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三百万的跑车送给男助理那天,我正在公司开董事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我扫了一眼,三百二十万,收款方是本市某豪车经销商。
紧接着,财务总监老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总,嫂子刚才来公司了。”老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拿走了您放在保险柜里的那套房产证,说是您让她来取的。”
我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声音很平静:“哪套?”
“御园那套。”
御园。那是我和周雅结婚时买的婚房,上下三层,带独立庭院,市价将近两千万。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首付和月供,全是我一个人出的。
“知道了。”我挂断电话,继续开会。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都在看我。市场部的老王试探性地问了句:“周总,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关于第三季度的渠道拓展方案,谁还有补充?”
没有人说话。
他们大概觉得我不正常。也对,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听说老婆把三百万的跑车送给了男助理,还拿走了婚房的房产证,都不可能像我现在这样平静。
但我不动声色地开完了整场董事会,签了三份合同,批了两份预算,甚至还跟人事部敲定了下个月的招聘计划。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我才拿出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来自一个叫“林浩”的账号。这个账号是我三个月前加的,那时候他刚成为周雅的私人助理。
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坐在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里,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像一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配文只有四个字:
“姐姐好香。”
底下的定位是本市某高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点了个赞。
就是这个赞,让周雅在三分钟之内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第七个电话挂断之后,周雅发来一条微信消息,语气是那种她惯用的、高高在上的质问:“周远,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浩浩就是开个玩笑,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计较?”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隔了五分钟才发过来,语气明显软了一些:“老公,车是借给他开的,不是送。他就是帮我办点事,开辆好车出去体面一点。”
我盯着“借”这个字,笑了一下。
周雅大概忘了,她的银行卡、信用卡,每一笔超过五万的消费,都会自动发到我手机上。因为她的所有卡,都是我名下的副卡。
包括那辆法拉利的三百二十万购车款。
我关掉微信,拨了一个号码。
“老徐,帮我联系几家中介。”我说,“御园那套房子,挂牌出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总,您确定吗?那套房子……”老徐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说,“按市价挂,越快越好。”
挂掉电话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秘书小周敲门进来送咖啡,看到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周总,要不要我帮您把下午的行程都推掉?”
“不用。”我睁开眼睛,“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两点跟宏远的李总谈并购的事,四点半要去高新区看地皮,晚上七点……”
“正常进行。”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
但我没有皱眉头,因为我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烫。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八岁,白手起家做建材生意,用了十二年时间把一家小门面做成了本地最大的建材供应商。我娶周雅的时候,她刚大学毕业,我比她大八岁。
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她。
周雅长得漂亮,一米七二的个子,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爸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书法家,她妈是中学音乐老师,典型的书香门第。
而我呢?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在工地搬过砖,在码头扛过货,最穷的时候连一碗十块钱的牛肉面都吃不起。
周雅嫁给我的时候,她家里一百个不愿意。她妈当着我的面说过一句话:“周远,我不是看不起你,但你跟我女儿,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候我不服气。
我觉得只要我拼命赚钱,给她最好的生活,就能填平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结婚十二年,我给周雅买了三辆车,两套房,每年至少带她出国旅游两次。她的衣柜里全是名牌,化妆品台比我家客厅的茶几还要大。她不用上班,不用做饭,不用带孩子——因为我妈帮我们带。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喝下午茶、发朋友圈。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幸福。
但我错了。
错得很离谱。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宏远集团的会议室里。
李宏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狐狸,看到我就笑:“周总,听说你最近家里有点事?要不要改天再谈?”
消息倒是传得快。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摊开:“没事。并购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数据需要再确认一下。”
李宏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两个小时后,我们基本敲定了合作的框架。临走的时候,李宏远突然叫住我。
“周总,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前几天跟我说了一件事。”李宏远斟酌着用词,“他说在酒吧里碰到你太太,跟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一起,两个人……很亲密。”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我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李宏远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早做准备总比晚了好。”
“谢谢李总。”我说,“我心里有数。”
走出宏远集团的大门,太阳已经西斜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血红,像一摊被打翻的颜料,糊得乱七八糟。
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周雅,是我妈。
“小远,你在哪儿呢?”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雅雅刚才打电话来,说你把她车收走了?怎么回事?”
