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我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我过去三年所有的加班记录、项目贡献表，还有——张总亲口承诺年终奖不低于15万的录音。」
没人说话。
张总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人事经理伸手去拿文件，我没松手。
「别急，」我说，「先让法务看看，这份东西够不够让公司赔我三年的差额。」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是周五，年终奖到账的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茶水间接水。
8000。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没错，小数点前面就一个8。
我关掉手机，端着水杯走回工位。路过李姐的位置时，她正在跟隔壁的小刘聊天。
「你多少？」李姐问。
「15万，」小刘笑得合不拢嘴，「你呢？」
「一样，15万。」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假装在看邮件。
茶水间里陆续传来笑声。十五万，十五万，全是十五万。
我打开工资条，仔细看了一遍。基本工资没变，绩效评分是B，年终奖系数0.5。
但我记得很清楚，去年我的绩效评分是A。
我翻出手机，找到去年十二月的绩效确认邮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年度绩效A，年终奖系数1.0。
我截图，存进手机。
然后继续工作。
02
中午吃饭，我端着餐盘坐到角落。
王哥端着盘子过来，一屁股坐我对面。
「周远，你今年多少？」
「8000。」
「多少？」他筷子停在半空。
「8000。」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开玩笑了，你去年不是A吗？」
「是A。」
「那怎么可能8000？」他压低声音，「我跟你一样A，15万。」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四周，凑过来：「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不知道。」
「你去找张总问问啊，」他急了，「8000块，你这一年白干啊？」
「嗯。」
「你这人，」他摇摇头，「就是太闷了。」
我没反驳。
吃完饭回工位，路过张总办公室，门开着。他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
我走过去，没停。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过去三年的工作记录。
项目立项时间、完成时间、参与人员、我的具体贡献。
每一条都写清楚，附上邮件截图和聊天记录。
03
下午三点，李姐在群里发消息。
「晚上聚餐，年终奖大户请客，@所有人。」
群里一片欢呼。
有人@我：「周远，你也来啊，别扫兴。」
我没回。
李姐又发了一条：「周远，你今年也不少吧？请客请客。」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后打了两个字：「不了。」
李姐秒回：「别啊，大家难得聚聚。」
我没再回复。
五点半，办公室开始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东西，商量着去哪吃。
我关掉电脑，背上包，从后门走了。
走到电梯口，碰到人事小杨。
「周哥，下班了？」
「嗯。」
「对了，」她叫住我，「下周有个续签合同的事，人事部要找你谈一下。」
「续签？」
「对，你合同年底到期，公司想续签三年。」
我看着她。
「行，什么时候？」
「下周三上午，张总办公室。」
「好。」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小杨又说了一句：「周哥，你好好考虑啊，公司挺看重你的。」
我没说话。
04
回到家，老婆在做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吃饭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对了，你年终奖发了吧？」
「发了。」
「多少？」
「8000。」
她筷子停了。
「多少？」
「8000。」
她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你是不是又没去争取？」她放下筷子，「去年也是这样，你说算了。今年还是这样？」
「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她声音大了，「你天天加班到十点，周末还去公司，结果就拿8000？你同事都拿15万，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说了，我有数。」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
「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坐在饭桌前，没动。
手机亮了。
是王哥发来的消息：「晚上李姐喝多了，说你坏话呢。说你干活不行，年终奖8000活该。」
我没回。
又一条消息：「兄弟，你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我打了三个字：「不用了。」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日期、时间、地点、人物、对话。
一个字不落。
05
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办公室没人。
我打开张总办公室的门，用手机拍了他桌上的几份文件。
然后关上门，回到自己工位。
九点，大家陆续来了。
李姐进门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小刘倒是凑过来：「周哥，周末咋样？」
「还行。」
「听说你要续签了？」
「嗯。」
「那挺好的，」他拍拍我肩膀，「公司挺看重你的。」
我没接话。
十点，张总叫我进办公室。
「周远，坐。」
我坐下。
「年终奖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今年公司效益不好，所以整体下调了。你那个8000，是综合评估的结果。」
