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下午两点半,我站在公司楼下等赵敏。
说好的两点出发,她迟了二十分钟。
太阳晒得车顶发烫,我坐进驾驶座把空调开到最大,出风口吹出来的还是热风。
手机响了,赵敏发来微信:到地下车库B2,东边电梯口。
我把车开下去,远远看见她站在电梯间门口。
黑色短裙,膝盖往上十公分,上身是件白色真丝衬衫,扎在裙腰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栀子花味的香水扑过来。
我愣了一下。
上周五在办公室随口说的那句“穿条裙子,让我开车爽爽”,当时就是嘴欠,说完自己都忘了。
她系好安全带,把包放在腿上,问我走高速还是国道。
我说高速。
车子爬坡出地库,阳光从挡风玻璃灌进来,照在她膝盖上。
我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余光却控制不住往右边偏。
她拿手遮了一下阳光,说这车空调不行。
我嗯了一声,伸手把副驾驶那边的出风口拨了拨。
上了高速,车速提到一百二。
赵敏从包里掏出手机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我问她家里安排好了没有。
她说孩子扔给婆婆了,老公这周值夜班。
说完把手机翻扣在腿上,偏头看窗外。
车里安静了十几分钟。
我盯着前面的白色实线,脑子里想的全是她刚才从电梯口走出来的那几步。
裙子是A字型的,走动时裙摆晃了一下。
这个画面卡在我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赵敏是我部门新来的内勤,三十四岁,来公司八个月。
平时穿得规规矩矩,工装裤配运动鞋,头发扎个马尾。
今天这身打扮往车里一坐,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她说王哥你开慢点,我不赶时间。
我松了点油门,车速降到一百。
下高速的时候ETC扣费显示47块5,我瞟了一眼手机短信。
赵敏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说辛苦了。
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瓶口沾着她手上的栀子花味。
到了酒店停车场,我熄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都没动。
赵敏低头解安全带,领口往下敞了一点。
我推开车门下去,从后备箱拿她的行李箱。
她走过来接,手指碰到我手背,凉的。
我说你先上去办入住,我去停车。
她拖着箱子往大堂走,裙摆一晃一晃的。
晚上七点半客户请吃饭,在酒店二楼中餐厅。
赵敏坐在我右手边,给客户倒茶递菜单。
客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眼睛老往赵敏那边瞟。
我夹了块红烧肉放她碗里,她说了声谢谢王哥。
那顿饭吃了两个钟头,客户喝多了,拉着赵敏的手说你们王经理有福气。
赵敏把手抽回来,脸上还挂着笑。
散场后客户被司机接走。
我和赵敏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
她抱着胳膊搓了搓,说晚上有点凉。
我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她接了披在肩上。
代驾十分钟后到,我让她先回房间。
她转身往电梯走,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一半,她也没拉。
我站在酒店门口抽了根烟。
手机响了,老婆发来微信:闺女今天数学考了95,老师表扬了。
我回了句知道了。
她紧跟着又发一条:你那边顺利吗?
我说刚吃完饭,准备回房。
她把电话打过来了,问我住的哪个酒店,房间号多少。
我告诉她是806。
她说你开视频我看看。
我说马上要跟赵敏对一下明天的资料,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在楼下又站了五分钟才上楼。
走到806门口,隔壁807的门开了,赵敏探出头说王哥,客户要的那份报价单我放你桌上了。
我嗯了一声,刷卡进房间。
桌上果然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报价单,旁边还有一瓶酸奶,瓶身上贴了张便利贴:王哥,明天早上七点半大堂见。
我坐在床边翻报价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又响了,老婆发来一张闺女写作业的照片。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回了句早点睡。
夜里十一点,我起来上厕所,听见隔壁807有说话声。
赵敏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酒店的隔音不好。
她说妈你别催了,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转过去。
又说弟的彩礼钱我凑了四万,还差六万,我再想办法。
停了一下她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嫁出去的人,总不能把婆家掏空吧。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半天没吭声,最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被子有点潮。
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我洗漱完下楼。
赵敏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换了条牛仔裤和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
她把酸奶递给我,说王哥早。
我接过来撕开吸管,问她昨晚没睡好。
她说认床。
我没再问。
上午跟客户谈了两个小时,合同条款来回拉锯。
赵敏在旁边做记录,偶尔插一句补充数据。
客户最后签了字,起身跟我和赵敏分别握手。
赵敏的手在客户手心里多停了两秒,脸上是标准的商务笑。
中午退房,我开车送赵敏回家。
她住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把车停在单元门口,她从后备箱拿行李。
我说我帮你拎上去。
她说不用,王哥你赶紧回去吧,嫂子该等急了。
说完拖着箱子进了楼道。
我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牛仔裤把身形裹得紧实。
六楼东边那户的窗户推开,她探出半个身子喊:王哥,路上慢点。
我摆了摆手,钻进车里。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财务李姐打来的,说赵敏上个月的报销单有问题,住宿发票金额对不上,多报了三百二。
我说你让她改一下。
李姐说已经改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姑娘家里好像挺困难的,上个月还跟公司借了五千块。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
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发动车子往家开,路上接到老婆电话,问我到哪了。
我说刚下高速,半小时到家。
她说闺女想吃必胜客,你顺路带一个回来。
我说好。
进了家门,闺女扑过来抱我腿。
老婆接过披萨盒子,问我累不累。
我说还行。
她转身去厨房拿盘子,我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一张水电费催缴单,上面写着欠费187块6。
晚饭后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赵敏发来一条微信:王哥,昨天的报价单我又核了一遍,有个地方我写错了,明天到公司改。
我回了句好。
她又发来一条:谢谢王哥这两天照顾。
我没再回。
老婆从浴室出来,催我去洗澡。
我站起来,手机屏幕还亮着,赵敏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看不清楚表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老婆在旁边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高速公路上那条黑裙子,还有赵敏在楼道里说“王哥路上慢点”的声音。
翻了个身,老婆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可能吃多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事儿跟吃多吃少没关系。
有些东西,从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乱了。
只是我不能乱,也没资格乱。
闺女下学期的补习班费用还没着落,房贷每月十五号准时扣款,老婆的旧手机屏碎了半年没舍得换。
这些东西压在身上,比什么念头都重。
成年人的世界,心可以乱,步子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