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到账短信,金额显示750。
陈默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工位上。
隔壁工位的周姐探过头来问年终奖发了多少,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说够买两斤排骨。
周姐撇嘴说你可真沉得住气,人家技术部刚来的小张都拿了一万二。
陈默没接话,弯腰把主机后面那根松动的网线重新插紧。
办公室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水雾。
窗外是科技园区的灯火,晚上七点四十分,打卡机前排着长队。
他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机器发出短促的嘀声。
屏幕上跳出“签退成功”四个字,旁边显示他在公司已经待了十一个小时。
电梯里挤满了人,有人讨论年货买什么,有人说今年高铁票难抢。
陈默站在最里面,后脑勺贴着轿厢壁。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部门经理赵大勇发来的消息,问他服务器集群的巡检报告交了没有。
他没回,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消息标记为未读。
回到家是八点二十。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两下脚,灯没亮,摸着黑掏钥匙。
对门邻居家的电视正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说什么数字经济产业园正式挂牌。
屋里冷锅冷灶,妻子林晓芸今晚值夜班,餐桌上扣着一个搪瓷碗,掀开是半碗西红柿炒蛋,碗底贴着张便签纸,上面写“微波炉热两分钟”。
他没开微波炉,就着凉吃了两口饭。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运维组长刘强打来的。
他按了静音,看着屏幕上“刘强”两个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他直接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半小时后,微信语音电话的提示音开始连环轰炸。
晚上十点十七分,陈默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快蔫了的绿萝浇水。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得直打转,他听见不同的人发来语音通话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像在演奏一首走调的曲子。
赵大勇打了三十七个未接,刘强打了六十二个,技术总监打了四十一个。
行政部的小李甚至发了条短信过来,说陈哥你赶紧接电话吧,赵经理都快把桌子拍烂了。
陈默把水壶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赵大勇的名字,长按,选择加入黑名单。
然后是刘强,然后是技术总监,然后是所有在今晚给他打过电话的号码。
做完这些他坐回沙发,打开电视。
地方台正在重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夹雪。
他把音量调到二十,刚好盖过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九月的时候集团上线了新的人力资源管理系统,把年终奖核算规则改成了所谓的“绩效积分制”。
陈默所在的运维组从年初就开始连轴转,服务器扩容、数据迁移、安全加固,光他一个人就值了三十七个夜班。
十月份集团大楼整体断电检修,他带着两个实习生在机房守了四十八小时,困了就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饿了啃面包。
系统恢复那天赵大勇拍着他肩膀说辛苦了,年终考评一定给他打优秀。
十一月考评结果出来,赵大勇给他打的合格。
理由是“团队协作有待加强”。
陈默去找赵大勇问,赵大勇坐在转椅上转了个圈,手指敲着桌面说小陈啊,你技术确实没得说,但是你看人家刘强,虽然技术不如你,可人家会协调关系,客户那边点名表扬过他。
陈默说断电那天刘强在家睡觉。
赵大勇摆摆手说过去的事不提了,明年好好干。
十二月集团发通知说年终奖要跟部门效益挂钩。
陈默他们运维组属于成本中心,效益系数只有零点八。
而赵大勇直管的业务拓展部系数是一点五。
陈默算了一下,同样干一年,业务部普通员工拿的年终奖比他多一倍不止。
真正让他死心的是上个礼拜。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两点,走的时候路过赵大勇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听见赵大勇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大勇说那批服务器采购的回扣下周就能到账,还说陈默那个愣头青好糊弄,给个合格考评就打发了,明年继续让他值夜班,年轻人身体扛得住。
陈默站在走廊里,消防通道的绿色指示灯照在他脸上。
他攥着工牌带子,塑料卡套边角硌进掌心肉里。
回到工位他打开公司采购系统,调出近三年的服务器采购记录。
供应商是同一家,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
他把这些数据导出到U盘,又把赵大勇跟供应商往来的邮件截图存进手机。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在公司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发青的眼圈,把U盘塞进钱包夹层。
今晚这个电话轰炸,他等很久了。
集团核心数据库的巡检密钥在他手里,这是三年前系统上线时他主动申请负责的。
每个月底他都要对核心数据进行一次完整性校验,上次校验是十一月三十号,他故意没做十二月这次。
系统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自动触发安全警报,如果无人处理,数据库会进入保护性锁定状态。
而今天就是十二月三十一号。
晚上十一点,手机终于不响了。
陈默数了数未接来电,赵大勇的号码因为被拉黑转到了语音信箱,语音信箱塞满了。
刘强那边显示打了六十三个,技术总监四十八个。
还有二十多个来自陌生号码,大概是赵大勇用别人手机打的。
他粗略加了一下,超过两百五十个。
十一点四十分,有人敲他家门。
敲得很急,铁皮防盗门被拍得哐哐响。
陈默从猫眼里往外看,是刘强和行政部小李。
刘强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是从被窝里直接赶来的。
小李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是赵大勇在线上指挥。
陈默没开门,也没出声。
他靠在门板上,听见刘强在外面喊陈哥你在不在家,赵经理说只要你现在去公司,年终奖的事好商量。
小李跟着说陈哥你开开门吧外面好冷。
陈默低头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是刘强的字迹,写着“赵总说给你补到两万”。
他把纸条捡起来,叠了两折,扔进垃圾桶。
门外安静了十几分钟,然后他听见刘强在打电话,声音很小,但他耳朵贴着门板,还是听清了。
刘强说赵总,他不开门,灯亮着肯定在家。
那边赵大勇说了什么,刘强声音突然拔高:什么?