「我的绩效是A。」
「绩效是一方面，但还要看综合表现。」他靠在椅背上，「你这个人吧，能力是有的，但不够主动。项目上不够积极，跟同事配合也不够好。」
我没说话。
「续签的事，人事跟你说了吧？三年合同，待遇不变。」
「待遇不变？」
「对，基本工资不变，年终奖按公司政策走。」
我看着他。
「张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去年我的绩效是A，年终奖系数是1.0。今年也是A，系数变成0.5。这个调整，有文件吗？」
他愣了一下。
「这个……公司政策每年都在变。」
「有文件吗？」
他脸色变了。
「周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想看看文件。」
「文件还没下来。」
「那等文件下来，我再签。」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他摔笔的声音。
周三上午，九点半。
张总办公室。
人事经理、法务、张总，三个人坐在对面。
我坐在他们对面。
桌上放着一份续签合同。
「周远，签吧，」张总说，「三年，待遇不变。」
我没动。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过去三年所有的加班记录、项目贡献表，以及——张总去年亲口承诺年终奖不低于15万的录音。」
会议室安静了。
人事经理伸手去拿文件，我没松手。
「别急，」我说，「先让法务看看，这份东西够不够让公司赔我三年的差额。」
张总的脸，白了。
06
法务拿起文件，翻了翻。
然后抬头看我。
「周先生，这个录音……」
「合法的，」我说，「我自己录的，没有侵犯商业秘密，没有窃听，就是普通的工作对话。」
他又翻了翻加班记录。
「这些加班……」
「都有邮件和打卡记录，」我说，「公司规定加班需要审批，我每次都有审批单。三年下来，一共是287天加班，平均每个月8天。」
人事经理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周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想搞清楚，为什么一个绩效A的员工，年终奖只有8000，而其他A级员工都是15万。」
张总清了清嗓子。
「周远，这个事情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
「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好，」我说，「我的方案很简单。第一，补发我三年的年终奖差额，按15万标准计算，每年补14.2万，三年一共42.6万。第二，续签合同，基本工资上浮30%。第三，公开道歉。」
张总笑了。
「周远，你是不是想多了？」
「想多了？」
「你这些东西，能说明什么？加班记录？公司有规定，加班不一定有加班费。录音？我随口说的话，能当证据？」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一个普通员工，跟公司斗？你斗得过吗？」
我看着他。
「张总，你确定要这么说？」
「怎么，你还想告我？」
我没回答。
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去年发给总部的年度报告，」我说，「里面写着，公司去年净利润增长18%，员工平均年终奖同比增长12%。」
我把文件推过去。
「你刚才说，公司效益不好？」
07
会议室又安静了。
人事经理拿起那份年度报告，翻了翻。
然后看向张总。
张总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远，你从哪里拿到的？」
「公司内部公开文件，」我说，「每个部门经理都有，我只是找了一个愿意给我看的经理。」
「谁？」
「这个不重要。」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法务在旁边小声说：「张总，这个……」
「我知道，」张总打断他，然后看向我，「周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三个条件。」
「不可能。」
「那好，」我站起来，「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我咨询过律师，劳动仲裁的时效是一年，我三年的差额，分三次仲裁，每次都能赢。」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
「这份合同，我不签。」
我转身要走。
「等等。」
我停下来。
张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42.6万太多了。」
「那就谈。」
他转过身。
「30万，一次性补偿。续签合同，基本工资上浮15%。公开道歉不行，我可以书面承认工作失误。」
我看着他。
「35万，上浮20%，书面道歉。」
「32万，上浮18%，书面说明。」
「成交。」
08
走出会议室，我回到工位。
李姐正在跟小刘聊天，看到我，愣了一下。
「周远，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
「续签签了？」
「签了。」
「那就好，」她笑了，「好好干，明年争取拿多点。」
我没说话。
下午三点，人事部发了邮件。
通知全体员工，下周一召开年度总结大会。
我打开邮件，看到附件里有一份文件。
《关于年终奖分配制度的调整方案》。
我点开，扫了一眼。
里面写着：从今年开始，年终奖分配将增加员工申诉机制，任何员工对年终奖有异议，可以提交书面申诉，由人事部和法务部联合审核。
我笑了。
关掉邮件，继续工作。
09
周五晚上，王哥约我喝酒。
「听说你搞定了？」
「什么搞定了？」
「别装了，」他压低声音，「我都听说了，你拿了32万。」
「谁说的？」
「人事部小杨，她跟我说的。」
我没说话。
「兄弟，你牛，」他举起酒杯，「我敬你。」
我跟他碰了一下。
「不过，」他放下杯子，「你这样搞，以后在公司不好混吧？」
「为什么？」
「你得罪了张总啊。」
「我没得罪他，」我说，「我只是维护自己的权益。」
「话是这么说，但……」
「但什么？」
他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你说得对。换我，我也干。」
我们喝到十点。
回家路上，老婆打来电话。
「怎么还没回来？」
「跟王哥喝酒。」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
「多少？」
