至今天的升职。
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
但他已经走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一盆绿植。
那是一盆翠绿的绿萝,生机勃勃。
他抚摸着叶子,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新生活,就此展开。
晚间,回家时,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他回来,母亲问:“今天过得如何?”
“挺好的。”郭涛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新办公室很舒适。”
“那就好。”母亲回答,“对了,今天下午,你表姐打电话来了。”
“表姐?她有什么事?”
“她听说你升职了,说要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郭涛微笑。
“行啊,周末吧。”
母亲点头,继续看电视。
郭涛坐在沙发上,陪伴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年代久远的电视剧。
剧情并不激动人心,然而母亲却全神贯注地观看着。
郭涛凝视着母亲的侧面。
她的头发已见斑白,眼角也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然而,她的目光依旧明净。
“妈。”
“嗯?”
“感谢您。”
母亲转过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要谢我?”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郭涛说,“若不是您,我或许早已放弃。”
母亲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傻孩子,妈不支持你,那还有谁支持你?”
郭涛低下头,眼眶微湿。
“好了,别再说这些感人肺腑的话了。”母亲起身,“饿了吗?妈去给你热饭。”
“不用了,妈,我外面已经吃过饭了。”
“那也该吃点,你妈做的饭菜,比外面的要健康。”
母亲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厨房。
郭涛坐在沙发上,聆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各种声音。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烟机的嗡鸣声,还有母亲哼唱的歌曲声。
这些声音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此刻,他觉得自己所经历的艰辛都变得值得。
周末,郭涛邀请表姐一家共进晚餐。
表姐是小学教师,姐夫则是商人,他们有一个上三年级的女儿。
餐桌上,表姐不停地赞美郭涛。
“阿涛,你现在真的很成功。年纪轻轻就担任了经理,未来的道路不可限量啊。”
“表姐过誉了,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姐夫笑着举杯,“来,我敬你一杯。”
郭涛举起酒杯,与姐夫轻轻一碰。
表姐的女儿好奇地问:“舅舅,你现在是大官了吗?”
郭涛笑了笑。
“不是大官,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那你有没有秘书?”
“没有。”
“那你有没有专车?”
“也没有。”
小女孩不满地撇了撇嘴。
“那还算是大官吗?”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郭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郭涛,我是方敏。我们能见面谈谈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郭涛看着短信,沉默片刻。
随后,他将手机翻面,放回桌上。
“谁啊?”表姐问。
“没什么,垃圾短信。”
他举起酒杯,对姐夫说:“再来一杯,姐夫。”
酒杯相碰的声音,盖过了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有些人,无需再见。
晚餐后,郭涛驾车送表姐一家回家。
归途中,他经过公司楼下。
他停下车辆,凝视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办公楼。
许多窗户都亮着灯,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努力。
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郭涛启动引擎,驶入夜幕之中。
车载音乐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扬,歌词温馨。
他跟着哼唱起来。
回到家,母亲已经入睡。
客厅里仅留着一盏昏黄的灯。微弱的灯光洒在茶几上,映照着一杯清水。
杯口处贴着一张便利贴。
“阿涛,水是温的,记得喝完早点休息。”
郭涛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
水温适中,恰到好处。
他放下杯子,熄灭了灯光,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
收件箱里那条未知的短信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他打开,浏览了一遍,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瞬间变得清空。
郭涛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闭了灯光。
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