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二科三接连失利心态崩塌,结伴练车互相鼓舞拿下驾照,奔波谋生之余,难忘低谷相伴时光

陈美兰第四次从科目二的考场走出来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颤。

候考大厅的电子屏上,那个“不合格”的红字像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

她攥着那张成绩单,手心里的汗把纸都洇湿了。

考场外头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她站在公交站台底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公张建国发来的微信:“考过了没? 晚上买点排骨回来,儿子要吃。 ”陈美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句:“没过。 ”那边沉默了十分钟,才回过来一条语音。

她没点开听,光是看到那个红点,就知道里头是什么内容。

无非是那几句话——别人都能过,你怎么就不行?

都四十岁的人了,考个驾照比登天还难。

你知道报名费花了多少钱?

你再考不过,家里那辆车你就别想了。

陈美兰把手机塞进裤兜里,上了公交车。

车上没几个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棵往后退,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考试的画面。

倒车入库的时候,车轮压了线,语音提示“不合格”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练车的时候好好的,教练还夸她倒库没问题,怎么一到考试就不行了?

她是真的怕那个考场,怕那个冰冷的电子语音,怕那个被摄像头包围的空旷场地。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手脚不协调了,脑子也不够用了。

回到家的时候,张建国已经下班了。

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摆着一袋排骨。

陈美兰愣了一下,张建国头也不抬地说:“我顺路买了。 你考了四次都没过,我也没指望你这次能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美兰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厨房里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她走过去拧紧了,开始淘米做饭。

儿子张浩从房间里出来,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问:“妈,你驾照还没考下来啊? 我们班同学他妈都会开车接送了。 ”陈美兰没接话,把米倒进电饭煲里,按下了煮饭键。

儿子又说了句:“你得多练练,别老在家待着。 ”张建国在客厅接了句:“她不是练的问题,是心理素质不行。 一上车就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美兰把菜板剁得砰砰响,肉末溅到了灶台上。

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们别说了,我下次再过。 ”
那天晚上,陈美兰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看着窗户外头的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上班,一天十二个小时站着,也不觉得累。

后来厂子倒闭了,她去了超市当收银员,一站又是一天。

再后来超市裁员,她回家当了全职主妇。

这些年她唯一学会的本事,就是把一家三口的日子打理得妥妥当当。

可这些本事,在张建国眼里不值一提。

科二科三接连失利心态崩塌,结伴练车互相鼓舞拿下驾照,奔波谋生之余,难忘低谷相伴时光-有驾

他挂在嘴边的话永远是——你除了做饭洗衣,还会干什么?

考驾照这件事,是张建国提出来的。

他换了辆车,手动挡变成了自动挡,说他一个人开太累,让她也学个驾照,出门办事方便。

陈美兰知道他的心思,其实就是想让她当免费司机,接送儿子上下学、跑腿办事,省得他天天跑。

但她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去驾校报了名。

科目一她一次就过了,满分。

科目二挂了四次,科目三一次都没考过。

她现在连考场都不敢进了,光是听到“考试”两个字,心跳就开始加速。

第二天早上,陈美兰还是去了驾校。

她不想浪费那笔报名费,更不想让张建国看扁。

练车场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教练坐在遮阳伞底下抽烟。

她走过去,教练看了看她,说了句:“又来啦? ”那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陈美兰点了下头,坐到旁边的塑料凳子上等着。

太阳晒得她胳膊发烫,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练车场上那些学员。

有个年轻女孩倒库倒得特别好,一把就进去了。

旁边几个等着的人都在夸她,女孩笑着说:“其实也没啥技巧,就是熟能生巧。 ”陈美兰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轮到她上车的时候,教练坐到了副驾驶上。

她系好安全带,调整后视镜,踩离合,挂挡,松手刹。

车慢慢往后倒,她盯着后视镜里那个黄色的边线,心跳越来越快。

教练在旁边喊:“慢一点,回正! 方向打早了! 你眼睛看哪儿呢?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手上动作越来越乱。

车停下来的时候,车屁股已经出了线。

教练叹了口气,说:“你先下来吧,让下一个练。 ”
陈美兰下了车,走到遮阳伞底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她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递了瓶水过来,说:“别急,慢慢来。 这玩意儿吧,越急越练不好。 ”陈美兰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那个中年妇女又说:“我叫孙桂芳,也考了好几回了。 这个破驾照,都快把我逼疯了。 ”
陈美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孙桂芳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点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踩着一双老北京布鞋,看着比陈美兰还接地气。