我弹掉烟灰:“妈,这事您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小远我跟你说,夫妻之间……”
“妈。”我打断她,“周雅把那辆法拉利送给了一个二十五岁的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您知道那个男的在朋友圈发了什么吗?”我说,“他发的是‘姐姐好香’。是个人都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妈还是没说话,但我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妈,这事您别操心了。”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上车往高新区开。
路上经过一家商场,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珠宝广告。广告里的男人单膝跪地,给女人戴上钻戒,女人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我给周雅戴上婚戒的那天。她哭了,眼泪流了满脸,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的是真的——只是那个“这辈子”,大概只有十年保质期。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
那时候我的生意越做越大,经常需要出差。有时候一周有四天都在外地,就算在本市,也常常应酬到半夜才回家。
周雅开始抱怨。
一开始是小抱怨。说我不陪她,说我眼里只有生意,说我娶了她就把她丢在家里像养一只猫。
我每次都哄她,说再忙两年就好了,等公司上市了我就退下来,天天陪着她。
后来她的抱怨变成了冷战。我回家,她要么已经睡了,要么就坐在客厅里玩手机,我说话她头都不抬。
再后来,她开始频繁地往外跑。
有时候是跟闺蜜逛街,有时候是去做美容,有时候是说去学插花、学瑜伽、学烘焙。我从来没管过她,因为我觉得她开心就好。
直到三个月前,她跟我说,她想找个私人助理。
“我每天事情太多了,需要一个助理帮我打理。”她说,“就负责帮我安排行程、处理杂事什么的。”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我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助理来了。
是个男的。
二十五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虎牙,像电视里那些选秀节目里出来的小鲜肉。他叫林浩,周雅说他是朋友介绍的,以前在健身房当教练。
我问了一句:“男助理?不太方便吧?”
周雅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想什么呢?浩浩比我小七岁,我把他当弟弟。”
当弟弟。
这三个字,是全世界出轨女人用过的最烂的借口。
但我当时信了。
因为我觉得,我给了周雅这么多,她不可能背叛我。十二年,三辆车,两套房,数不清的包包和首饰。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她,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健身教练背叛我?
事实证明,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也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
有了林浩之后,周雅出门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以前一周出去两三次,后来几乎天天往外跑。
我问过她几次,她总说是有事。有时候说是去考察项目,有时候说是去参加活动,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说,拿了包就走。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好不容易她在家,也是一直抱着手机发微信,我凑过去她就立刻锁屏。我问她在跟谁聊天,她说是闺蜜群。我留意过她的屏幕,聊天的频率和时长,不可能是群聊。
有一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客厅。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写着:“姐姐,今天想你了。”
昵称是“浩浩”。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周雅洗完澡出来,我什么都没说。她也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关掉屏幕,去吹头发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躺在周雅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闻着她身上昂贵的沐浴露香味,忽然觉得很陌生。
躺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还是十二年前那个哭着说只爱我一个人的女孩吗?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周雅的车上装了一个GPS定位器。
很小,藏在副驾驶座位底下,连接我的手机,可以实时查看车辆位置。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套车是我买的,这辆车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我有权利知道它在哪儿。
GPS的数据让我彻底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周雅说去美容院的时候,车停在酒店门口。周雅说去闺蜜家的时候,车停在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小区里。周雅说去学插花的时候,车停在一家情侣主题餐厅的停车场。
我没有马上摊牌。
因为我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巧合呢?也许她真的有事呢?也许那个林浩只是顺路开车送她呢?
但当两周前,周雅说要投资一个美容项目,需要一笔钱的时候,我知道,她已经开始把主意打到我的钱上来了。
她不知道我暗中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发现那笔所谓的美容项目投资,有一半以上都转进了林浩的账户。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收集了所有证据。
每一条聊天记录,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次酒店的开房记录——我用另一个人的身份证去查的。以我的关系网,做到这些并不难。
当所有证据摆在面前的时候,我坐在书房里,把门关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没有哭。
也没有砸东西。
我只是把那些证据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我在想一个问题——周雅,我哪里对不起你?
