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大学,车辆工程,毕业六年,同寝四人没一个在车企,最会修车的室友如今在长沙开了一家烧烤店

那辆二手捷达是老大毕业前花八千块钱买的,牌照都没来得及换,散伙饭那晚我们四个人挤在车里从岳麓山开到湘江边,车窗摇下来,六月的风灌进来,老四从副驾储物格里掏出那个用了四年的火花塞,是金工实习他亲手打磨的第一件作品,锈得不成样子了。

“中国汽车工业,就凉在咱们这一届毕业典礼上。”老大拍着方向盘说。

那是2020年夏天,湖南大学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院,车辆工程专业,我们宿舍四个人最后一次一起从德智园走到研究生院楼。

填志愿那会儿,这个专业是能拿出来跟亲戚炫耀的。

我二伯在长沙城南修了二十年车,听说我录了车辆工程,电话里声音都高了八度:“好专业!以后进车企,年入几十万!”我表哥在广汽做线束,过年回来穿个工服都带风。

我们那届湖南大学车辆工程的提档线,比学校最低投档线高了将近三十分,班上六十个人,一半以上是冲着“中国汽车工业的黄埔军校”这个说法来的。

老二不是。

他是被调剂的,第一志愿填的计算机,第二临床,第三才是机械大类,结果前面都没录上。

报道那天他在宿舍铺床,一句话不说,他妈在旁边抹眼泪。

后来我们熟了,他跟我说:“我当时觉得我这辈子完了。”老二是贵州遵义人,父母在遵义老街上开了一家粉面馆,供他读书不容易。

我们安慰他,说车辆工程也不错,比亚迪吉利都在招人,他不吭声。

我是宿舍里最离谱的那个。

高二那年看了BBC那集《超级工厂》——讲法拉利怎么造车的,从铸造到总装,一个镜头切过去,我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得跟发动机打交道。

后来玩《极品飞车》调悬挂参数能调一晚上。

我们那年全宿舍四个人,只有我是“热爱驱动”考进来的。

到2024年底再回头看,这个专业的黄金时代,差不多就死在我们入学那两年。

老大是河北石家庄人,宿舍里年纪最大,成绩也最稳,我们叫他老大倒不全是年龄,是他什么事都冲在前面。

大二金工实习,别人磨锤子磨得骂娘,他磨完自己的还帮老四把那根火花塞车出来。

大三开始,他比谁都早准备秋招,简历改了十几版,比亚迪、吉利、长城、理想、蔚来,海投了一百多份,最后去了上海一家合资车企做底盘工程师。

起薪14k乘以15薪,加上补贴,第一年总包差不多22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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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聚餐那天他喝了不少,说终于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们都替他高兴。

然后就是2023年,他所在的那条产线整个停了。

他没被裁,但绩效打了C,年终奖砍了三分之二。

他跟我说“现在每天上班就是开会,开完会写日报,写完了坐在工位上刷手机到下班”,我是真不知道怎么接。

2024年他跳了一次槽,去了嘉定一家做汽车电子的创业公司,薪水涨了一点,月薪两万二,但995是常态,房租一个月五千四,跟人合租一个两室一厅。

上个月他体检,报告单发到宿舍群里,我放大一看:甲状腺结节、轻度脂肪肝、颈椎生理曲度变直。

群里安静了半天,老四回了一句“咱这算工伤吗”,老大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老二,那个当初觉得“完了”的人,反而是我们宿舍现在最稳的。

他大三就开始准备考公,我们当时还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车辆工程考什么公务员。

他不管,每天背着书包去复临舍自习室,刷行测刷到闭馆。

应届那年国考没进面,省考报了长沙市直的一个岗位——交通运输局,限工科、限应届,笔试第三、面试第二,综合成绩差了零点三分没录上。

他又考了一年,第二年上岸了隔壁市的一个区直单位,事业编,做交通规划。

现在每个月到手七千多,公积金双边两千四,单位有食堂有宿舍,一年下来加上绩效大概十三万。

去年他在那边买了房,家里帮衬了首付,月供四千出头,用公积金覆盖掉大部分。

他说他现在每天六点下班,骑车十五分钟到家,做饭、打游戏、看剧,“工资不高,但至少人还活着”。

他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觉得没录上计算机是天塌了,现在想想,那条路可能根本不适合我。”

