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学车记：二百多块的课，与一场关于规则的生活预习
那年在天津。相声没学会。煎饼果子也没吃明白。但我学会了开汽车。你说怪不。
教练车很旧。跑起来哐当响。学费二百多。这在当年，是一笔巨款。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住车头前那一点路面。世界缩成一条狭窄的、颤抖的通道。
教练在旁边。话不多。但句句砸在节骨眼上。他说，看远一点。别只看车头。你得看到路尽头。你得看到下一个路口可能窜出来的人。他说，方向盘不是拽着的。是“扶”着的。你得感觉它。像感觉水的流动。
我似懂非懂。直到那次。
上路练习。在一个老居民区的窄巷。我突然慌了。前面有辆三轮。后面有自行车在按铃。左边是墙。手一抖。车头朝着墙就去了。教练一脚副刹踩下去。车猛地顿住。离墙，就差一个拳头的距离。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没吼我。只是指了指窗外。你看。你只盯着墙。车就往墙上走。你心里怕什么。车就往哪儿去。开车，开的是你的注意力。你的恐惧，会变成方向。
这话。我记了很多年。
后来。真的遇到了警察。不是因为事故。是一次例行检查。年轻警察敬个礼。请出示证件。我递过去。手还是有点抖。他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和车。说，新手？我点头。他笑了笑。规矩开。慢点没事。安全到家，比什么都强。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那二百多块，买的不仅是驾驶技术。是一场关于“规则”和“边界”的深刻预习。 教练教的，是如何在物理世界里不越线。而警察的存在，那条醒目的警戒线，提醒的是社会运行的规则。两者，都在保护你。也都在约束你。
生活何尝不是这样。
我们常常盯着一时一地的“墙”—— deadline，账单，一句伤人的话。恐惧攥紧了我们的方向盘。于是我们真的撞上去了。疲惫。挫败。抱怨世界太窄。却忘了，教练早说过：看远一点。
看远一点。不是忽视眼前的沟坎。是把视线拉高。看到这一程的目的地。看到规则存在的善意——它限制你胡乱并线。也防止别人撞向你。真正的自由，从来都在清晰的边界之内。 像车道线。保障了所有人的通行。
离开天津卫很久了。相声段子忘得差不多。但那些关于开车的碎片。却越来越清晰。在人生很多“握紧方向盘”的时刻。忽然冒出来。
比如。当我又一次陷入焦虑。只盯着眼前的“墙”。我会深呼吸。告诉自己：看远一点。扶好生活。别跟它较劲。感受它的流动。
比如。当我对某些规则感到不耐烦。我会想起那个警察平静的脸。规矩开。慢点没事。安全到家，比什么都强。
生活这辆车。我们终究都是新手。 都在跌撞中学习预判。学习与恐惧共处。学习在约束中寻找平稳向前的路径。那二百多块的学费。交得值。它买来一句受用终生的提醒：
路在眼前。更在远方。心里有轨。手中才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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