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展厅，水晶灯亮得刺眼。
唐莉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客户都回过头。
「陆昭，你月薪五千，来看保时捷看了三十六次，你买得起吗？」
她笑得又甜又狠：「你要是买得起，我当场嫁给你。」
周围一片哄笑。
陆昭站在展车前，没生气，也没走。
他咧嘴一笑，转头看向展厅门口那个刚走进来的中年男人。
「爸，你有儿媳妇了。」
01
七天前，陆昭第一次走进这家保时捷中心，不是来看车的。
他是来「看人」的。
他爸陆永昌在电话里说：「店里最近有人手脚不干净，你替我去盯一盯。」
陆昭当时正在广告公司改方案，月薪五千，加班到晚上十点。
他回了一句：「爸，你那么大的老板，自己店里的事自己管。」
陆永昌在电话那头笑：「我管了三十年，累了。你是我儿子，你不去谁去？」
陆昭没说话。
陆永昌又说：「你去看看，不买车也行，就当替我把把关。」
就这样，陆昭开始了他的「看车」生涯。
第一次进店，接待他的就是唐莉。
唐莉三十出头，一身黑色职业装，口红涂得很满，笑起来八颗牙。
她上下打量了陆昭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停了两秒，笑容淡了半分。
「先生，看车？」
「嗯，随便看看。」
「那您慢慢看，有需要叫我。」
唐莉说完就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利落。
陆昭没在意。
他绕着展厅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售后区的方向。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工具，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小陆总？您怎么来了？」
陆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周立刻闭嘴，压低声音：「陆总知道您来吗？」
「知道。」陆昭说，「但店里的人不知道。」
老周是这家店的老售后主管，跟了陆永昌十几年。
他看了看陆昭身上的T恤和帆布鞋，又看了看展厅里那些锃亮的保时捷，叹了口气。
「小陆总，您这身打扮，怕是没人会把您当回事。」
陆昭笑了笑：「我要的就是没人把我当回事。」
他绕着展厅又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前台、财务室、销售办公室。
最后他停在角落里那台帕拉梅拉旁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老周跟过来，低声问：「您看什么呢？」
陆昭把手机收起来：「看账。」
「账？」
「我爸说店里最近有人吃回扣，让我来摸底。」
老周脸色一变：「您是说……」
「还没查清楚。」陆昭打断他，「周叔，你在这干得久，你知不知道，哪个销售私下给客户报价跟官方指导价不一样？」
老周沉默了几秒：「小陆总，这话我不敢乱说。」
「那你敢不敢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我每次来，你帮我把她接待客户的时间、报价、最后成没成，都记下来。」
老周看着陆昭，忽然觉得这个穿T恤的年轻人，眼神比他爸还沉。
「行。」
那天陆昭在展厅待了四十分钟，唐莉从头到尾没再理他。
他走的时候，前台小妹喊了一声：「唐姐，刚才那客户你不管了？」
唐莉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管什么？一看就买不起，浪费时间。」
陆昭在门口停了一下，听见这句话，没回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又按了保存。
老周站在售后区，看着陆昭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永昌把儿子派来，不是来玩的。
这家店，要变天了。
02
第二次去看车，陆昭换了一件格子衬衫。
还是便宜货，但比T恤正式一点。
唐莉这次干脆没出来接待。
她让一个刚来实习的小姑娘去应付。
实习生叫小许，二十出头，说话还带着紧张。
「先生，您想看哪款？」
「帕拉梅拉。」
「这款是顶配，落地价要两百多万，您要了解一下配置吗？」
「要。」
陆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又看了看中控屏。
小许站在旁边，认认真真给他讲了一个小时。
陆昭听完，问了一句：「这车，你们店里能优惠多少？」
小许愣了一下：「这个……得问唐姐，价格都是她定的。」
「那你帮我叫她一下。」
小许跑过去，跟唐莉说了两句。
唐莉正坐在工位上涂护手霜，听完皱了皱眉：「又是那个穷鬼？」
小许小声说：「他问优惠……」
「优惠什么优惠？」唐莉声音不大，但展厅空旷，陆昭听得一清二楚，「他连首付都掏不出来，你给他优惠，他就能买？你去忙你的，别理他。」
小许红着脸跑回来，支支吾吾：「先生，不好意思，唐姐说……价格方面暂时没有优惠。」
陆昭没说话。
他从车里出来，绕到车尾，蹲下来看了看排气管。
小许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陆昭看了十几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小许说：「谢谢你，讲得很专业。」
小许受宠若惊：「没、没事。」
陆昭走出展厅，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微信：「今天那个实习生，人不错。」
老周回得很快：「小许？刚来两个月，被唐莉使唤来使唤去。」
「她给客户讲的配置，比唐莉专业。」
「那当然，小许是汽车工程毕业的。」
陆昭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了一眼展厅。
唐莉正坐在工位上，翘着腿，跟旁边的销售聊天，笑得很大声。
陆昭眯了眯眼。
他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的另一句话：「唐莉是店里业绩最好的销售，但她卖出去的车，每台都有水分。」
「什么水分？」
「有的客户贷款买的车，她私下让人家多交一万手续费，进自己口袋。」
陆昭当时没说话。
现在他信了。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第一行字：
「第二次看车，唐莉未接待，实习生小许讲解。唐莉在工位涂护手霜、聊天、大笑。无客户投诉。」
写完之后，他加了一句：
「帕拉梅拉顶配，官方指导价，她报价高了四万。」
陆昭收起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回公司。
路上，他爸打电话过来。
「看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
「看出什么了？」
陆昭想了想，说：「爸，你店里有个销售，报价比官方指导价高四万，你说这钱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永昌笑了一声：「儿子，你比你爸想象中厉害。」
陆昭没笑：「爸，我还没查完。」
「查完再说。」
「嗯。」
挂电话之前，陆永昌又说了一句：「对了，下周店里有活动，你再去一趟。」
「什么活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昭看着窗外飞驰的高楼，忽然有一种预感。