老四是广西柳州人,家里开了一家修车铺,他爸修了二十多年五菱。

他是我们宿舍动手能力最强的人,大二参加本田节能竞技大赛,自己动手焊车架、调化油器,拿了中南赛区第三名。

我们都觉得他毕业肯定去车企,技术那么好,哪个厂不要。

但他大四那年投了一堆简历,长安、吉利、比亚迪都投了,面试了几家,有的倒在了技术面,有的倒在了英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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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英语四级考了四次才过,最后一次418分,压线。

后来他回了柳州,在他爸的修车铺干了半年。

那半年我们很少联系,有一次在群里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从小修到大的五菱,现在看都不想看了。”2022年底他说不干了,跟他表哥合伙在长沙开了一家烧烤店。

选址在扬帆夜市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铺面不大,四十个平方,租金一个月一万二,四个人投了二十万——他爸出了大头。

开始那半年,他每天下午三点起床串肉,晚上烤到凌晨两点,手被签子扎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们三个去年国庆去他店里吃了一顿,他站在炭炉前面烤牛油,汗顺着脖子往下淌,看见我们来,咧嘴笑了一下。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修车烤串的命了。”他端着啤酒坐到我们那桌,自己灌了一杯,“后来发现,烤串比修车赚钱。”

他现在那个店一个月流水能做八九万,毛利大概六成,去掉房租人工,自己到手一个月两万出头。

他自己住在店里二楼阁楼上,一张床垫加一个行李箱,就这样过了两年多。

他爸去年从柳州过来看他,在店里坐了一晚上,走的时候跟他说了句“比你老子强”。

他说那是他爸这辈子对他最好的评价。

我是我们宿舍最后留下来的那个。

毕业后我去了广州一家新能源车企做电池热管理,干了两年,薪水从一万二涨到一万六,但每天加班到十点以后是常事。

2023年我被裁了,整个部门优化了三分之一,拿了N+1走了。

那段时间我在广州租的房子里躺了半个月,每天点外卖打到同一家猪脚饭,老板娘都认识我了。

后来我想回长沙,投了一圈简历,要么薪资腰斩,要么岗位不匹配。

最后我考了本校的工程硕士,现在一边读书一边在导师的课题组做项目,每个月拿两千四的补助。

前两天老大在群里发了一条新闻链接——某新势力车企裁员30%,底下配了三个字“还去吗”。

老二回了一个“还好我没去”。

老四发了一段他店里烤串的视频,炭火上的牛油滋滋响,说“欢迎各位回长沙,我管够”。

湖南大学,车辆工程,毕业六年,同寝四人没一个在车企,最会修车的室友如今在长沙开了一家烧烤店-有驾

老大又问:“你说咱们当年要是都去搞IT,现在会不会好点?”老四说“那你得问老二”。

老二发了一张他办公室窗外的照片,一棵樟树,叶子绿得发亮,配文就两个字——“还好”。

这就是我们四个。

一个留在汽车行业拿命换钱,一个进了体制拿钱换命,一个跳出行业自己当老板,一个回到学校重新想接下来怎么走。

也是从湖南大学车辆工程这个专业出来的四条路。

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德智园那边的后湖,坐在湖边看到几个穿着机械院院服的学生骑车过去,说说笑笑的。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的生产实习,我们四个被分到长沙一家工厂的总装车间,老四蹲在一辆试验车旁边,摸着一根半轴的表面粗糙度,说“这玩意儿要是打磨一下,能当传家宝”。

那时候我们觉得,未来是握在手里的,是能被火花塞点燃的。

现在那个火花塞还在老四店里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

我不知道那几个骑车的学生毕业之后会去哪里,会不会像我们一样四年之后全散开。

但如果你问我,湖南大学车辆工程这个专业值不值得报——我只能告诉你,2020年我们入行的时候,这个行业正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我们毕业的时候它开始下山,我们走了六年,有人还在山上,有人已经换了一座山,有人干脆不在山里待了。

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比谁更聪明,无非是每个人在某个节点上,做了一个当时觉得能活下去的选择。

也许十年后回头看,我们四个都会后悔某个决定——老大会后悔没早点转行,老二会后悔当年没再冲一把国考,老四会后悔把店开在那个巷子里,我会后悔又回了学校。

但至少现在,老大还在上海撑着,老二在区里稳稳当当的,老四的店生意越来越好,我还在写论文、跑数据、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都挺好。

如果非要说一个结论——车辆工程这个专业本身没有死,死的是我们这一届对它“毕业进大厂、年薪几十万、一路干到总工”的那种想象。

但话说回来,哪个专业的想象不是这样死掉的呢。

你是哪一届的,学什么专业,现在在干嘛?

评论区聊聊,我看看是不是所有专业最后都一个样。

#智涌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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