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末开车带爷奶去赏花,刚上路,我爷就说顺便接上我妹一家五口,我直接把车开回了家:这车坐不下8个人

我五点半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户外头有鸟叫。

我轻手轻脚地起来,怕吵醒女儿。她周末来我这儿住,还在睡。

我下楼,拿抹布擦车。车是二手的,银灰色,买的时候跑了八万公里。

我擦得很仔细。后视镜、车门缝、后备箱的边边角角。

擦到后座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道。是奶奶的膝盖毯。上回她坐我车,落下的。

我拿起来,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毯子是蓝格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然后我去早市买了几个包子,一杯豆浆。卖包子的大姐说:“今天出远门啊?”

我说:“带爷奶去看花。”

她说:“孝心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爷爷奶奶家楼下,六点四十。我上楼,敲门。奶奶来开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来了?”奶奶说。

“嗯。爷呢?”

“在屋里换衣裳呢。”

我进去,帮奶奶拿保温桶。奶奶说:“我腌的萝卜干,带上。”

我说:“带这个干啥,那儿有卖的。”

奶奶说:“卖的哪有自己腌的好。”

我没再说什么,把保温桶放进袋子里。保温桶是铁的,磕掉了一块漆。

爷爷从屋里出来,穿了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走吧。”爷爷说。

我扶着奶奶下楼。奶奶腿不好,膝盖疼,下楼梯得慢慢来。

爷爷走在前面,步子倒快。

上了车,我给奶奶系好安全带。奶奶说:“这车坐着真舒服。”

我说:“那以后常带您出来。”

爷爷坐在副驾驶,说:“走吧。”

我发动车,刚出小区门口,爷爷说:“对了,顺路把你妹一家接上。”

我踩了刹车。

“啥?”

“你妹一家,顺路接上。”

我说:“爷,坐不下。”

爷爷说:“咋坐不下?你那车不是挺大的?”

我说:“五座车,咱仨加上妹妹一家五口,八个人。”

爷爷说:“那你妹夫自己有车,让他开一辆。”

我说:“那您早说啊,我都没跟他们说。”

爷爷说:“我昨晚跟你妹说了。”

我心里一沉。原来爷爷昨晚就跟妹妹说了。但他没告诉我。

我说:“爷,这车坐不下8个人。”

爷爷说:“那你开两趟呗。”

我说:“爷,咱是去赏花,不是去拉货。”

爷爷说:“那你说咋办?”

我没说话。奶奶在后座说:“要不……咱不去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奶奶一眼。奶奶低着头,手指头捏着膝盖毯的边。

我说:“去。怎么不去。”

然后我把车掉头,开回了家。

爷爷问:“你干啥?”

我说:“回家。这车坐不下8个人。”

爷爷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我把车停在楼下。熄火。拔钥匙。

“爷,您上去吧。”

爷爷说:“你……”

“我送奶奶上去。”

我下车,把后门打开。奶奶说:“小许啊……”

我说:“奶奶,慢点。”

我扶着奶奶上楼。爷爷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什么。

进了屋,我给奶奶倒了杯水。奶奶说:“你爷就是随口一说。”

我说:“我知道。”

奶奶说:“那咱还去不去?”

我说:“去。下周吧。”

然后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听见爷爷在屋里说:“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

我没回头。

回到车上,我坐了一会儿。副驾驶上放着奶奶的膝盖毯,蓝格子的。

我拿起来,闻了闻。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膏药味。

我把毯子叠好,放进后备箱。

然后我开车回家。

女儿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你去哪儿了?”

“去买包子。”

“包子呢?”

“忘了。”

女儿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女儿说:“妈,你咋了?”

我说:“没事。中午想吃什么?”

“排骨。”

“行。”

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卖肉的老王说:“今天排骨新鲜,来两斤?”

我说:“来三斤。”

老王说:“家里来客人?”

我说:“没有。就我和闺女。”

老王说:“那吃得了吗?”

我说:“吃得了。”

其实吃不了。我就是想买。

回家炖排骨。焯水、下锅、放葱姜。厨房里慢慢有了味道。

女儿跑过来说:“好香。”

我说:“还得炖一会儿。”

女儿说:“妈,你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拿手机。是妹妹打来的。

“姐,爷给我打电话了。”

“嗯。”

“他说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姐,爷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咱还去赏花吗?”

