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打电话:我爸撑不住了,快把车卖了凑80万,我反问:他不是你亲爹吗?你怎么不卖房?你那三套房子,是打算留给后代吗

堂哥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七分,我正在超市冷柜前挑打折的冻鸡腿,手机贴着耳朵,他嗓门大得像在工地喊话,说二叔不行了,肝上长了东西,医生让准备八十万,赶紧把车卖了凑钱。

我手里那袋鸡腿差点掉地上,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我问他,二叔不是你亲爹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他说他房子不能动,三套都是留给孩子的,卖了孩子以后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在说今天白菜涨了两毛钱。

我站在冷柜前面,冷气从脚底往上蹿。

那辆二手卡罗拉是我跑网约车攒了三年买的,八万八,车身上还有两道没修的划痕。

二叔是上周住的院。

我拎着两箱牛奶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走廊加床上,脸黄得像旧报纸,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挂着半袋没打完的药水。

他看见我就笑,说没事,小毛病,别耽误你跑车。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就是没力气。

他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杯盖拧不紧,用橡皮筋箍着。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二婶站在走廊尽头跟医生说话,手一直攥着衣角,攥得指关节发白。

医生说话声音不大,我听见几个字:晚期,扩散,靶向药。

那天晚上我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没接单。

车窗外是城中村的出租屋,有人炒菜,油烟味飘进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堂哥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说得更直接,说二叔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八十万只是前期,后面还得烧钱,他是长子,压力最大,我作为侄子不能光看着。

我说你那三套房子呢,一套在市区,两套在开发区,随便卖一套就够。

他说那不行,那是固定资产,卖了就没了,以后孩子上学结婚怎么办。

我说二叔现在命都快没了,你跟我谈固定资产。

他在电话里叹气,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

我跑网约车每天跑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到手六千多,油钱保养保险一扣,剩四千。

二叔住院我塞了五千,那是我留着换轮胎的钱,右前轮已经磨平了,下雨天打滑。

堂哥开的是三十多万的宝马,去年刚换的。

第二天我去了二叔家。

二婶在阳台上晾衣服,晾的是二叔的旧秋裤,膝盖上补着两块布。

她看见我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你来啦。

我问二叔的情况,她眼圈红了,说医生让先交二十万,堂哥拿了两万,剩下的在想办法。

我说他不是有三套房吗。

二婶低下头,说那是他跟他媳妇的,我们老两口没资格说话。

阳台外面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谁家办喜事。

二婶把秋裤翻了个面,说这裤子还是前年买的,十五块钱一条,你二叔舍不得扔。

我下楼的时候碰见堂哥从棋牌室出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半瓶可乐。

他看见我就说,你考虑得怎么样,车卖了先应应急。

我说你为什么不卖房。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说你这人怎么死脑筋,房子是根,车是消费品,能一样吗。

我说二叔的命也是根。

他脸沉下来,说你别跟我上纲上线,我是长子,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跑车跑到凌晨两点,最后一单是个喝醉的姑娘,吐在我后座上。

我停在路边用湿巾擦,擦着擦着就不想动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堂哥发来的消息:明天医院催款,你车赶紧挂网上,我帮你问了,能卖七万。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屏幕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外面是空荡荡的马路,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排没睡着的眼睛。

第三天我去医院,二叔精神好了一点,拉着我的手说想回家。

他说医院太贵了,一天好几百,住不起。

我说你别操心钱的事。

他摇头,说我知道你跑车辛苦,你堂哥也不容易,三个孩子要养。

我问他堂哥来看过他没有,他说来过,待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在楼梯间碰见堂哥。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那套开发区的房子现在能卖一百二十万,再等等,还能涨。

我站在拐角没出声,听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说爸这病就是个拖累,医生说了就算治也就是多活半年。

我转身走了。

楼梯间的灯一闪一闪的,脚踩在水泥台阶上,灰尘在光里飘。

那天晚上我把车开到二手车市场,车贩子围着车转了两圈,说六万五,多一分不要。

我说七万五,他说六万八,最后六万九成交。

我把车钥匙交出去的时候手有点抖,车贩子说你这车保养得还行,就是右前轮该换了。

拿着钱去医院,二婶在走廊里哭,说堂哥把她的养老钱拿走了,说先垫医药费,以后还。

我问拿了多少,她说八万,那是他们老两口攒了六年的钱,藏在衣柜最底下,用报纸包着。

我说二婶你别急,我凑了七万,先交上。

她拉着我的手,手是凉的,指甲缝里还有洗衣服留下的白印子。

她说你二叔这辈子命苦,年轻时候在砖厂烧砖,把腰伤了,老了又得这个病。

我说没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堂哥是第四天来的医院。

他站在走廊里跟我吵,声音大得护士都探头看。

他说你卖车才卖七万,够干什么,你二叔白疼你了。

我说你那三套房子随便卖一套,一百多万,够二叔治两年。

他说房子不能动,那是给孩子的。

我说二叔也是你爸。

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是儿子,他说了算。

我说那行,你把二婶那八万先还了。

他脸一下子涨红,说你听谁胡说的,那钱是我爸让我保管的。

我说二婶说是你拿走的。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响,走到电梯口又回头,说你别挑拨离间,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我站在走廊里,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旁边病房有人在喊疼,一声一声的。

