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被骗投资向我借150万，我正打算转账，女儿突然举起手机说舅舅刚买了辆新车
我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女儿把屏幕凑过来，是她表哥的朋友圈。一辆白色宝马X3，车头系着红绸带，我小舅子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引擎盖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配文写着：感谢爸妈支持，人生第一辆车，往后好好干。
发布时间，昨天下午四点。
嫂子的声音还在客厅里飘着。她坐在我家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我泡的茶，茶没动过，杯子上全是她攥出来的手印子。
"妹子，我知道这钱不是小数目。"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一眨不眨，"那个平台真的是正规的，我投了四十多万，每个月返百分之十五，返了半年了，一分没少过。就是现在平台说要冲业绩，追加到两百万才能解锁更高收益，我手里真的周转不开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摊在茶几上，是银行流水。我拿起来看了两页，确实有几笔进账，备注写着"投资收益"。
"你哥知道吗？"
"他知道，他支持我。"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很快，就一下，"他说都是一家人，跟你开口比跟外人借强。"
我把流水放回去，看了女儿一眼。女儿站在客厅边上，手机已经放下了，但她没走，手指绞着校服下摆，那是她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嫂子，这车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什么车？"
"你儿子昨天提的那辆。"
她的表情没崩，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得不太自然。"哦，那个啊，他爸给他凑的首付，贷款买的。年轻人嘛，上班没个车不方便。"
"宝马X3，落地得三十五万往上。"我把手机拿过来，翻到那条朋友圈，递到她面前，"你们差一百五十万周转，转头给儿子提辆新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推回来。
"首付就十万，他爸出的。"她说，"跟投资的事不冲突。"
我注意到她说"他爸出的"，不是"我们出的"。这个划分很清楚，像是提前想好的。
女儿这时候开口了。"妈妈，我去倒杯果汁。"
她转身进了厨房。我知道她不是去倒果汁的，她是找借口离开这个客厅，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家里一旦有大人的事，她就躲。
我看着嫂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头发新做的，卷得很整齐，指甲是豆沙色的，保养得不错。她四十岁出头，比我大六岁，嫁给我哥快二十年了。我哥做建材生意，前些年赚了些钱，这两年行情不好，听我妈说厂子一直在亏。
"嫂子，那个平台叫什么名字？"
她说了个名字，我没听过。我拿手机搜了一下，跳出来的第一条是"XX平台涉嫌非法集资，多地警方已立案"。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眼皮跳了一下。
"网上什么都有。"她说，"不能以讹传讹。"
"那你把APP打开，我看看你的账户。"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动。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楼下有个小孩在哭，哭声很尖，断断续续的。
"妹子，"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是不是不想借？"
我没说话。
"你要不想借，你就直说。"她把那叠流水收回去，一张一张叠整齐，塞回包里，动作很慢，"不用拐弯抹角地查这查那。"
"嫂子，"我说，"你投了四十万，返了半年，一个月返百分之十五，半年返了三十六万，差不多回本了。但你现在要再投一百五十万进去。这个钱投进去，平台要是跑了，你拿什么还我？"
她把包的拉链拉上，拉了一半，停住了。
"不会跑的。"她说，"我那个对接人跟我保证了，这个月追加完，下个月就可以提现。"
"下个月提现，你为什么不等到下个月再来跟我借？"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包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她的肩膀绷得很直，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我哥每次撒谎被拆穿之前，也是这个样子。
"你哥厂里的情况你知道吧。"她说，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知道一些。"
"他去年亏了六十多万，今年开年又压了一批货，卖不出去。家里账上就剩不到二十万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你侄子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要房要车，车买了，房还差首付。我跟你哥商量了，想着从这个平台上赚一笔快的，先把房子的事解决了。"
"所以那一百五十万，不是追加投资。"
她沉默了。
"你根本没投四十万进去。"我说，"你投了四十万，返了三十六万，你想的是再借我一百五十万投进去，下个月提出来，连本带利还我，剩下的给侄子付首付。"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你自己也说了，下个月才能提现。如果下个月提不出来呢？"
"提得出来。"她说，但她没看我，眼睛落在茶几上那个没动过的茶杯上。
"嫂子，网上已经有立案通知了。"
"那是别的人瞎传的！"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像被人踩了一脚，"我那个对接人——"
"你那个对接人是不是让你拉人头？是不是跟你说介绍一个人进来给你返点？"
她闭嘴了。
我看着她抱着包站在窗边的样子，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我哥要做一笔大单子，差二十万，我二话没说打过去了。后来我哥生意做成了，还我钱的时候多给了两万，说是利息。嫂子当时拉着我手说，妹子你这个人心眼实，往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
现在我看着她，心想她要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就不会挑我哥出差的日子来，就不会让"他爸出的"那十万块买车钱和一百五十万的借款出现在同一个星期里。
"钱我不能借。"我说。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变难看，是变硬了，像一层什么东西从里面壳住了她的表情。
"行。"她说。
她把包往肩上一挎，走到门口换鞋。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看见她羊绒衫后领子歪了，露出一截脖子，脖子上有颗痣，跟我哥在同一个位置。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哥回来我跟他说。"她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条短信，"他自己跟你开口。"
门关上了。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很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女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两杯果汁，一杯满的，一杯满的。她看看门口，又看看我。
"妈，"她说，"舅舅不会真来借吧？"
我把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是去年我哥送的，说是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怎么泡。
"他来。"我说，"他一定会来。"
女儿把果汁放在茶几上，坐到我旁边。她没再问，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橙色的印子。
窗外的天阴下来了，那个哭的小孩不哭了。楼下有人发动了一辆车，引擎响了两声，开走了。我从窗户往下看，一辆白色宝马从小区门口拐出去，红绸带还系在后视镜上，飘了一下，被风吹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