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门拉开那天，我闻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不刺鼻，但闷。像是汽油和潮气搅在一块儿，捂了半年才散出来的那种。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喘，就是不点火。第三下总算着了，车身抖得厉害，坐椅靠背都在颤。踩油门，转速倒是上去了，车速就是提不起来。
我家那台油车，上次点火是去年秋天。从冬到春，停了小半年。洗车、锁门、盖上车衣，干干净净地停在那儿。谁知道里头早变了味儿。
修车师傅把车升起来，拆开油路，指着喷油嘴让我看。针尖大的孔，糊了一层黄褐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像熬化的糖稀。滤芯也是，上面挂着一层胶质，拎起来沉甸甸的。油箱底部的油抽出来，浑浊的，能看到水珠浮在上面。师傅说这就是乙醇汽油放久了——乙醇吸湿，昼夜温差让水汽从油箱盖缝隙渗进去，一个月就到了保质期。普通汽油能扛三个月，乙醇汽油一个月就悬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油箱盖拧回去，又拧开。
我这才想起来，停放之前，油箱是满的。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满油能减少空气，水汽就进不去。结果就是整整半箱变质油捂在里头，救都救不回来。修车加了清洗油路、换滤芯、清积碳，小半个月工资没了。
后来邻居老周过来看热闹，蹲在边上抽烟。他说他那台车也趴了小半年，但他隔半个月就下楼原地怠速十几分钟，说给电瓶充充电，机油活络活络。他觉得自己比我强，至少还养护一下。我问他车现在怎么样，他叹了口气，说电瓶亏得比不启动还快，启动一次就掉不少电，怠速那点充电量根本补不回来。更麻烦的是积碳——转速低，机油泵压力上不去，油膜形不成，冷启动本身就是几十秒的干磨。行车电脑还加浓喷油，没烧完的燃油顺着缸壁流回油底壳，把机油稀释了。
师傅蹲在车头前，拧开火花塞看了看，说原地方打火这个操作，以前化油器车上还凑合，现在电喷直喷车就剩全是害处了。怠速充不进电，反而消耗电量。积碳翻倍地涨，废气排不出去，水汽堆在排气管里，里头锈得一块一块的。
我当时不知道接什么好。老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弹了弹烟灰，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前那台老车就这么干的，也没见出事儿啊。”
油路这东西，停的时候察觉不到。杂质沉在油箱底下，安安静静的。一到重新启动，燃油泵一抽，胶质全跟着进油路了。喷油嘴孔是微米级别的，堵上就雾化不好，燃烧不充分，动力下降，油耗上涨。再往里走，积碳糊在活塞上、气门上，那就是大修的前奏。
机油也是。俩月没事，超过四个月，旧机油里的酸性物质就开始腐蚀发动机内部。真要长停，先把机油换成新的再停。摊上潮湿天气，最好直接去加油站加新鲜汽油。电瓶倒是简单，负极一拆，防盗系统不耗电了，能扛很久。
后来我算是摸索出一点门道——短停一个月内，油箱七成油；一三个月，六成到七成，考虑断负极；超过三个月的，机油换了，油箱少留底油，断负极，胎压打到比正常高0.2到0.3bar，平地不拉手刹，垫上挡块，停阴凉干燥的地儿。轮胎压二十天就会出平点，跑高速抖个不停。刹车盘生锈倒是没啥，踩几脚就磨掉了，但要半年以上，锈就渗进去了。
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重新用车别直接打火，先拧开油箱盖闻一闻，抽点油出来看看是不是浑浊分层。真要变质，老老实实叫拖车去修车铺，别心疼那点钱，硬启动只会把损坏扩大。
车衣罩着的时候，我隔着布料摸了一下引擎盖，凉的，摸不透下面那些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