二叔的主治医生出来找我,说靶向药已经用上了,但是得尽快交钱,不然下个疗程接不上。

我说钱我在凑。

医生说你们家属商量好,别耽误。

我点头。

回到病房,二叔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床头那个保温杯还在,橡皮筋箍着杯盖。

我拿起来想给他倒点水,发现里面是凉的。

二婶趴在床边也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张缴费单,攥得皱巴巴的。

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走到走廊尽头,看见堂哥的车停在楼下,宝马的车顶在太阳底下反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二手车贩子,说车过户需要身份证复印件,让我送过去。

我说行,明天送。

挂了电话,我在楼梯间坐了一会儿,水泥台阶凉得透骨头。

我想起小时候二叔带我去赶集,给我买两毛钱的冰棍,他自己舍不得吃,站在旁边看着我笑。

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黑的,腰还没伤,骑一辆二八大杠,把我放在前梁上,车铃铛叮叮响。

后来我长大了,跑网约车,每次路过二叔家都进去坐坐。

他总是问我吃饭没有,然后去厨房给我热馒头。

他蒸的馒头又大又白,一个能吃饱。

去年冬天他给我装了一袋子,让我拿回去冻着吃,说跑车饿了啃两口。

那袋子馒头还在我出租屋的冰箱里,剩最后两个,我舍不得吃。

堂哥又发来消息,说你再凑十万,我把车贷还了,剩下的给你二叔治病。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

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腿有点麻。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推着车喊,十块钱一个。

我买了一个,捧在手里,烫得手心发热。

红薯很甜,我咬了一口,眼泪掉在红薯皮上。

我做了个决定。

去找堂哥,告诉他那三套房子不卖也得卖,法律上他有赡养义务。

他要是不肯,我就去法院告他。

我不怕撕破脸,二叔的命比脸重要。

我坐公交车去堂哥家。

车上人很多,我站在后门旁边,手抓着扶手,车摇摇晃晃。

窗外是下班的人流,骑电动车的,走路的,都低着头往前赶。

堂哥住在市区那个小区,楼下有门禁。

我按门铃,他媳妇接的,说堂哥不在。

我说我等他。

她说你等也没用,这事没得商量。

我说二叔是你公公。

她说公公怎么了,我们也有难处。

我说你们开着宝马,住着一百多平的房子,有什么难处。

她说那是我们辛苦挣的。

我说二叔当年给你们凑首付的时候,跟亲戚借了五万,到现在还没还清。

她不说话了。

门禁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挂了。

我站在楼下,风从楼道里灌出来,吹得脖子发凉。

楼上堂哥家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我掏出手机给堂哥发了一条消息:你要是不卖房,我就去法院起诉你,你自己选。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读。

我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他没回。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橱窗里贴着靶向药的广告,一盒一万八。

我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店员出来问我要什么,我说看看。

她说这药不进医保,全自费。

我说知道。

转身走了。

夜风很凉,吹得眼睛发干。

我跑了三年网约车,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冷。

第二天堂哥给我打电话,说同意卖一套房,但得等两个月,找中介走流程。

我说二叔等不了两个月。

他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先拿二十万出来,后面再说。

他说行,明天转十万,剩下的再想办法。

我说你那八万先还给二婶。

他说那个钱我用了,周转不开。

我直接挂了电话。

去医院交钱的时候,二婶在走廊里跟我说,堂哥昨晚给她打电话了,说她要是不劝我别闹,以后就不管她了。

二婶说着说着就哭了,说养了个白眼狼。

我说二婶你别怕,有我。

她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你也不容易,车都卖了。

我说车没了还能再买,人没了就真没了。

二叔的靶向药用上了,医生说效果还行,得继续用。

我每天跑完车去医院坐一会儿,有时候带点粥,有时候带点水果。

二叔精神好的时候跟我说,等他好了,给我蒸馒头。

我说行,我等着。

堂哥后来还是卖了一套房,一百一十万,打过来二十万,剩下的自己留着了。

我没再跟他吵,吵也没用。

二婶的八万他也没还,二婶说算了,就当喂了狗。

二叔出院那天我去接他,他坐在轮椅上,瘦了一大圈,但脸上有了点血色。

他看着医院大门外面的太阳,说这太阳真好。

我推着他往车站走,路过二手车市场,我那辆卡罗拉已经被人买走了,停在一个角落里,车身上贴了新广告。

二叔看了一眼,说那是你的车吧。

我说嗯。

他说委屈你了。

我说没事。

把他送回家,二婶熬了小米粥,稠稠的,端到床头。

二叔喝了两口,说香。

二婶笑了,笑着笑着又抹眼泪。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

有人遛狗,有人吵架,有人拎着菜往回走。

太阳快落了,把楼顶染成橘黄色。

风从阳台吹进来,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服晃来晃去。

手机响了,是堂哥。

他说房子卖了,孩子要上学,剩下的钱不打算再出了。

我说行,以后二叔的事你不用管了。

他说你逞什么能。

我说我没什么能,就一条命,够用。

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兜里。

二婶在屋里喊我吃饭,说蒸了馒头,新蒸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二叔,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橡皮筋箍着杯盖。

他朝我笑了一下,跟小时候赶集时一模一样。

馒头端上来,又大又白,冒着热气。

我掰开一个,咬了一口,慢慢嚼。

窗外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红。

有些人的账,一辈子都算不清。

有些人的良心,比车轮底下的泥还薄。

人活着,图的就是夜里能睡个踏实觉。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