「32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
她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路灯。
手机又响了。
是张总。
「周远，周一的大会，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公司要宣布新的年终奖制度，你是第一个申诉成功的案例，我想让你上台讲两句。」
我愣了一下。
「我？」
「对，你。」
「讲什么？」
「讲你是怎么维护自己权益的。」
我沉默了几秒。
「好。」
10
周一上午，大会议室。
全公司一百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
张总站在台上，讲了半个小时的公司业绩和新制度。
然后他看向我。
「下面，请周远同事上台，分享一下他的经历。」
我站起来，走上台。
台下，李姐、小刘、王哥，都在看着我。
我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周远。」
台下安静了。
「我想说的很简单。去年，我的年终奖是8000，其他A级同事是15万。我没吵没闹，只是花了一个周末，整理了三年来的工作记录和证据。」
我顿了顿。
「然后，我找张总谈了一次。」
台下有人笑了。
「谈完之后，公司决定补发我的差额，并且调整年终奖分配制度。」
我看着台下。
「我想说的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但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你可以试试。试试，总比忍着强。」
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
王哥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李姐低着头，没看我。
张总又上台，宣布了新制度的具体内容。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小杨叫住我。
「周哥，你的新合同。」
我接过来，翻了翻。
基本工资上浮18%，三年期。
我签了字。
走出会议室，阳光很好。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秒回：「你请客。」
我笑了。
「行，你挑地方。」
发完消息，我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日子还得继续过。
但至少，这次我没忍着。11
周一过后，办公室的气氛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一样了。以前中午吃饭，李姐会喊我一起。现在她端着盘子从我身边过，假装没看见。
小刘倒是还跟我说话，但明显少了。
「周哥，那个……新制度你看了没？」
「看了。」
「你觉得咋样？」
「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哥倒是跟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中午还拉我去抽烟区。
「你别往心里去，」他递了根烟，「他们就是眼红。」
「眼红什么？」
「眼红你拿了32万啊。」他点上烟，「你想想，大家辛辛苦苦干一年，都拿15万。你一个人拿了32万，还加薪18%，谁心里平衡？」
「那他们也可以去申诉。」
「谁敢啊？」他吐了口烟，「也就你敢。」
我没说话。
他又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过阵子就好了。人嘛，都这样。」
12
周三下午，张总又叫我进办公室。
「周远，坐。」
我坐下。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总部那边有个新项目，需要人去支援。我想派你去。」
我接过来翻了翻。
项目在深圳，为期半年。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我合上文件。
「张总，这是支援，还是调岗？」
「支援，」他说，「半年后回来，职位不变。」
「那待遇呢？」
「待遇不变，有出差补贴。」
我看着他。
「我能考虑一下吗？」
「可以，明天给我答复。」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又说了一句：「周远，这是个机会。做得好，回来能升职。」
我没回头。
13
晚上回家，我跟老婆说了这事。
「去深圳？半年？」
「嗯。」
她没说话，低头吃饭。
「你怎么想的？」她问。
「我还没想好。」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我说，「就是觉得有点巧。」
「巧？」
「我刚闹完，他就派我去深圳。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放下筷子。
「你是怕他整你？」
「不知道。」
她想了想。
「要不，你去？」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换个环境吗？」她说，「而且，半年后回来能升职，也挺好的。」
「你不怕他整我？」
「他要是真想整你，不去深圳也能整。去了，反而显得你配合工作。」
我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跟你学的。」
我笑了。
14
周四上午，我给了张总答复。
「我去。」
他点点头。
「好，那下周一的机票，人事会帮你订。」
「谢谢张总。」
我转身要走。
「周远。」
「嗯？」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到了那边，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好。」
走出办公室，我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李姐路过，看了一眼。
「你要去深圳？」
「嗯。」
「多久？」
「半年。」
她没说话，走了。
小刘凑过来。
「周哥，你真去啊？」
「嗯。」
「那……你的位置怎么办？」
「什么位置？」
「就是……你走了，你的客户谁跟？」
「张总会安排吧。」
他点点头，没再问。
15
周五晚上，王哥又约我喝酒。
「听说你要去深圳？」
「嗯。」
「你傻啊？」他急了，「他这是把你调走，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那你还去？」