总部那边来电话了?
数据锁死了?
那备份呢?
备份也打不开?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
凌晨一点,手机彻底安静了。
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公司VPN。
系统后台显示数据库已经触发最高级别安全锁定,任何试图访问的操作都被记录在案。
他输入自己的密钥,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异常访问尝试,是否生成审计报告? ”他点了“是”。
报告生成需要十分钟。
他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碗方便面。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的。
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大概是等着跨年的人。
凌晨两点,审计报告生成完毕。
陈默把它下载到U盘,又转发了一份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今晚所有试图访问核心数据的IP地址和操作账号,赵大勇的账号在四十分钟内尝试了二十七次密码,技术总监的账号尝试了十五次。
还有几个陌生的账号,他查了一下,属于集团某个副总的亲属。
他把报告又发了一份给集团审计部的公共邮箱。
做完这些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方便面已经坨了,筷子插在面饼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公司。
他穿着平常那件深灰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保温杯和装饭盒的布袋。
电梯里遇见业务部的小张,小张说陈哥你昨晚没来加班啊,赵经理在群里发了好大的火。
陈默说家里有事。
打卡,签退,一切照常。
工位上积了一夜的寒气,显示器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刚坐下赵大勇就冲了过来,眼睛通红,领带歪到一边,西装外套皱巴巴的。
赵大勇把手撑在他桌沿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默,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
你知不知道核心数据库锁了?
总部那边都惊动了!
陈默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说赵经理,我年终奖七百五,按公司规定够不上核心数据操作权限。
您找有权限的人处理吧。
赵大勇的脸从红涨到紫。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集团审计部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藏青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材料。
她走到赵大勇面前,说赵经理,集团接到匿名举报,反映你涉嫌在服务器采购中收受供应商回扣,同时违规操作核心数据库。
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赵大勇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文件柜上。
柜子顶上那个“优秀管理者”的奖杯晃了晃,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底座摔裂了。
刘强从隔壁工位站起来想溜,审计部另一个人拦住他,说刘强同志也请配合调查,昨晚的异常访问记录里有你的操作日志。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像谁在咽口水。
陈默把保温杯盖子拧紧,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巡检报告。
赵大勇被带走的时候经过他工位,突然停下来。
陈默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赵大勇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审计部的人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陈默低下头继续打字。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他写:十二月三十一日,系统自动触发安全锁定,无异常。
中午他照常去食堂吃饭。
打了份红烧肉和炒青菜,米饭上浇了勺肉汤。
周姐端着餐盘坐过来,小声说赵大勇被带走了你知不知道。
陈默说听说了。
周姐说活该,去年我年终奖被他克扣了三千,说是部门经费紧张,转头就换了辆新车。
陈默夹了块红烧肉,没接话。
食堂电视正在放午间新闻,说集团股价今天上午跌了百分之三。
下午两点,行政部发通知说赵大勇停职配合调查,运维组暂由技术总监代管。
技术总监就是昨晚给陈默打了四十八个电话那位,现在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门关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电话铃声从里面传出来,响两声就断了。
陈默把昨晚导出的采购记录和邮件截图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材料,用内部邮件发给了审计部。
发完他把邮箱里的已发送记录清空,又用粉碎软件把U盘格式化了三遍。
U盘是两年前年会上抽奖抽到的,十六个G,外壳印着公司logo。
下班的时候他依旧在七点四十分打卡。
电梯里有人低声议论赵大勇的事,说涉案金额可能上百万。
陈默站在最里面,后脑勺贴着轿厢壁,和昨天一模一样。
回到家,林晓芸已经做好了饭。
她今天调休,炖了锅排骨汤。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搪瓷碗换成了青花瓷碗,是结婚时买的,一直没舍得用。
林晓芸给他盛汤,说今天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事了,我们医院药房的小王说他们老公在你们集团总部,说有个经理被带走了。
陈默接过汤碗说嗯。
林晓芸没再问。
她给他夹了块排骨,又给自己夹了块。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电视开着,地方台在放本地新闻,女主播说数字经济产业园挂牌后首批入驻企业名单公布,没有陈默他们集团。
吃完饭陈默去阳台收衣服。
雨已经停了,晾衣杆上挂着林晓芸的白大褂,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还有点潮。
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弹的是《小星星》。
手机在客厅响了,这回是集团审计部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说陈默同志,你提供的材料我们收到了,还需要你明天过来做个笔录。
陈默说好,几点。
对方说上午九点。
他说行。
挂电话前对方顿了一下,说小陈,你这次的事,集团领导很重视。
那个数据锁定,是你故意做的吧。
陈默看着晾衣杆上林晓芸的白大褂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他说我按照公司规定操作的,月底巡检发现系统有异常访问痕迹,启动了保护程序。