“去啊。下周。”

“那……我们一家……”

“你们自己去。我带我爷奶去。”

妹妹顿了一下,说:“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说:“没有。就是车坐不下。”

妹妹说:“那让大强开一辆。”

我说:“不用。你们去你们的。”

妹妹说:“姐……”

我说:“行了,我炖着排骨呢。”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响。

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我拿勺子撇了撇浮沫。

女儿说:“妈,谁的电话?”

我说:“你小姨。”

“小姨来吗?”

“不来。”

“哦。”

我继续炖排骨。炖了一个半小时。肉烂了,汤浓了。

女儿吃了两碗饭。我吃了半碗。

下午,我收拾厨房。擦灶台、刷锅、倒垃圾。

女儿说:“妈,下午去哪儿?”

我说:“你想去哪儿?”

“游乐场。”

“行。”

我带女儿去了游乐场。她玩滑梯,我坐在旁边看。

旁边有个老太太,带着孙子。老太太说:“你孩子真乖。”

我说:“还行。”

老太太说:“我就一个孙子,宠得不行。”

我说:“嗯。”

老太太说:“你几个孩子?”

我说:“一个。”

老太太说:“那还行。多了累。”

我没说话。

晚上回家,女儿睡了。我坐在阳台上。

楼下有人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路灯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我想起爷爷那句话。他说:“我昨晚跟你妹说了。”

他昨晚就说了。但他今天早上才跟我说。

他不是忘了。他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说。

在他心里,我的车就是大家的车。我的时间就是大家的时间。

我想起上个月。爷爷的降压药没了。我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

爷爷说:“这药是你妹买的。”

我说:“是我买的。”

爷爷说:“哦。你妹也买过。”

我想起上上个月。奶奶的膝盖疼。我带她去医院。

排队、挂号、拍片子。折腾了一天。

回来的时候,妹妹打电话来。奶奶说:“你妹惦记我呢。”

我说:“嗯。”

我想起去年。爷爷住院。我请了五天假。

白天在医院,晚上回家给奶奶做饭。

妹妹来了两次。每次待了半小时。

爷爷说:“你妹忙,能来就不错了。”

我说:“嗯。”

我想起前年。我离婚。搬回来住。

爷爷说:“你搬回来干啥?我们不用你照顾。”

我说:“我那儿房租贵。”

爷爷说:“那你就住着吧。”

后来我就住着了。

我住的那间屋,朝北。冬天冷,夏天闷。

奶奶说:“委屈你了。”

我说:“不委屈。”

其实委屈。但我没说。

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带我去赶集。

给我买糖葫芦。我舍不得吃,舔了一路。

爷爷说:“吃啊,化了就不好吃了。”

我说:“留着回家吃。”

爷爷笑了,说:“傻孩子。”

那时候爷爷眼里只有我。

后来妹妹出生了。爷爷也疼妹妹。

但疼法不一样。疼我是疼我。疼妹妹是疼妹妹。

我结婚的时候,爷爷给了我一万块。

妹妹结婚的时候,爷爷给了三万。

奶奶说:“你妹嫁得远,多给点。”

我说:“嗯。”

其实妹妹嫁得不远。开车四十分钟。

我嫁得远。开车两个小时。

但爷爷说:“你嫁得远,回来不方便。”

我说:“嗯。”

后来我离婚了。搬回来了。

爷爷说:“回来也好。”

就这一句。

我想着想着,夜就深了。

楼下的狗不叫了。路灯还亮着。

我站起来,回屋。女儿睡得正香。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

第二天是周日。我照常去爷爷奶奶家。

买了菜、买了水果。上楼。

奶奶开门,说:“来了?”

我说:“嗯。”

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没说话。

我进厨房,开始做饭。切菜、炒菜。

奶奶进来说:“你爷昨晚没睡好。”

我说:“咋了?”

“翻来覆去的。”

“可能累着了。”

“不是。他是心里有事。”

我说:“啥事?”

