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三台展车落着灰，最边上那台白色的，门把手上还有指纹，擦了半截没人管。销售靠在接待台边上刷手机，看到我进来，眼皮抬了一下，没起身，说随便看。
这才下午三点，往年这时候，看车的能把沙发坐满。
他说这周就开了一单，还是个来问置换补贴的，算来算去觉得不划算，走了。落地窗外面，隔壁店的销售在门口抽烟，两个人隔着一排新车打招呼，也没聊两句。
九月的零售数据是前两天出来的。一台一台卖出去的车，162万辆，比去年少了整整28%。这个数听着抽象，放在展厅里，就是一个人都没有的下午，微信步数一个上午只有三百步。
崔东树说这叫“异常偏弱”，传统旺季失效。中秋假期往前挪了，油价又高，内存涨价拖着新车上市节奏，好几件事叠一块儿，新车扎堆上市、终端往死里降价，都没把人拽进店里。
轿车掉得最狠，同比少了37%。SUV好点，也掉了19%。MPV环比往下缩了22%。家里最常买的那几款车，集体遇冷。销售说往年金九银十能冲一波量，今年连客流量都撑不住。
那天下班他去接孩子，幼儿园门口几个家长聊车，一个说家里那台老朗逸先开着，另一个说想换混动，油车先不考虑了。他没插话，蹲在路边等孩子出来，路灯刚亮，蚊子围着脚脖子转。
纯燃油车的数据更吓人。整体燃油车零售同比下滑43%，其中纯燃油车直接掉了49%，一半没了。合资的下滑42%，豪华也扛不住，41%。自主品牌燃油车47%。只要是烧油的，不管什么牌子，全在往下掉。
唯一涨的是普通混动，同比涨了25%。用户拿脚投票，油耗低就行。九月份新能源渗透率干到67%。四个买车的，差不多三个买新能源。
谁家的油车撑得下去？
出口倒是一枝独秀。9月整车加上CKD，91.7万辆，同比涨了73.7%，已经占到厂商总销量的36%。有车企出口占自己总销量一半以上，还有一些冲到七成。海外市场直接从可有可无变成了救命稻草。
新能源车在出口里占六成还多，60.8%。这里面纯电又占六成，是绝对主力。但插混、增程的比重一路上来，欧洲那边急了，催出了这一轮中欧贸易谈判。
谈判落地，定了三条原则：尊重事实、非歧视、合规。用协商替代加征关税，给车企抢出一个稳定预期。但行业测算今年插混对欧盟出口接近80万辆，新贸易安排落地后，明年对欧出口得回落。靠整车大批量往欧洲出口这条路，走到头了。
崔东树说得挺直白，光在国内生产整车往欧洲卖，长远不了。必须去欧盟本土建厂，本地产业链落地，匈牙利、西班牙、意大利是重点方向。
但要说中欧这一谈就把出海大势打断了，倒也不至于。插混在新能源出口里才占三成多，纯电才是大头。中南美、中东、非洲、澳洲这些市场还涨着呢。
四季度降幅大概率慢慢收窄，10月和9月持平或者稍微抬头，北方秋收完了县乡会有一波修复，但油价还压着，能拉动的有限。去年基数高，压力还在释放，到12月同比跌幅有望缩到10%以内。
指望旺季一次大回暖，不现实了。今年就是个承前启后的深度调整年份。
展厅里那台白色展车，角上贴膜翘起来一点，没人管。销售把手机放下，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明年这时候还能不能看到这些车。又把手机拿起来，继续刷。窗外路灯亮了，街上没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