陈美兰问她:“你考几回了? ”孙桂芳竖起三根手指头:“科二三次了,科一还没过。 ”陈美兰愣了一下:“科一还没过? ”孙桂芳笑了:“年龄大了,记性不好,那些交通标识老是记混。 不过我不急,反正家里也没车,考下来也不一定开。 ”
孙桂芳是给人家做家政的,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才能回家。

她考驾照是因为雇主家住在郊区,公交不方便,雇主说如果她有驾照,每个月给她加五百块钱工资。

孙桂芳算了一笔账,来回打车一个月要花四百多,考个驾照虽然费事,但长久来看还是划算。

教练知道她是家政工之后,态度明显差了一截,觉得她学得慢浪费时间。

孙桂芳不在乎,该练练,该问就问,教练凶她她就笑呵呵地应着,转头继续倒库。

从那以后,陈美兰和孙桂芳就搭上了伴。

两个人都是笨鸟,都是被教练嫌弃的那种学员。

练车的时候排在一起,等车的时候就坐在树荫底下聊天。

孙桂芳说她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她攒的钱都给了儿子还房贷。

陈美兰说她老公在厂里当车间主任,儿子上初中,成绩一般,补课费一年好几万。

孙桂芳说:“咱们这岁数的人啊,就是一个字——熬。 熬到孩子出息了,熬到自己退休了,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 ”
陈美兰听着这话,心里酸酸的。

她想了想自己这四十年的日子,好像真的一直在熬。

小时候熬着长大,嫁人了熬着过日子,现在又熬着考驾照。

她不知道自己在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但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落后,意味着被别人甩在后面。

孙桂芳看她眼圈红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想了,练车去。 我今天非得把那个倒库练熟了不可。 ”
两个人一起上车,一人练一次。

孙桂芳开车的时候,陈美兰就坐在后座看着,嘴里念叨着点位和步骤。

孙桂芳倒库的时候总是打晚方向,陈美兰就在后头喊:“早点打,看到那个杆子了就打。 ”孙桂芳被她一提醒,果然倒进去了。

两个人高兴得跟中了奖似的,击了个掌。

教练在旁边看着,嗤了一声:“俩笨蛋凑一块儿了。 ”孙桂芳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笨蛋也得拿驾照啊。 ”
科目二的第五次考试,陈美兰又去了。

这一次孙桂芳也报了名,两个人约的是同一天。

考试那天早上,陈美兰紧张得连早饭都吃不下。

她站在考场门口,腿又开始打颤。

孙桂芳递给她一瓶藿香正气水,说:“喝了,管用。 ”陈美兰皱着眉喝下去,那股怪味差点让她吐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完确实没那么慌了。

轮到孙桂芳先考,她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陈美兰一眼,说:“等我好消息。 ”
陈美兰在候考大厅等着,手心全是汗。

她盯着大屏幕上滚动名单,心跳咚咚咚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孙桂芳出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过还是没过,陈美兰迎上去问:“怎么样? ”孙桂芳咧嘴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过了! ”陈美兰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孙桂芳拍着她的后背说:“你也行,快去,别紧张。 ”
陈美兰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考场。

上了车之后,她调整后视镜,系安全带,心里默念孙桂芳教她的那句话:“就当是练车,别当考试。 ”她挂上倒挡,缓缓往后倒,后视镜里那个边线一点一点出现。

到了点位,她打方向盘,车顺利入库。

没压线,没熄火。

接下来侧方停车、直角转弯、S弯,每一个项目她都做得特别顺。

车停下来的那一刻,电子语音终于说出了她想听的话:“考试合格。 ”
陈美兰坐在车里,愣了好一会儿。

她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才把安全带解开。

下了车往外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的。

孙桂芳在门口等着她,看她出来了,问:“过了? ”陈美兰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孙桂芳搂着她的肩膀说:“哭啥,这是好事儿。 走,姐请你吃碗面去。 ”
两个人找了个路边摊,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陈美兰吸着面条,眼泪还没干,但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孙桂芳边吃边说:“科三才是重头戏呢,你别高兴太早。 ”陈美兰笑了:“怕啥,咱俩一起练,还能过不了? ”孙桂芳点点头:“对,咱俩一起,谁也不落下。 ”
科三的路考比科二复杂多了,要上路跑,要变道,要掉头,要会看红绿灯。

陈美兰第一次上路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方向盘抓得死死的。

教练让她加速,她说啥也不敢踩油门。

教练急了:“你这速度比自行车还慢,别人怎么开? ”陈美兰被骂得眼泪汪汪的,但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孙桂芳比她还惨,上路第一天就把车开到了马路牙子上,把教练吓得够呛。

