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越卖越多,我却越来越揪心:7年后那500公斤旧电池,我儿子问我到底谁来回收啊

电动车越卖越多,我却越来越揪心:7年后那500公斤旧电池,我儿子问我到底谁来回收啊

孩子蹲在车棚角落,拿脚踢了踢那块从踏板上拆下来的电池壳,仰头问我这东西最后去哪儿了。我手里攥着螺丝刀,嘴张了一半,愣是没接上话。他以为我在想,其实我脑子里翻过去的是另一件事,买车那天销售拍着胸脯说的那些好听话,没一句提到眼前这块铁疙瘩该往哪儿送。

我们小区车棚去年还空着一半,现在去晚了连插脚的地方都找不着。充电桩从四个加到二十个,晚上十点以后去照样得排队。这玩意儿跟手机不一样,手机一年一换,电动车你骑个五六年总得换一回电池吧。我算过一笔账,家里三辆电动车,加上我爸妈那两辆,还有我弟淘汰下来扔在我这儿的那辆,光是换下来的旧电池,七年后堆一块儿能凑出五百公斤出头。

五百公斤什么概念,我后来专门去查了。普通一块铅酸电池二十公斤上下,锂电池轻点儿,十来公斤。一辆车少说四五块,这么乘下来,一户人家攒出半吨旧电池一点都不稀奇。问题是这半吨东西,你往哪儿搁。

你没法扔垃圾桶。垃圾桶不收,收废品的也不要。前年我试着把一块废电池拎到楼下废品站,人家瞟了一眼,拿手背往外扇了扇,说这玩意儿现在没人要,你拉走拉走。我说这不是能回收吗,人家回了一句让我噎了半天的话,能回收跟有人收是两码事。

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能回收是技术层面的事,有人收是经济层面的事。中间差的那一截,就是所有麻烦的来源。

厂家在说明书里印着回收网点地址,我照着打过两个电话。第一个号码是空号,第二个通了,对面问我电池什么型号,我说了之后对面沉默了几秒,说你那个型号的回收补贴还没下来,建议你先放着。我说放哪儿,对面说找个干燥通风的地方。就这么一句,挂了。

我总不能把五百公斤电池码在阳台上。干燥通风,说得轻巧。

后来我在网上翻到一个帖子,有人把旧电池拆开卖里面的铅板,一组能卖几十块钱。底下跟了一串回复,都在问哪儿收。没人给出准信儿。有个回复说得挺实在,说你别费劲了,小作坊收这个,但人家只要量大的,你一户人家几块电池,人家上门的路费都不够。

这就是我越想越揪心的地方。电动车卖得越多,电池攒得就越快。一辆车骑五年,五年后电池报废,车主面对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东西往哪儿送。厂家觉得我卖车的时候告诉你了啊,网点地址印在说明书上呢。车主觉得你印在说明书上有屁用,我拿着说明书找过去,你那网点早改成奶茶店了。

中间这个断层,没人补。

我甚至专门去了一趟买车的那家店。老板正给一辆新车装脚踏板,听我问旧电池回收的事,手上活儿没停,嘴里说了句实话,他收不了。他卖一辆车赚百来块,收一块旧电池得搭进去人工和运费,厂家给他的回收补贴还不够跑腿的。他说你要是真着急,等下次厂家搞活动,他们来拉货的时候我帮你捎过去。我问下次活动什么时候,他说不好说,看厂家心情。

看厂家心情。这话我听着耳熟。跟很多事儿一样,全凭对方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划不划算。你急没用。

我儿子那会儿还在旁边等着我回答他。我没法跟他说看厂家心情,我只能说爸爸在想办法。他哦了一声,跑去看别人家充电桩上的二维码了。小孩对二维码的兴趣都比对这块旧电池大。

这事儿搁在心里久了,我慢慢觉出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电动车被捧成环保先锋,可环保这件事不能光算前端。前端电是干净的,煤改电了,风光水核都上了,骑起来确实不冒烟。但电池这东西有寿命,寿命到了它就是一堆需要特殊处理的重金属和电解液。前端越干净,后端越容易被忽略。因为大家眼睛都盯着烟囱,没人看车棚角落那堆铁壳子。

