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在德国工会选举中获胜了，但是麻烦才刚刚开始。3月2日-4日，柏林超级工厂工人委员会选举结果公布，管理层友好的Giga United获得40.4%的支持率，IG Metall的支持率下降到31.1%，特斯拉似乎取得了胜利。
打开另一组数据的话，每十个员工当中就有一个请假，缺勤率达到了十分之一，这其中又隐藏着什么呢？
2024年的选举中，IG Metall得到了39.4%的支持率，已经成为了最大的派系，但是没有获得多数席位；而到了2026年的选举，支持IG Metall的人数又减少了，只占到了31.1%。
按理说特斯拉应该高兴才对，因为它的策略起作用了。但是我要说的是，这次胜利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问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注意一个数据，那就是87%的选民参加了选举。在德国，工厂工人的选举投票率一般为60%-70%，而柏林工厂却达到了87%，这表明工人们对于劳资博弈十分关心，并不是无所谓的。这股劲没有往工会方面发展，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
特斯拉涨薪的策略很有效果：年薪大约为5万欧元，去年增长了4%，比整个行业的平均水平高出了2个百分点。如果你给我5万欧元年薪，再涨4%，你也会觉得老板不错。
问题并不在涨薪上，在于涨薪的方式上——它是单方面的一次性行为，并且没有相应的集体合同来配合。员工拿到了钱，但是没有安全感。
在德国，集体协议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金钱上，还在于保障方面。签订了合同之后，涨工资有程序、加班有补偿、解雇要有理由、健康有监督。
如果你生病了，就有带薪病假，不会被逼着回去工作。但是特斯拉不签的话，它宁可自己做主。因此出现的结果就是：员工表面上拿到钱了，但是心里却很不安。
缺席率是10%。在德国工业界中，10%的缺席率已经是非常高的了。工会说是由于工作强度大造成的，而特斯拉则表示这是正常的。
但是数据摆在那儿，你怎么也解释不通为什么比其他工厂高出那么一点。员工并不是傻子，他们会用脚来投票——缺勤就是无声的抗议。
再往下看就是2026年初那段录音事件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了。IG Metall表示管理方扣发病假员工的工资，并且对上班进行施压，而管理方予以否认，但是警方已经介入并扣押了相关设备，工会也提出了诽谤诉讼，最后劳动法庭进行了和解。上法庭了，说明双方已经撕破脸皮了，不是用涨工资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换一个角度来看，工厂一年的利润已经超过了百亿元人民币。1.1万名员工，平均每人分摊下来大概九万元人民币，大约是1.2万欧元。4%的加薪，每年每人增加2000欧元。特斯拉宁可花费律师费、进行反工会活动、打官司，也不愿意签订一份集体合同，多花那么一点钱。
这并不是因为成本的原因，而是意识形态的问题——马斯克这个人，他对工会的敌对情绪写在脸上，在美国工厂里他就和UAW打过仗，属于全球复制反工会策略。
但是德国和美国不一样。德国有共决制，员工通过委员会来参与管理，并且这是写入宪法中的制度。硅谷的扁平化、高灵活性、个人英雄主义，在德国工人看来就是“老板说了算，你只管干活”。德国人喜欢“谈”，而不喜欢“被通知”。
我翻了一下2023年的《经济学人》上关于德国工业生产率的研究，发现德国制造业工人的平均年工时是1350小时，比美国少大约200个小时，但是单位产出效率却高于美国。
所以短工时并不一定就是低效的，主要看怎么组织。特斯拉和德国人在工时上争执不休，35小时对40小时，表面上看是数字上的较量，实际上却是两种价值观念的冲突——你重视效率，我则注重平衡。
最后把焦点集中到一个问题上，工会在选举中失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完了呢？不正确。德国《企业组织法》为工人委员会提供了法律武器，即使IG Metall的席位变少，委员会仍然可以要求健康检查、限制加班、审查裁员。
2026年2月的法庭和解也表明，法律框架仍然存在，特斯拉虽然在选举中获胜，但是并没有被完全解放出来。
对于打工者而言，该故事给我们的启示是：高薪并不意味着安全。德国工人以10%的缺勤率告诉人们，金钱买不到休息的权利，只有制度来保证才会让人安心不加班。如果所工作的公司只给涨薪没有协商机制的话，要小心。
对企业的启示是：出海要入乡随俗。特斯拉在德国花了数千万打官司、搞反工会宣传，还不如早一点签订一份集体协议。
一个企业的年利润达到上百亿元的时候，拿出一部分来给员工建立信任，就可以防止长久的矛盾了。股东少拿一些，员工多拿一些，就可以实现双赢——但是前提是你得先放下傲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