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早上,江淮汽车开盘两分钟就封了涨停,22.37元,封单一度超过95万手。就在前一天,工信部、中央网信办、市场监管总局三个部门刚刚宣布对尊界V800刹车踏板断裂事件成立联合调查组。
按理说这是“监管重锤落地”,股价应该先跌为敬。但资本市场的反应恰恰相反。
涨停的封单背后,有人在赌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的核心,是一根塑料支架。懂车帝在10月8日发布的那段测试视频里,3台全新的尊界V800,在100km/h到0的连续紧急制动中,刹车踏板支架全部断裂。
第1台断在第3次,第2台断在第4次,第3台只踩了2脚就断了。断裂的位置和形态高度一致。
踏板断掉之后,脚刹彻底失效,制动距离从正常的38米左右拉长到140米上下,剩下的只有P挡那个应急制动。
尊界自己的用户手册里写得很清楚,P挡应急制动主要用于减速,不能完全替代常规制动,存在车辆失控风险。网传的“4589牛”踏板力后来被懂车帝澄清了,那是高速摄像机拍屏幕时帧率错位造成的残影,真实的峰值数据是1612牛。
1612牛这个数字很微妙。
行业标准QC/T788-2018里写的纵向力要求是1500牛。也就是说,断裂瞬间的力只比标准线高了112牛,大约7%。
尊界在10月8日当晚的声明里说,制动系统是按“高于国家标准、高于行业标准”的要求完成开发和验证的,在用户实际使用场景中没有发生过踏板支架底座断裂。10月11日,中国汽研检测中心出了一份报告,结论是尊界V800符合QC/T788-2018要求,加严到3000牛、加载5次也没有裂纹。
一边是第三方检测机构说3000牛都没事,另一边是实测中1612牛就断了。
这两组数据放在一起,普通人很难不困惑。红星资本局后来梳理了这份检测报告的三个疑问:检测机构的名称是“中国汽研检测中心”,但这个主体在2024年9月28日就已经注销了;
送检样品是企业提供的,不是从市场上随机抽的;测试方法是静态加载,而懂车帝做的是动态紧急制动。
中国汽研的档案室工作人员接电话时说了一句:“我们只是根据当时企业提供的样车进行测试的,并且我们无法保证外界流传的报告是否经过篡改。QC/T788-2018这个标准,是2018年7月发布的,2019年1月1日开始实施。它代替的是2007年的版本。一个2018年定下来的踏板力门槛,用在2026年一台售价76.6万到101.6万的百万级MPV上。
这台车整备质量多少,制动能量回收系统在紧急制动时是怎么介入的,踏板支架的塑料件在整车生命周期里要经历多少次高温低温循环,这些变量在当年写标准的时候有没有被充分考虑过,答案大概率是没有。四部门在10月10日发了一份征求意见稿,名字叫《关于进一步加强汽车产品创新设计和研发测试验证管理工作的通知》,里面点名要整治“不合理创新设计”,健全研发测试验证管理体系。
这份文件的发布时间,距离懂车帝发出那条视频只隔了两天。懂车帝的视频出来之后,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岚图、广汽本田、猛士、仰望的高管们开始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家车子的制动踏板。
广汽本田说雅阁的踏板能承受3000牛以上,仰望说企业标准是2500牛,猛士强调自己的车经过了环塔赛事的验证。
伯特利的董事长袁永彬在朋友圈说踏板是被试车员“别断的”,后来又澄清尊界不是他们的客户。
一个单品牌的质量争议,演变成了一场行业性的“晒零件大赛”。
每家车企都在试图证明自己跟这件事没关系,但每家车企的动作都在提醒消费者:这个东西,原来是可以断的。中央网信办出现在联合调查组的名单里,这个细节值得多看两眼。
一般的汽车质量调查,通常是工信部和市场监管总局出面,一个管生产准入,一个管产品合规。
中央网信办加入进来,意味着调查的范围可能不只是在车间里。懂车帝测试视频的传播路径、车企在舆论场上的应对方式、那些“带节奏”和“被带节奏”的账号,都有可能被纳入审查的视野。
尊界在10月13日发给车主的说明里,一边说检测合格,一边仍然承诺11月给车主免费升级刹车踏板。
如果产品真的没问题,为什么要升级?
如果产品有问题,为什么检测报告说3000牛都没事?澎湃新闻的评论抓到了这个逻辑上的裂缝:如果第三方检测证明车辆没有问题,“那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推出免费升级。
这根支架的材质是塑料的。断裂的支架应力集中区域被发现有熔接痕,转轴区域只有一层立板支撑,而同材质同供应商的其他车型在这个位置有2到3层加强立板。
料厚和加强筋的设计,在塑料件注塑成型的过程中,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影响局部的强度。这些细节,第三方检测的静态台架试验能不能复现出来,是一个问号。
江淮汽车在10月8日视频发布当天股价跌停,10月13日检测报告出来后盘中拉涨超9%,10月16日联合调查组成立次日直接涨停。
K线图的波动比任何一份声明都诚实。
市场在用真金白银表达一个判断:调查结果大概率不会比“合规”更差。至于那根断裂的踏板在1612牛时到底经历了什么,140米的制动距离意味着什么,资本不太关心。
那根支架断在1612牛。标准线是1500牛。
中间差的那112牛,大概就是一个成年人紧急制动时多踩一脚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