下周，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
03
第三次看车，陆昭被嘲笑了。
不是唐莉笑的。
是一个来看车的客户，挺着啤酒肚，带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指着他，对啤酒肚说：「你看那个人，又来看车了，我上次来就看见他。」
啤酒肚上下打量陆昭一眼：「小伙子，你来看车还是来看美女？」
陆昭说：「看车。」
啤酒肚笑了：「看车？你一个月工资够不够买四个轮子？」
展厅里几个销售都笑起来。
唐莉站在旁边，没笑，但也没替他解围。
她只是淡淡地说：「人家是来看车的，你们别这么说人家。」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帮陆昭说话，但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比嘲笑更刺人。
陆昭站在那，没生气。
他看了一眼啤酒肚，又看了一眼唐莉，忽然问了一句：「大哥，你这车，优惠了多少？」
啤酒肚一愣：「关你什么事？」
「我随便问问。」陆昭说，「我看了几次车，发现这家店报价不太一样，想找个懂行的问问。」
唐莉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我们店价格都是统一的。」
「是吗？」陆昭指了指展厅角落里那台卡宴，「那台车，前天有个客户来问，你报的价跟今天报的价，差了八万。」
展厅瞬间安静了。
唐莉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听谁说的？」
「我听见的。」陆昭说，「前天下午三点，我在旁边擦车，你给那个客户报的价，我记下来了。」
唐莉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那是我记错了，价格本来就允许有浮动。」
「官方指导价也能浮动？」
「你懂什么？」唐莉声音拔高了一点，「保时捷本来就是选配定价，每个人选配不一样，价格当然不一样。」
陆昭点点头：「那前天那个客户，选配单上就写了‘标配’，你给他加了八万的‘选配’，选的是什么？」
唐莉脸色终于变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啤酒肚在旁边看热闹：「哟，这小伙子懂行啊。」
唐莉强撑着笑了笑：「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来看车不买车的，天天来，烦死了。」
陆昭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唐莉一眼。
「我还会来的。」
唐莉咬着牙：「你来一百次，你也买不起。」
陆昭笑了笑，没反驳。
他走出门，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刚才那段对话，完整地录下来了。
他给老周发了条语音：「周叔，你帮我查一下，唐莉前天下午三点的客户记录，有没有一个姓赵的。」
老周回得很快：「我查查。」
十分钟后，老周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客户登记表，前天下午三点，确实有一个姓赵的客户来看卡宴。
备注栏写着：「已交定金，待提车。」
陆昭放大截图，仔细看了两遍。
然后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店里的销售，不仅吃回扣，还私自改价格。」
陆永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继续查，等下周活动，我让你亲眼看看她是怎么崩的。」
陆昭挂了电话，站在马路边，看着对面那家保时捷中心的招牌。
他忽然觉得，那辆车，他可能真的要买了。
04
第四次看车，是周五下午。
陆昭刚进店，就看见展厅里围了一圈人。
唐莉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束花，笑靥如花。
旁边拉了一条横幅：「恭喜唐莉女士荣获本季度销售冠军！」
掌声、笑声、拍照声混在一起。
陆昭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低声说：「她这个季度卖了二十三台车，提成拿了小二十万。」
陆昭问：「其中有几台是加了价的？」
老周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边唐莉已经看见了陆昭。
她放下花，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
「哟，你又来了？」
「嗯，来看看。」
「看什么？看车还是看我？」唐莉故意提高音量，「你都看了二十多次了，要不我帮你办个会员卡？看车积分，满一百次送个车模。」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陆昭站在那，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唐莉手里的奖杯，忽然问了一句：「你卖车的时候，有没有跟客户说过‘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这种话？」
唐莉一愣：「什么？」
「没什么。」陆昭说，「我就是问问，你卖车，是不是连自己都卖？」
展厅瞬间安静了。
唐莉的笑容彻底僵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昭说，「你为了卖车，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不是吗？」
唐莉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你再乱说，我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赶我？」陆昭笑了，「我是来看车的，你凭什么赶我？」
「你……」唐莉气急，转头喊了一声，「刘经理！」
销售经理刘志强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陆昭一眼，又看了看唐莉。
「怎么回事？」
「他在这闹事，影响我们做生意！」
刘志强走到陆昭面前，上下打量他一下：「先生，如果您不买车，麻烦您不要影响其他客户。」
陆昭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买？」
刘志强愣了一下。
「我看了这么多次车，就是准备买的。」陆昭说，「但我现在犹豫了，因为你们店的报价，让我觉得不靠谱。」
刘志强脸色变了：「先生，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陆昭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你要听听吗？」
录音里传来唐莉的声音：「那台车，前天有个客户来问，你报的价跟今天报的价，差了八万……」
唐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志强也愣住了。
展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唐莉。