奶奶说:“你昨天把车开回来,他面子上过不去。”

我说:“哦。”

奶奶说:“你爷这辈子好面子。”

我说:“我知道。”

奶奶说:“你妹打电话来,说下周请咱去她家吃饭。”

我说:“那挺好啊。”

奶奶说:“你去不去?”

我说:“去啊。”

奶奶说:“你爷怕你不去。”

我说:“我咋不去。”

奶奶说:“那就好。”

我继续炒菜。油烟呛得我眼睛疼。

吃饭的时候,爷爷一直没说话。

我给爷爷夹菜。爷爷说:“我自己来。”

我说:“嗯。”

奶奶说:“这菜炒得好。”

我说:“咸了。”

奶奶说:“不咸。”

爷爷说:“就是咸了。”

我没说话。

吃完饭,我洗碗。爷爷坐在沙发上,突然说:“下周去你妹家,你开车。”

我说:“行。”

爷爷说:“你妹家那个小区,停车不好停。”

我说:“我知道。”

爷爷说:“你早点去,占个车位。”

我说:“行。”

爷爷说:“你妹夫爱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说:“我那天做。”

爷爷说:“嗯。”

然后他不说话了。

我洗完碗,擦干手。奶奶说:“你歇会儿。”

我说:“不了,我回去了。”

奶奶说:“这么早?”

我说:“女儿在家。”

奶奶说:“那你去吧。”

我下楼。爷爷在阳台上喊:“路上慢点。”

我抬头看。爷爷站在阳台上,穿着那件新夹克。

我说:“知道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给爷爷买了件夹克。深灰色的,跟他身上那件差不多。

爷爷说:“我有衣裳,买这个干啥。”

我说:“换着穿。”

爷爷说:“退了吧。”

我说:“退不了。”

爷爷说:“那就放着吧。”

后来我没见他穿过。

今天他穿的是妹妹买的那件。领子上有个小标签,没剪。

我想着想着,车开到了家。

女儿在楼下等我。她说:“妈,你怎么才回来?”

我说:“路上堵。”

女儿说:“小姨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说啥了?”

女儿说:“她说下周带弟弟来玩。”

我说:“哦。”

女儿说:“妈,我不想去。”

我说:“为啥?”

女儿说:“弟弟老抢我东西。”

我说:“那就不去。”

女儿说:“可是小姨说……”

我说:“没事。我跟小姨说。”

女儿说:“妈,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说:“没有。”

女儿说:“那你咋不笑?”

我笑了笑。女儿说:“笑得不好看。”

我说:“那就不笑了。”

晚上,我给妹妹发了个微信。我说:“下周你们来吧。我做饭。”

妹妹说:“姐,你真好。”

我说:“嗯。”

妹妹说:“爷跟我说了。他说你生气了。”

我说:“没生气。”

妹妹说:“姐,其实我知道。爷就是偏心。”

我没回。

妹妹又发了一条:“姐,对不起。”

我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放下。女儿在屋里写作业。

我走过去看了看。她写的是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开头第一句:“我的妈妈很辛苦。”

我鼻子一酸。我说:“别写了,睡觉。”

女儿说:“还没写完呢。”

我说:“明天写。”

女儿说:“老师说明天交。”

我说:“那快写。”

我坐在旁边。女儿写着写着,说:“妈,你手怎么了?”

我低头看。手上有个口子,今天切菜划的。

我说:“没事。”

女儿说:“贴创可贴。”

我说:“不用。”

女儿说:“贴嘛。”

她跑去拿创可贴。回来给我贴上。

贴得歪歪扭扭的。我说:“谢谢。”

女儿说:“不客气。”

然后她继续写作文。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有点乱。我伸手给她别了别。

她说:“妈,别弄。写错了。”

我说:“好。”

我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女儿写字的沙沙声。

我想起奶奶的膝盖毯。还在后备箱里。

我下楼,打开后备箱。把毯子拿出来。

蓝格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我把它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风不大,吹得人觉着舒服。

我周末开车带爷奶去赏花,刚上路,我爷就说顺便接上我妹一家五口,我直接把车开回了家:这车坐不下8个人-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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