两个人在驾校里被骂,出了驾校就互相安慰。

孙桂芳说:“不怕,咱慢慢来。 实在不行,多交几次补考费呗。 ”
练科三的那段时间,陈美兰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出门了。

驾校七点开门,她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场地,自己在空地上练习换挡和起步。

孙桂芳比她来得还早,两个人就在路灯底下练。

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陈美兰穿着一件薄外套,冷得直哆嗦。

孙桂芳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倒了杯热水给她:“喝点,暖和暖和。 ”陈美兰接过来,杯子温度透过手心传过来,她觉得那杯水比什么都暖。

考试那天,两个人又是一起去的。

这次是路考,考场的路线她们背得滚瓜烂熟,哪一段该加速、哪一段该减速、哪个路口容易有行人,都清清楚楚。

孙桂芳先考,路上遇到了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她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停住了。

考官没扣分,说了一句:“反应挺快。 ”孙桂芳心里那个得意啊,后面的项目做得特别顺。

下车的时候,她的腿也在抖,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陈美兰上车之后,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告诉自己,就当是练车,别当考试。

起步、变道、加速、掉头,一路顺畅。

过了最后一个项目,电子语音报出“考试合格”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

考完出来,孙桂芳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旁边的人都在看她们,她们也不在乎。

两个人终于拿到了驾照。

那天晚上,陈美兰请孙桂芳吃了顿饭,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瓶啤酒。

孙桂芳举着杯子说:“来,为咱俩的驾照干一杯。 ”陈美兰跟她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

啤酒又苦又涩,但她觉得特别好喝。

孙桂芳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起来。

她说她干家政这么多年,雇主换了好几个,有的雇主好,有的雇主难伺候。

有个老太太每次她擦地的时候都要在旁边盯着,嫌她擦得不够干净。

还有一回,她不小心打碎了雇主家一个花瓶,赔了八百块钱,一个月工资白干了。

陈美兰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问孙桂芳:“你儿子知道你这么辛苦吗? ”孙桂芳笑了笑:“知道有啥用? 他在外头也不容易。 我这把老骨头,能帮一点是一点。 ”陈美兰没再问了,她想起自己的儿子,想起张建国,想起这些年自己过的日子。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拿到驾照之后,陈美兰没急着开车。

张建国催了她几回,她都以各种理由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能是怕开不好被骂,也可能是怕开了车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彻底变成别人的工具了。

孙桂芳倒是很快就上手了,她雇主的车停在车库里,她每天开着上下班。

雇主还夸她车开得稳,说给她加的钱值了。

有一天晚上,陈美兰接到孙桂芳的电话。

孙桂芳在电话里说:“美兰,我要回老家了。 ”陈美兰愣住了:“咋了? 出啥事了? ”孙桂芳说,她在广东的儿子出了点事,欠了一笔钱,她得回去帮他还债。

陈美兰问她欠了多少,孙桂芳没说,只说“不少”。

陈美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说了句:“那你路上小心。 ”孙桂芳在电话那头笑了:“没事,姐经得起折腾。 就是以后不能陪你练车了,你自个儿多练练。 ”
陈美兰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头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她想起跟孙桂芳一起练车的那些日子,两个人坐在树荫底下喝水聊天,互相打气,互相嫌弃。

那些日子虽然苦,但至少有个伴儿,知道有人跟她一样笨、一样难、一样咬着牙往前走。

现在那个伴儿走了,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陈美兰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拿了车钥匙下了楼。

车停在单元门口,落了一层灰。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

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慢慢松了手刹。

车缓缓开出小区,上了马路。

她开得很慢,后头的车按喇叭按得震天响,她不管,只管盯着前面的路。

开到驾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车,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练车场。

场地上有人在练车,教练坐在遮阳伞底下刷手机。

她看了好一会儿,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一路上她开得很顺,方向盘握得稳稳的,该换挡换挡,该减速减速。

回到小区停车的时候,一把就倒进去了,没压线,没熄火。

她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雨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孙桂芳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姐,我今天自己开车出去了,倒库一把进。 ”过了一会儿,孙桂芳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孙桂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嘈杂的风声:“好样的! 我就说你行吧! ”陈美兰听着,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准备去菜市场买点菜。

雨终于落下来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她开着车慢慢往前挪,路两边的行人都撑着伞往屋檐底下躲。

她忽然觉得,有些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哪怕再难、再怕,也只能自己握好那个方向盘。

就像孙桂芳说的,生活这东西,熬着熬着,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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