我在一个饭局上跟人聊起这事。对方在制造业干了十几年,他说你这问题问得矫情,电池回收技术早就成熟了,国外回收率能做到九成以上。我说那咱们这儿呢。他顿了一下,说咱们这儿主要卡在收集环节。技术有,厂也有,就是收不上来。千家万户手里那几块旧电池,形不成规模,物流成本一摊,回收一吨亏一吨。

我问那怎么办。他说等。等什么。等政策,等补贴,等有人算明白这笔账。我说那电池等不了啊,它又不会自己消失。他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得办,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有人办,但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动。厂家等政策,车主等厂家,回收商等量,量等大家一起交。一个闭环,谁先松手谁吃亏。可这环里每一方都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当第一个。

我儿子那天的问题其实特别简单。他问谁来回收,意思是总得有个谁吧。可现实是那个谁,在各个环节之间被推来推去,最后落在一个谁也不管的地带。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这五百公斤旧电池不是没有归宿,是归宿的路径断了。你能看见终点,有厂子能处理,有技术能拆解,但你从家门口到厂门口这一段,没人给你修路。

修路要花钱。钱从哪来,没人愿意出。厂家觉得我卖车的时候已经让了利,回收成本不该我全扛。车主觉得我买车的时候已经付了钱,凭什么再搭运费。回收商觉得你散户量太小,我跑一趟亏一趟。三方都在算自己的账,算到最后就是那堆电池在车棚里吃灰。

更让我心里没底的是另一个数。我查了一下,咱们这儿电动自行车保有量是三亿多辆。三亿辆什么概念,就算只有一半需要换电池,那也是上亿块电池等着处理。一块电池二十公斤,上亿块就是两百万吨。两百万吨的东西堆在那儿没人收,你跟我说环保,我怎么信。

这些数字我没敢跟儿子说。他问的是谁来回收,我要真把这堆数搬出来,他大概只会记住两百万吨这个数,然后问我那是不是比山还大。我说比山还大,他可能觉得挺好玩。小孩对灾难的理解跟大人不一样。大人知道两百万吨意味着什么,小孩只觉得那是个大数。

我真正觉得揪心的是另一层。这五百公斤旧电池现在堆在我这儿,七年后如果还是没人收,我大概会做出一个选择,找个偏僻地方偷偷扔掉。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吓了一跳。我平时垃圾分类都老老实实分,快递纸箱攒着一起卖,结果到了电池这儿,我居然开始想歪门邪道。

因为正门走不通啊。正门走一趟,打电话没人接,跑网点找不到,问回收商人家嫌少,找厂家人家看心情。你让一个普通车主怎么办。大部分人耗不起这个时间,最后就是趁天黑往垃圾桶旁边一搁。你搁我也搁,大家搁等于没人搁。这就是所谓的破窗效应,第一块电池被扔在垃圾桶旁边没人管,第二块第三块就会跟上去。

我后来跟一个在环保系统工作的朋友聊,他说他们最头疼的就是这个收集环节。正规渠道收不上来,因为正规渠道有成本。小作坊收得上去,因为小作坊没成本,他们不处理污染,拆了铅板卖铅,废酸直接倒。你正规渠道一吨处理成本几千块,小作坊五百块就敢收。车主当然卖给小作坊,谁跟钱过不去。

可小作坊把铅收了,酸倒了,剩下的壳子还是垃圾。这部分没人管。等于说你把电池交给小作坊,表面上你拿到了几十块钱,实际上你把污染成本甩给了下游。那个下游可能是某条河旁边的空地,可能是某个村子的灌溉渠。你眼不见为净,但账没消,只是记在了别人头上。

这个逻辑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电动车本来是为了减碳排放,结果电池处理这一环,碳没减多少,污染倒挪了个地方。从城市挪到农村,从路上挪到地下。你说这算哪门子环保。