「不去，他能想别的办法。」
「那你去了，他就不整你了？」
「至少明面上不会。」
他摇摇头。
「你啊，就是太老实。」
「不是老实，」我说，「是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没必要跟他硬碰硬，」我喝了口酒，「他让我去深圳，我就去。半年后回来，他要是还整我，我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举起酒杯。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来，喝一个。」
我们碰了一下。
16
周一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到了机场。
老婆送我到安检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就是有点舍不得。」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嗯。」
我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安检。
上了飞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机响了。
是王哥发来的消息：「兄弟，保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回了一个「好」。
飞机起飞了。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脑子里想起张总那句话：「别让我失望。」
我笑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只是，失望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我。17
深圳比我想象中热。
下了飞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拖着行李箱，按照人事给的地址，找到了公司安排的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我放下行李，洗了把脸，然后打开手机。
老婆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
「环境怎么样？」
「还行，一个人住够了。」
「那就好。记得吃饭。」
「好。」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空调嗡嗡响。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新项目、新团队、新领导。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18
第二天一早，我到深圳分公司报到。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的工牌，笑了。
「你就是总部派来的周远？」
「嗯。」
「李总等你很久了，我带你去。」
她带我穿过走廊，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李总，周远到了。」
「进来。」
我推门进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周远，坐。」
我坐下。
他递给我一杯水。
「总部那边跟我说了，你是来支援我们新项目的。」
「对。」
「听说你在总部那边，刚搞了个大新闻？」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
「别紧张，我开玩笑的。」他靠在椅背上，「你那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放心，在我这儿，只要你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李总。」
「行了，让小王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有个项目会，你一起参加。」
19
下午两点，项目会。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李总坐在主位。
「这位是总部来的周远，负责我们新项目的技术支持。」
大家看向我，有人点头，有人笑了笑。
「周远，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周远，在总部做了三年技术支持。这次来深圳，希望能跟大家好好配合，把项目做好。」
有人鼓掌。
李总摆摆手。
「行了，开始吧。」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主要是讨论项目方案。
我听着，没怎么说话。
散会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
「你好，我叫赵明，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你好。」
「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听说你在总部那边，把张总给办了？」
我看着他。
「你听谁说的？」
「公司群里都传遍了，」他笑了，「你现在可是名人。」
我没接话。
他又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就是觉得，你挺牛的。」
20
第一个星期，我基本都在熟悉项目。
赵明人不错，带我认识了各个部门的同事，还帮我整理了一份项目资料。
「这个项目其实挺简单的，」他说，「就是周期紧，客户要求高。」
「客户是谁？」
「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叫云图。」
「没听过。」
「小公司，但老板很有钱，」他压低声音，「听说跟总部那边有关系。」
「什么关系？」
「不知道，反正项目是张总亲自接的。」
我点点头。
晚上回到公寓，我给王哥打了个电话。
「喂，兄弟，在深圳咋样？」
「还行。」
「那边的人好相处吗？」
「还行。」
「那就好，」他顿了顿，「对了，你走之后，公司出了点事。」
「什么事？」
「李姐被调岗了。」
「调去哪？」