对方沉默了两秒,说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回到客厅。
林晓芸正在削苹果,苹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垂下来。
她没抬头,说你不想说就不说。
陈默坐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电视里开始播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有雨夹雪,提醒市民注意保暖。
陈默咬了口苹果,很脆,汁水在嘴里溅开。
他想起来那碗坨了的方便面还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收拾。
林晓芸在后面说,赵大勇的老婆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陈默停住脚步。
她哭了一个多小时,说家里两个孩子,老大明年高考,房贷还有十五年没还完。
林晓芸的声音很平,她说她想让我劝劝你,抬抬手放过去。
陈默把方便面碗端起来,面汤已经凝成了果冻状。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事陈默做不了主,集团审计部在管。
林晓芸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走到陈默身边,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说你去洗澡吧,水烧好了。
陈默站在浴室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冲下来。
他闭着眼,水顺着脸往下淌。
淋浴间角落里放着瓶洗发水,是超市打折时买的,瓶身上贴着黄色的价签,九块九。
他想起赵大勇被带走时那个眼神,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
也想起赵大勇老婆,那个只在公司年会上见过两次的女人,每次都穿同一件红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
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头发。
镜子上全是水汽,他伸手抹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上午他去审计部做笔录。
接待他的是昨天那个藏青色职业装的女人,姓孙。
孙主任把笔录本翻开,问了几个常规问题,采购记录是怎么发现的,邮件截图从哪来的,U盘现在在哪。
陈默一一回答,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话。
做完笔录孙主任合上本子,说小陈,有个事得跟你说。
赵大勇交代了,服务器采购回扣一共拿了一百三十七万,其中六十二万转给了他小舅子买房,剩下的在他老婆名下。
集团已经报警了。
陈默点点头。
还有,孙主任顿了一下,你那个年终奖的事,集团人力资源部重新核了。
你的绩效积分实际排名是运维组第一,之前赵大勇给你改成合格,把你的优秀名额给了刘强。
集团会补发差额,具体金额还在算。
陈默说谢谢孙主任。
走出审计部办公室,走廊尽头是落地窗。
窗外科技园区的楼群在灰色天幕下沉默地立着。
他摸出手机,给林晓芸发了条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买。
林晓芸秒回:排骨还有半锅,你买把青菜就行。
他坐电梯下楼,经过前台时看见刘强抱着个纸箱从侧门出去。
纸箱里露出半个键盘和那个“优秀员工”的相框。
刘强低着头走得很快,没看见他。
陈默推开一楼玻璃门,冷风灌进领口。
他裹紧羽绒服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年终奖补发到账,金额显示五万八千三百。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路边菜摊挑了把上海青,三块五。
摊主老太太找给他五个硬币,他数都没数塞进裤兜。
回家路上他绕到小区门口取了快递,是给林晓芸买的护手霜,她的那支快用完了,瓶身都被捏得变了形。
快递盒压扁塞进垃圾桶,他上楼,跺脚,声控灯这次亮了。
林晓芸在厨房热汤,听见开门声说回来啦。
他嗯了一声,把青菜递过去。
她接过菜的时候看见他裤兜里露出的快递单角,问买的什么。
他说护手霜,你那个快没了。
林晓芸没说话,低头把青菜放进水池里冲。
水龙头哗哗响着,她背对着他说,赵大勇老婆又打电话了,说他被拘留了,问能不能请你写个谅解书。
陈默把外套挂在门后钩子上,说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这事得问陈默自己。
陈默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晓芸洗菜的背影。
她白大褂还挂在阳台上没收,厨房窗户映出对面楼的灯火。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小泡,热气扑到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他说,过两天再说吧。
林晓芸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把洗好的青菜捞出来甩了甩水,说汤好了,盛饭。
那天晚上他们围着餐桌喝汤。
窗外开始下雪,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地方台在放跨年晚会重播,一个男歌手在唱老歌。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林晓芸说,明年有什么打算。
他说不知道,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她点了点头,起身去洗碗。
陈默坐在椅子上没动,听着厨房里流水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集团内部系统推送的人事公告,赵大勇被解除劳动合同,技术总监降职,运维组暂由陈默代管。
他划掉通知,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雪越下越密,对面楼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阳台,伸手把林晓芸的白大褂收进来,摸着已经干透了。
他把它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关了客厅的灯。
卧室门缝透出暖黄的光,林晓芸在里面说,明天你值班吗。
他说不值。
那明天一起去趟超市吧,家里油快没了。
他说好。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姐发来的微信,说小陈你这次可算熬出头了,全公司都在传你的事。
他没回,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黑暗中他想起赵大勇那个眼神,想起刘强抱着纸箱从侧门出去的背影,想起孙主任说的那个数字,一百三十七万。
他又想起自己工位上那个保温杯,杯盖的橡胶圈老化了,一直忘了换。
明天得记着买个新杯盖。
他想。
然后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窗外的雪一直下到天亮,盖住了小区里所有的路和车顶,白茫茫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心不是一天凉的,但天冷透了,总有人得把炉子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