唐莉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昭收起手机，看着刘志强：「刘经理，我今天是来看车的，不是来闹事的。但你们店要是这么卖车，我觉得我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把钱花在这。」
他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唐莉尖锐的声音：「陆昭！你给我站住！」
陆昭没回头。
他走出展厅，阳光刺眼。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爸，下周一，活动几点？」
陆永昌回得很快：「上午十点，你准时来。」
「好。」
陆昭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
他看见唐莉站在展厅门口，脸色铁青，正对着他的方向骂着什么。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知道，周一那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05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分。
陆昭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走进保时捷中心。
衬衫是昨晚临时买的，一百九十九块，熨得笔挺。
展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客户，有媒体，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集团总部的人。
展厅正中央停着一台崭新的帕拉梅拉，车头上系着红绸带，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新车品鉴会」。
唐莉站在车旁，一身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正跟一个客户谈笑风生。
她看见陆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怎么又来了？」
陆昭没理她，径直走到那台帕拉梅拉旁边，绕了一圈，停下脚步。
唐莉跟过来，压低声音：「今天有领导在场，你别给我惹事。」
陆昭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惹事了吗？」
「你……」唐莉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昭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八分。
展厅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陆永昌。
唐莉不认识他。
她只看见一个气场很强的中年男人走进展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她立刻换上职业笑容迎上去：「先生，您来看车吗？今天是新车品鉴会，我可以帮您介绍……」
陆永昌没看她。
他径直走向陆昭，在所有人面前停下。
「来了？」
「来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多说。
唐莉愣住了，她看着陆永昌，又看看陆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能。
这个人穿得那么普通，怎么可能是……
陆永昌转头，看向展厅里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这场品鉴会，其实不是卖车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永昌伸手拍了拍陆昭的肩膀：「这是我儿子，陆昭。他在这家店，看了三十六次车。」
展厅里一片哗然。
唐莉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陆永昌继续说：「他看车，不是买不起。他是在替我看清楚，这家店，到底是谁在好好做事，谁在吃里扒外。」
他说完，看向唐莉：「唐小姐，我儿子跟我说，你曾经说过一句话——‘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
唐莉嘴唇哆嗦着，想笑，却笑不出来：「陆、陆总……」
陆永昌没理她，转头看向陆昭：「儿子，她说你买得起她就嫁给你，那你说，这车，你买不买得起？」
陆昭咧嘴一笑，转头看向唐莉。
「爸，」陆昭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她说我买得起，她就嫁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莉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我现在告诉你——这家店，是我爸的。这台车，我现在就能提走。」
唐莉手里的报价单「啪」地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上周签的那份调价申请表，法人签字栏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陆永昌。
06
展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陆永昌笑了。
他笑得很淡，但声音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唐小姐，我儿子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唐莉站在那，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陆总，您、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永昌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这家店，我持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我儿子来看车三十六次，每次都是替我来查账的。」
他把文件递给唐莉：「你看看，这是你上个月签的客户合同。其中有三台车，你私自加价，一共多收了十二万。这笔钱，进了谁的账户？」
唐莉的手开始发抖。
她接过文件，只看了两秒，就猛地抬头：「陆总，这是污蔑！我没有……」
「没有？」陆永昌打断她，「那你解释一下，这个账户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一张银行流水，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户名为「唐莉」的私人账户，每个月都会收到几笔来自不同客户的转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唐莉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她后退半步，声音发颤：「那、那是客户自愿给的……是感谢费……」
「感谢费？」陆昭终于开口了，「唐小姐，你卖一台车，客户给你打八千到一万二的感谢费？你当大家是傻子？」