「行政部，降了一级。」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张总亲自下的通知。」他压低声音，「有人说，是因为她之前说你坏话，被张总知道了。」
我没说话。
「兄弟，你说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你搞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李姐被调岗，跟我没关系。
但张总这么做，是想拉拢我，还是想警告我？
我不知道。
21
第三周，项目出了点问题。
客户那边突然改了需求，要求增加一个新功能。
赵明急了。
「这怎么搞？方案都定好了，现在改，工期根本来不及。」
「客户怎么说？」
「客户说，不改就换供应商。」
李总把我们都叫到办公室。
「情况你们也知道了，客户要加功能，你们有什么办法？」
赵明摇头。
「李总，不是我不想加，是时间来不及。加了这个功能，至少要延期一个月。」
「延期一个月，客户能接受吗？」
「不能，客户要求年底前上线。」
李总看向我。
「周远，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
「这个功能，其实不用从头开发。」
「什么意思？」
「我之前在总部做过一个类似的项目，有个现成的模块，稍微改一下就能用。」
李总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可以调一下代码，三天之内就能搞定。」
「好，」李总拍板，「就这么办。」
22
三天后，我把改好的代码交给赵明。
他测试了一遍，然后看着我。
「兄弟，你真是个人才。」
「怎么了？」
「这个模块，比我们自己写的还稳定，」他摇摇头，「你在总部干了三年，就干这个？」
「不然呢？」
「以你的水平，早该升技术主管了。」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你三年都没升吗？」
「为什么？」
「因为张总不喜欢你。」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听总部的人说的，」他压低声音，「张总说过，你这个人太闷，不会来事，不适合当领导。」
我笑了。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不会来事。」
「但你会干活啊，」他说，「干活比来事重要。」
我没接话。
晚上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把赵明说的话记下来。
然后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收集的所有资料。
录音、截图、邮件、聊天记录。
我翻了翻，然后关掉。
还不到时候。
23
第四个月，项目提前上线。
客户很满意，专门给李总发了感谢信。
李总在例会上表扬了我。
「周远这次立了大功，我会上报总部，给他申请奖励。」
大家鼓掌。
赵明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散会后，李总叫住我。
「周远，你跟我来办公室。」
我跟着他进去。
他关上门。
「坐。」
我坐下。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周远，你有没有想过，留在深圳？」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调过来，正式加入我们团队。」
「我在总部的合同还没到期。」
「合同可以改，」他说，「只要你愿意，我来跟总部谈。」
我看着他。
「李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要留我？」
他笑了。
「因为你是个人才，」他说，「我这人，就喜欢用人才。」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不用急着回答，考虑一下，给我答复。」
24
晚上，我给老婆打了电话。
「李总想让我留在深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好。」
「你不想回来？」
「不是不想，」我说，「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升职的机会。」
她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留下吧。」
「你同意？」
「你不在家这几个月，我也想了很多，」她说，「你在总部干了三年，也没升职。去了深圳，反而有机会。那为什么不留下？」
我没说话。
她又说：「而且，深圳离老家近，我可以调过去。」
「你工作怎么办？」
「可以辞了重新找，」她说，「反正我也干腻了。」
我笑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好，那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圳的夜景。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中好。
25
第二天，我给了李总答复。
「我留下。」
他笑了。
「好，我马上跟总部谈。」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的合同，要重新签。基本工资上浮30%，年终奖不低于15万。」
他看着我。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对。」
他笑了。
「行，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老婆要调过来，公司能不能帮忙安排工作？」
他想了想。
「可以，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帮她介绍。」
「谢谢李总。」
「不用谢，」他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深圳团队。」
我握住他的手。
「谢谢。」
走出办公室，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
「搞定了。」
她秒回：「真的？」
「真的。」
「太好了！」
我笑了。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深圳的天，比北京蓝。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