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号，德国沃尔夫斯堡。大众汽车的监事会开了个会，全票通过了一个叫「2030未来计划」的方案。
方案里写着，到2030年前裁掉十万人。
大众集团一共六十五万员工，十万大概是百分之十五。车型砍一半，德国有四座工厂要关。
报道说这是全球汽车行业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重组。方案在内部博弈了好几个月，劳资双方谈了很久，最后监事会投票，全票通过。
我盯着「十万」这个数看了很久。
十万个人。这十万人里，有多少人明天早上不用再出门了。
我们厂一共3000多人，不知道会裁多少。
厂里效益不好，隔三差五传要裁员、要降薪。传了快一年。每次都是听说，每次都没真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听说」是从谁嘴里先出来的。
人家裁员，有日期，有数字，有投票，有全球报道。
我们这边，只有「听说」两个字。
十万个人，摊在六十五万里，是百分之十五。我算了算，要是我们厂也按这个比例，该裁多少。这个算式我没算完。我连被减数都不知道。
报道里说，他们谈了好几个月。我心里想的是，我们这边要是有个准信，谈几个月我也认。
前阵子厂里发过外派招工的通知，一万六千五一个月，白纸黑字贴在门口，报名表就放在门卫室。我去看过两次，没拿。
现在这个，我连张纸都没见着。
一个是白纸黑字我不要，一个是我想要张纸都没有。
厂里传裁员，传了一年。也是这一年，我把承包的那片地转租出去了，说是没时间管。其实是想每天多回去看闺女。两件事，我看其实是一回事。
早上六点起，六点半出门，开车二十五分钟到厂里。这条路我开了一年多，闭着眼都能开。每天这二十五分钟车程，是车里最安静的时候。
要是有一天真不用去了，我不知道那天早上该怎么起。
三千块一个月。真要来，我那点存款撑不了几个月。
可我也没打算去问。问了，就好像我在等它来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