展厅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刚才还围着唐莉的客户，纷纷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唐莉急了，她转头看向刘志强：「刘经理！你帮我说话啊！」
刘志强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唐莉又看向周围的同事：「你们说句话啊！」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唐莉终于慌了。
她看着陆永昌，又看着陆昭，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陆总，我知道错了……我、我可以把钱退回来……」
「退回来？」陆永昌看着她，「你觉得，这件事是退钱就能解决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报警。」
「不！」唐莉猛地扑上来，「陆总！求求您！别报警！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陆永昌没理她。
两个保安上前，拦住了唐莉。
唐莉被按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昭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一丝同情。
他想起这三十六次看车，唐莉每一次的冷嘲热讽，每一次的居高临下。
他想起那个被唐莉使唤来使唤去的实习生小许。
他想起那些被唐莉偷偷加价的客户，他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多花了冤枉钱。
他开口了：「唐莉，你卖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客户的钱，是辛辛苦苦攒的？」
唐莉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陆昭说：「你为了业绩，什么都敢做。你甚至敢说‘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这句话，你对着多少个客户说过？」
唐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昭转过身，不再看她。
他看着展厅里那台崭新的帕拉梅拉，对父亲说：「爸，这台车，我提了。」
陆永昌笑了：「好。」
他转头对助理说：「去办手续，写我儿子的名字。」
展厅里，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老周，然后是小许，然后是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客户。
掌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唐莉瘫坐在地上，看着陆昭走向那台帕拉梅拉的背影，终于明白了——
她输得不冤。
07
唐莉被带走之后，展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永昌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那台帕拉梅拉旁边，看着人群，缓缓开口：「今天这个事，还没完。」
所有人又紧张起来。
陆永昌的目光，落在了刘志强身上。
「刘经理，你在这家店干了几年了？」
刘志强额头冒汗：「陆总，我、我干了六年了……」
「六年。」陆永昌点点头，「唐莉在这六年里，私自加价、吃回扣、骗客户，你不知道？」
刘志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陆永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你不但知道，你还帮她打掩护。你每个月从她那里拿多少？」
刘志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总！我、我……」
「你不用解释。」陆永昌抬手，打断他，「我已经让人查了你的账。你从去年开始，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唐莉的转账，金额从三千到五千不等。你帮她瞒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志强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站在那，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永昌说：「你也被解雇了。你的问题，我会交给法务处理。」
刘志强低下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默默地转身，走向办公室。
有人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陆永昌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展厅里其他的销售。
「你们中间，还有谁跟唐莉有牵扯，现在自己站出来，我可以从轻处理。」
展厅里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一个年轻销售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陆总……我、我帮唐姐送过一次合同，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陆永昌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陈宇……」
「陈宇，你把合同送给谁了？」
「送、送给一个姓赵的客户……」
陆永昌点点头：「你把这件事写下来，交给法务。如果你说的属实，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陈宇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谢谢陆总！谢谢陆总！」
陆永昌又看向其他销售：「还有吗？」
沉默。
没人再说话。
陆永昌说：「好。既然没有了，那我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陆永昌拍了拍陆昭的肩膀：「从今天起，这家店，交给我儿子管。」
陆昭一愣：「爸？」
「你不用推。」陆永昌看着他，「你看了三十六次车，把店里所有问题都看出来了，你比谁都适合管这家店。」
展厅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有人惊讶，有人佩服，有人羡慕。
陆昭站在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我可以管，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把小许提成销售主管。」
陆永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实习生？」
「对。」陆昭说，「她比唐莉专业，比唐莉认真，她值得。」