是钱给得不够多吗?你每个月的零花钱比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还高。
是感情给得不够吗?我承认我陪你的时间不多,但每次你生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我从来没忘记过。
是尊重给得不够吗?结婚十二年,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一句重话。你发火我哄你,你冷战我忍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答案。
后来我不想答案了。
我只想一件事——这件事,该怎么了结。
御园的房子挂牌价是一千九百万。
中介老刘在电话里确认了三遍:“周总,您确定要卖?这个价格虽然不算低,但御园那套房子地段好,装修好,肯定能卖出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真的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我说,“有人出价就通知我。”
“那周太太那边……”
“不用通知她。”我说,“房子是我买的,产权我也有份,我卖我自己的房子,不需要经过她同意。”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好的周总”,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干中介这行的,见过太多夫妻离婚分房子的戏码,估计以为我跟周雅也走到那一步了。
但他猜错了。
我不是要离婚。
我是要让周雅明白一个道理——我能给你的一切,我也能全部收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周雅依然每天往外跑,偶尔回家也是匆匆来匆匆走。她不知道我已经在她的法拉利上装了第二个GPS,也不知道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财产分割协议,更不知道御园的房产证已经不在她以为的那个保险柜里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大概还以为我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周远,是那个她皱一下眉头就心疼得不得了的周远,是那个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周远。
直到第五天晚上。
那天我下班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周雅不在。
我打开灯,换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周雅的字迹:
“今晚陪闺蜜吃饭,晚点回来。”
我撕下便利贴,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上的GPS定位软件。
代表周雅法拉利位置的红点,正在本市某五星级酒店附近闪烁。
我给自己泡了杯茶,慢慢地喝。
茶叶是我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大红袍,据说一克就要几百块。我平时舍不得喝,今天却觉得特别应景。
一杯茶喝完,我打开了朋友圈。
林浩又更新了。
这次是一张夜景照片,拍摄角度应该是从酒店的高层往下拍的。照片里城市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看起来很美。
配文是:“人生赢家的感觉,就是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和最美的人,喝最贵的酒。”
底下已经有几十个赞和评论。
有人问他跟谁在一起,他回了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有人问他最近是不是发财了,他说“跟对了人,什么都好说”。
我又点了一个赞。
然后我关掉了微信,拨通了中介老刘的电话。
“老刘,御园那套房子,有人出价吗?”
“有有有!”老刘的声音很兴奋,“周总,今天下午刚来了一个客户,看了房子特别喜欢,出价一千八百五十万,您看……”
“卖了。”我说,“明天就签合同。”
“这么急?”
“对,就这么急。”
挂了电话,我给换锁公司打了个电话。
“明天下午三点,御园小区A区8栋,换全套门锁。密码锁、指纹锁,全部换掉。”
换锁公司的人问了句:“周先生,旧锁怎么处理?”
“扔了。”
我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我是御园A区8栋的业主周远。从明天开始,如果有人自称是我的妻子要进小区,麻烦你们核实一下她的身份。”
物业经理愣了一下:“周先生,这……”
“产权人是我,我说了算。”我平静地说,“如果她硬闯,你们可以报警。”
做完这一切,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起身上楼。
走进主卧,我打开了衣帽间的灯。
周雅的衣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大衣、连衣裙、衬衫、半身裙,按颜色和季节分门别类,整齐得像商场的橱窗。
我拉开最里面那个抽屉。
里面是周雅的首饰盒。钻戒、项链、耳环、手镯,十几件首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其中最贵的一条钻石项链,是我三年前在拍卖会上花了一百二十万拍下来的。
我把那条项链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这些东西,我都会留给周雅。
不是因为大方。
是因为我不屑于去计较这些。对我来说,这些首饰、包包、衣服,跟那辆法拉利、那套婚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要的是让她知道,她能挥霍的一切,都是我给她的。
而我能给的,我也能收回。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十点钟的时候,周雅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公,你今晚回来吃饭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温柔得有些反常。
“不一定,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你了。”她笑了一下,“你都好几天没陪我吃饭了。”
“今晚可能不行,有个应酬。”我说,“改天吧。”
“那好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收了起来,“那你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那栋房子里装了监控,客厅、走廊、厨房都有,是我出差时为了家里安全装的。图像能实时传到我的手机上。此刻客厅的画面里空无一人。
周雅刚才那句“想你了”,说得很真。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可能会相信。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下午三点,中介老刘准时打来电话。
“周总,合同签好了,买家付了全款。”
“好。”我说,“钥匙给她了吗?”
“给了。”
“行。”
三点半,换锁公司的人也打来电话。
“周先生,锁全部换好了。新锁的密码和指纹我们已经录入完毕,您现在方便过来设置一下吗?”
“不用设指纹了。”我说,“就设一个密码,回头告诉我。”
“好的。”
做完这些,我给秘书小周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公司。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御园,而是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
路过那家周雅常去的美容院,门口停着她那辆红色法拉利。林浩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正低头玩手机。
我把车停在路对面,远远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美容院的门开了,周雅走了出来。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是新做的,栗色的波浪卷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林浩赶紧下车,殷勤地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周雅上车之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浩笑得更灿烂了,说了句什么,周雅嗔怪地推了他一下,两个人笑着上了车。
法拉利发动,排气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然后汇入了车流。
我目送那辆红色的跑车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我发动了车子,朝相反的方向开去。
晚上七点,我回到了御园。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进去。物业经理认得我的车,跑出来跟我打招呼。
“周总,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
“嗯。”我点点头,“今晚如果有人来,按我说的做。”
“明白。”
我摇上车窗,熄了火,坐在车里等着。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八点。九点。十点。
我耐心地等着。
我知道周雅今晚会来。
因为她今天下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晚上想吃火锅,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我应酬要很晚。她说那她自己去吃了。
GPS显示,她的车从晚上八点开始就一直停在某家火锅店的门口。十点二十分,车动了,方向是御园。
十点四十分,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路口射了过来。
红色的法拉利。
它缓缓驶近,在小区的道闸前停了下来。
道闸没有抬起来。
车窗摇下来,周雅探出头,对门岗喊了一声:“师傅,开一下门。”
保安走出来,礼貌地说:“您好,请问您是几栋的业主?”
