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小区门口蹲了半个钟头，手机屏幕亮着，是那台车的挂售页面。浏览量两千出头，收藏的也有十几个，私聊一问，全绕着“能不能再低点”打转。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收费站那个升降杆刚抬起来，他手里的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也没掸，就笑着说等。
那台车我认识，开了两年半，接送孩子、上下班代步，后备厢里垫的那层绒布都还新着，里程表不到五万公里。保养记录一张不少，全是4S店的。他挂出去之前还特意洗了一遍，轮毂都擦得能照人。结果是那个价，他问了三个收车的贩子，头一个报价他以为听错了，又让人家说了一遍。
头一个贩子的原话不复杂，说现在库里全是这种车，收回来压在手里没人要，一个月能出个三五台都算顺的。他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说**现在的新车价格，卷得二手车根本没法开价**。朋友那台车，当年办下来十五万多一点，贩子报的收车价，听着就像在商量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七万出头。两年半，快一半没了。
前几年他刚买那阵子，小区里好几家都跟着提了车，车位都费劲才租到。那时候大家嘴里念叨的都是这车能开多少年，跑多少公里都不怕，哪天换车旧车还能补点钱。停车场上都是这种心思，倒也没人觉得不对。谁想到今年的情况是，新车降价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二十万上下的车，动不动给你让出来两三万，买家一算账，心思就变了：我干嘛不去提一台新的，非接你这台用过几年的？
同样是那天傍晚，我在阳台收衣服，听见楼下两个人在说话。一个说电车的费用低，一个月通勤省下的油钱够吃好几顿火锅，另一个说他那台燃油车现在都不想开出去，油费涨得肉疼。俩人越说越热乎，完全没提二手车这茬。可谁心里都明镜似的，充电的车越来越多，油车的那张旧船票，就慢慢没人接得住。
朋友后来接了个电话，那头是平台上一个真正来看车的，带了个懂行的朋友。那人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摸了一下车门接缝，又蹲下去看底盘，看了得有十来分钟，最后就问了句：能不能再让三千。朋友那会儿脸绷着，好半天没说话，后来给我说，他当时心里在想，这车从我手里出去，到了别人那儿，又得跌多少。
我堂姐前年换车的时候也这样，老大众跑了九年，保养得跟小伙子似的，去问价，人家给她算了算，出的那个数，她回去气了半宿。她后来跟我说，那年她爸开这台车去乡下，后备厢里塞了两袋米面，回来洗车的时候还念叨这车皮实。皮实是真皮实，可市场不跟你讲皮实。**现在这行情，卖不卖得动，不看你的车况，看旁边那台新车标了什么价**。
车行里我有个半熟脸，前阵子吃饭碰见，他呷了口酒说，现在收车就像收旧书——精装的、品相完好的，摊那儿没人翻，压手里就是纸片子。他这话糙，但也实在。他说以前收回来一台，朋友圈一发就出去了，现在挂了快一个月，问价的就那么三两个，还都是捡漏的心态。
那边朋友的车还在挂着，原先写的那个价格已经往下调了一次，还是没人真出钱。他说再等半个月，没人就要么便宜出了，要么干脆不卖了，先开着，反正也不急着用钱。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商量一样，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车再开一年，又得跌多少。
旁坐的另一个朋友半听半笑，低低地说了句：**行情这东西，能把一台车从“值这个价”说成“你看这车况，但就是没人要”**。饭桌上谁都没接话，筷子夹着菜，热气腾腾地散着。楼下路灯亮了，照在停车场那排车顶上，一台台都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哪台容易出手，哪台还得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