陆永昌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小许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句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昭看向她：「小许，以后这家店的销售，归你管。」
小许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展厅里，又响起了掌声。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响。
陆昭站在那台帕拉梅拉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家店时，唐莉那不屑的眼神。
他想起那些嘲笑他的客户，那些看他笑话的销售。
他想起自己每一次走出展厅时，心里那股憋着的气。
现在，这口气终于出了。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唐莉背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08
唐莉被带走后的第二天，陆昭正式接管了店面。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立规矩，而是调监控。
他让老周把过去三个月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老周不解：「小陆总，唐莉不是已经抓了吗？还看什么？」
陆昭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唐莉只是小虾米。她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老周想了想：「你是说……孙总？」
孙宏，销售总监，负责这家店和另外两家分店的销售业务。
唐莉是他的直系下属。
陆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周叔，唐莉每个月给刘志强转钱，但刘志强只是个经理，他敢包庇唐莉，谁给他的胆子？」
老周沉默了。
陆昭继续说：「还有，唐莉私自加价，客户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但三个月了，没有一个客户投诉到集团总部，为什么？」
老周说：「因为投诉都被压下来了？」
「对。」陆昭说，「能压住投诉的，只有孙宏。」
他调出其中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唐莉走进孙宏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三分钟后，她空着手出来了。
陆昭按下暂停键，指着画面：「这个信封，就是证据。」
老周看着屏幕，神色复杂：「小陆总，您怎么知道……」
「我看了三十六次车。」陆昭说，「每一次，我都在观察。唐莉每周五下午都会去孙宏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文件都会少一份。」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陆昭掏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这是我让人查的。孙宏名下有张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固定转账，金额不大，但很规律。」
「多少？」
「两万。」
老周瞪大眼睛：「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所以他需要这笔钱。」陆昭说，「唐莉吃回扣，他抽成。这就是为什么唐莉能在这家店横行这么久，没人敢管。」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陆总，您打算怎么办？」
陆昭把手机收起来：「报警。」
「报警？」
「对。」陆昭说，「唐莉的事，警方已经立案了。孙宏作为她的上级，必须配合调查。」
他说完，站起来，拿起外套：「周叔，我去一趟集团总部。」
「去做什么？」
「去见我爸，把这份证据交给他。」
陆昭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儿子，你记住，收拾小喽啰不算本事，能把背后的大鱼拉出来，才算赢。」
他笑了笑，大步走向停车场。
他知道，孙宏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孙宏被警方带走。
消息传回店里的时候，所有销售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孙总，居然也牵涉其中。
小许站在陆昭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陆总，孙总他……真的……」
「真的。」陆昭抬起头，「他收了唐莉两年的钱，帮唐莉压了至少十起客户投诉。」
小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昭说：「小许，从今天起，这家店没有孙宏了。销售部，你全权负责。」
小许愣住了：「我？可是我才来两个月……」
「你比唐莉专业，比唐莉认真。」陆昭看着她，「我看车三十六次，你是唯一一个认认真真给我讲配置的人。你比谁都适合这个位置。」
小许的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陆总，我一定好好干。」
陆昭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台帕拉梅拉静静地停在展厅里，阳光洒在车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他忽然想起唐莉说的那句话：「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爸，你说得对，有些人，卖车卖到最后，把自己也卖了。」
09
一个月后，陆昭把店里的账目彻底理清了。
唐莉私自加价的十二万，全部退还给了客户。
孙宏被警方立案调查，涉嫌职务侵占，金额超过五十万，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刘志强被解雇后，在行业内被通报批评，没有一家4S店敢再录用他。
唐莉的案子还在审理中，她不仅面临退赔，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消息传开后，陆昭在店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把展厅所有车辆的报价，全部改成官方指导价，明码标价，不许私自加价。
第二件事，设立客户投诉专线，直接向他本人汇报。
第三件事，把销售部的提成制度改了，改成「底薪+服务费」，服务费跟客户满意度挂钩。
这三件事做下来，店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些踏踏实实做事的销售，比如小许。
愁的是那些跟着唐莉混日子的人，他们发现，自己再也浑水摸鱼不了了。
这天下午，陆昭正在办公室看报表，父亲推门走了进来。
「忙呢？」
「爸，你怎么来了？」
陆永昌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点点头：「这办公室，比你爸的还气派。」