“A区8栋,周远家。”周雅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快点儿,我这儿有客人。”
保安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登记表,又抬头看了看她,说了一句让周雅当场愣住的话: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A区8栋的业主周先生今天下午特别交代过,说该房屋已经出售,所有非购买方的访客,一律不允许进入小区。”
周雅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愤怒。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叫已经出售?那是我家!我是他老婆!”
“抱歉,我只是按规定办事。”保安不卑不亢,“业主怎么交代,我们怎么做。”
“你是不是搞错了?”周雅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再查一下,A区8栋,周远。那是我老公,我们结婚十二年了,那套房子是我们的婚房!”
保安摇了摇头:“我查过了,信息没错。今天下午三点,该房屋已完成交易,现产权人已经变更。原业主周远先生特别交代,除购买方外,其余人员一律不得进入。”
周雅的脸彻底白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给我打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周雅”三个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始终没有接。
林浩在旁边也慌了,他凑过来低声问:“姐,怎么回事?”
周雅没理他,继续打电话。
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我接了起来。
“喂。”
“周远!”周雅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在哪儿?御园的房子怎么回事?保安说你把房子卖了?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的声音很平静,“房子确实卖了。”
“你凭什么?!那是我们的婚房!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卖掉?!”
“凭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凭那套房子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出的。”
“你——”
“对了。”我打断她,“忘了告诉你,那套房子现在的主人是一个姓刘的先生。我建议你赶紧走,不要打扰新业主的休息。”
“周远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去哪儿?我今晚要住这里!”
“住哪儿?”我笑了一下,“你不是有助理吗?他不是有车吗?三百多万的法拉利,后排应该能凑合一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到了周雅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林浩在旁边小声嘟囔的“怎么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周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愤怒,而是冰冷:“周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你送给林浩的那辆法拉利,是用谁的钱买的。你住的房子,是用谁的钱买的。你能潇洒挥霍的一切,全都是谁在买单。”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周雅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彻底心寒:“所以你是在报复我?就因为我把车借给浩浩开了几天?”
“借?”我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周雅,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
“你什么意思?”
“三百二十万,全款付清,车登记在林浩名下。”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跟我说这是借?银行流水我都查过了,周雅,你觉得还能瞒得住吗?”
电话那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还有,过去三个月里,你的副卡一共刷了四十七万给林浩买衣服、买包、买手表。另外还有六十八万,分五次转账,进了一个美容项目的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林浩。”我继续说,语气像在念财报,“这些,要我一条一条给你列出来吗?”
“你查我?”周雅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怕。
“你可以用我的钱养小白脸,我就不能查查我的钱花到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第三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电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颤抖:“周远,我们谈谈。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当面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周雅,我把房子卖了,只是第一步。”
“你什么意思?”
“接下来,我会收回你名下所有的卡。你开的车,如果登记在我名下,我也会收回来。我给你买的那些东西,你可以留着。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你——”
“还有。”我打断她,“麻烦你转告你旁边那位林浩先生,他的朋友圈,我每一条都点赞了。希望他能在法拉利里睡个好觉。”
说完这句话,我挂了电话。
我透过车窗,远远地看着道闸前的那辆红色法拉利。
周雅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林浩在旁边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过了大概三分钟,法拉利缓缓地倒了出来,掉了个头,朝来路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残影,像两条流血的伤口。
我看着那两道光消失,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城市的夜空一片漆黑,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我和周雅搬进御园的那天。
她站在客厅中央,转着圈,笑着对我说:“周远,我太幸福了。这个家,我们一辈子都不要离开。”
那时候她的笑容是真的。
那时候她的眼泪也是真的。
那时候,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相信。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给得够多,就能换来一份不变的感情。
但我忘了,人性这件事,从来就跟“给多少”没关系。
不是你给得越多,别人就越珍惜。
有时候恰恰相反。
你给得太多,别人反而不懂得珍惜了。
因为他们会觉得,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
就像空气,就像水,就像每天早上都会升起来的太阳——免费的东西,谁会感恩呢?
我发动车子,挂挡,往自己公司的方向开去。
今晚不回家了。
反正那个家,也已经不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