我儿子后来又问了我一次。那天他看见我把一块旧电池从车上拆下来,问爸爸这个是不是有毒。我说有一点。他说那有毒的东西怎么可以放在车棚里。我说因为暂时没地方放。他说那没地方放就可以乱放吗。

我被他问住了。小孩的逻辑特别直,有毒的东西不能乱放,没地方放是你大人的事,你大人得想办法。他不管什么回收成本,不管什么规模效应,他就认一个理,你不能把有毒的东西搁在大家都要经过的地方。

我大人想了半天,想到的办法是把它搬回了家,搁在阳台角落里。眼不见为净,先放着再说。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打脸,我明明知道放着不是办法,但我还是放了。因为除了放着,我没有更好的选项。

后来我在一个电动车维修铺子门口看见堆了半人高的旧电池,问老板这些怎么处理。老板说攒够一车有人来拉。我问一车是多少。他说百来块吧。我说那得攒多久。他说看情况,快了个把月,慢了就不好说了。我问他给钱吗。他说给什么钱,人家来拉是帮你处理,你还想收钱。

这就又绕回来了。车主觉得旧电池是废品,应该能换钱。回收方觉得我帮你拉走是替你解决麻烦,你应该倒贴我运费。两边预期差着十万八千里,交易就成不了。成不了的结果就是电池越攒越多,越多越没人收,越没人收越不值钱,越不值钱车主越觉得亏,越亏越不想走正规渠道。一个死循环,谁都在里头转。

我有时候想,如果一开始就把电池回收的成本算在车价里呢。买车的时候多掏五十块,厂家负责终身回收,你换电池的时候把旧的给店里,店里给你五十块补贴,厂家把电池拉走处理。钱在闭环里转,谁也不额外掏钱。可现实是车价里没这笔钱,厂家也不想背这个包袱,销售卖车的时候提都不提回收的事。你买的时候不知道,等知道了已经晚了。

晚了的代价就是那五百公斤。我算过,按我们家现在的换电池频率,七年后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七年后儿子该上初中了,他要是还记得今天问过的问题,再问我一遍谁来回收,我总不能还说爸爸在想办法。想了七年还想不出办法,那就不叫想办法了。

我甚至想过一个特别笨的招。几家邻居凑一块儿,凑够一车让回收商来拉。我问了对面楼一个也骑电动车的,他听我说完摆了摆手,说不够费劲的,他那块旧电池早扔垃圾站了。我说垃圾站收吗。他说不收,搁那儿就走了,反正有人清理。

你看,这就是现实。不是大家不知道乱扔不好,是乱扔的成本最低。你让一个人为了环保多跑五公里找个回收点,大部分人不会去。你让一个人为了环保多掏二十块运费,大部分人也不会掏。环保这件事,落到个人头上,最后比的不是觉悟,是方便和便宜。

方便和便宜这两样,旧电池回收一样都不占。

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这五百公斤旧电池的麻烦,不在于技术,也不在于意识,在于所有环节都只负责自己那一段。厂家管卖,车主管骑,回收商管收有利润的那部分。剩下没利润的那部分,也就是绝大部分,悬在半空。谁都不管,谁都觉得自己管不着。

我儿子那天的原话是,到底谁来回收啊。那个到底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他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总得有个答案,就像问谁给我做饭、谁送我上学一样,总有个具体的人。他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具体的人,只有一堆模模糊糊的环节和一堆等着别人先动的心思。

我现在把旧电池搁在阳台上,每次路过都能看见。它像个提醒,提醒我这事儿没完。明天我还得骑着换好新电池的车送儿子上学,路上他要是再问起来,我大概还是那句话,爸爸在想办法。但我知道这个办法靠我一个人想不出来。得等哪天那堆电池多到谁都装看不见的时候,才会有人真当回事。

可到那时候,我阳台上这块大概早就被我趁天黑搁到哪个垃圾桶旁边了。这个念头让我不太舒服。更不舒服的是,我居然能理解那些真这么做的人。

明天车还得骑。电池还得用。阳台角落那块东西不会自己消失。

(完)

#智涌计划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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