陆昭笑了笑：「爸，你别取笑我了。」
「我没取笑你。」陆永昌说，「我是真没想到，你能把这家店管得这么好。」
陆昭没接话。
陆永昌又说：「你妈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
陆昭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妈催我催得紧。」陆永昌说，「她说你都二十七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她着急。」
陆昭无奈：「爸，我现在忙着管店，哪有时间找对象？」
「管店不耽误找对象。」陆永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过，你有儿媳妇了吗？」
陆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爸，那是开玩笑的！」
「我不管是不是开玩笑。」陆永昌说，「你当着那么多人说了‘爸，你有儿媳妇了’，现在全店的人都知道，你爸有儿媳妇了。你让我这个老脸往哪搁？」
陆昭哑口无言。
他想起那天在展厅里，自己说的那句话。
当时只是为了气唐莉，没想到被父亲记到现在。
「爸，那是我随口说的……」
「我不管。」陆永昌摆摆手，「反正你妈说了，年底之前，你必须带个女朋友回家。」
陆昭叹了口气：「爸，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为难你？」陆永昌笑了，「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负责。你那天要是没说那句话，我也没理由催你。」
陆昭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自己那天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行，爸，我答应你，年底之前，我一定给你带个儿媳妇回来。」
陆永昌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那台帕拉梅拉，你开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是你的车了。」陆永昌说，「以后出门，别穿那件T恤了，丢人。」
陆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笑了：「爸，我这不是穿得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陆永昌哼了一声，「明天我让人给你订几套西装，你以后就是这家店的总经理了，得有点样子。」
陆昭没说话，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父亲嘴上嫌弃他，心里其实是为他骄傲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展厅里那台帕拉梅拉。
阳光照在车身上，流光溢彩。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家店的时候，还是一个月薪五千、被人嘲笑买不起车的穷小子。
现在，他已经是这家店的总经理了。
而那台车，就停在他眼前。
他笑了笑，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爸，车我提了。儿媳妇的事，你等着。」
10
三个月后，保时捷中心换了一块新招牌。
「永昌保时捷中心——陆昭总经理」。
陆昭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被人嘲笑的穷小子。
现在，他已经是这家店的掌门人了。
小许从里面跑出来：「陆总，客户到了，是上周预约的那位赵先生。」
「好，我马上来。」
陆昭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走进展厅。
赵先生就是那个被唐莉加了八万「选配费」的客户。
他今天来提车。
陆昭亲自接待，把车钥匙交到他手里，说：「赵先生，之前那八万，已经退到您账户上了，您查一下。」
赵先生接过钥匙，感慨万千：「陆总，说实话，我本来都打算投诉了。要不是你，这笔钱就要不回来了。」
陆昭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比你爸还厉害。」
陆昭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送走赵先生，陆昭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父亲发来的语音。
「儿子，你妈问你，儿媳妇呢？」
陆昭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一句：「爸，你急什么？我不是说了吗，年底之前，一定给你带回来。」
「你上回也这么说。」陆永昌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别光说不练，你妈都等急了。」
陆昭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见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那台帕拉梅拉旁边，父亲站在他身边，两人都笑着。
那是他正式接管这家店那天拍的。
他看着照片，忽然想起那天在展厅里，唐莉说的那句话：「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爸，你儿媳妇的事，急不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展厅里，那台帕拉梅拉静静地停在那里，灯光洒在车身上，像一件艺术品。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回了一条语音：
「爸，你放心，你儿媳妇会有的。车，我已经提了。人，我慢慢找。但这家店，我会替你管好。」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展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台帕拉梅拉的车身上。
陆昭站在车旁，看着远处忙碌的小许，看着那些认真工作的销售，看着展厅里来来往往的客户。
他忽然觉得，三个月前那个被人嘲笑的穷小子，已经彻底留在了昨天。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的那一刻，他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是父亲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
「儿子，爸信你。你连一辆保时捷都能拿下，还怕拿不下一个儿媳妇？」
陆昭笑了。
他挂挡，踩下油门，那台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展厅，驶向阳光最亮的地方。
后视镜里，保时捷中心的招牌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他还会回来。
因为这里，是他的店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