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口搭着遮阳棚，棚底下那辆1200W的电动车支着大撑，轮毂上的灰还没擦干净。我蹲在旁边，手搭在电池仓盖板上，铁皮被晒得发烫，指尖一碰就缩回来。老板从屋里拎出一组新电池，六块，沉甸甸的，往地上一墩，灰扑扑的包装上印着“72V23Ah”。他说这组以旧换新，一千三百五。
买车那天不是这样的。那会儿他拍着车座，说这车起步有劲，爬坡给力，整车报价比隔壁店便宜好几百。我绕着车转了两圈，座垫摸着软乎，车漆亮得能照人影子。他一句没提电池的事。我也没问。
那组旧电池拆出来的时候，接线端子上的绿毛都长满了。老板拿螺丝刀撬开连接线，卡扣咔嗒一声断了，他又从抽屉里翻了个新的换上——这算配件费，另收十五。电池仓底下一层灰，角落里还黏着半片干枯的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铅酸电池这东西，以旧换新，市场价普遍在一千一到一千六之间。你要是没有旧电池，直接买新的，一千六到两千一。锂电贵得多，带保护板整套换，两千六到三千八跑不掉，没有旧电池的话奔着四千去了。老板说锂电轻，能用四到六年，支持大电流放电，配1200W电机正好。就是坏了难修，基本整组换。
他说完这话，自己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么换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数了数旧电池，六块，每块12V，串在一起就是72V。23Ah是容量。电机功率越大，起步那一下放电越猛，电池里头活性物质损耗越快。同样一组电池，装在800W的车上跟在1200W的车上，寿命差一大截。这话老板没说。
他倒是说了句实话，说这车原厂配的就是铅酸，整车价往下压全靠它。铅酸电池采购成本低，出厂价能压下来，这就是好多大功率车卖得便宜的原因。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扳手在车架上敲了两下，当当两声，声音脆。
换电池不只是买一组电池的事。电池仓老化，接线端子腐蚀，保险丝烧了，这些都得另算钱。铅酸电池重，拆装费劲，有的店单独收几十块服务费。我问他我这电池仓用不用处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说还行，就是有点灰，吹吹就行。他没提连接线的事，我也没追问。可能那根线氧化得不算厉害。
买车的时候，对比的是裸车价。A车便宜八百，标配72V23Ah铅酸，两年半左右换电池。B车贵六百，电池品质好点，寿命能延长大半年。短期看A车省钱，两年多以后一次性掏一千多换电池，总账算下来反而是A车贵。这账我买车那天没算过。那会儿光顾着看车漆亮不亮了。
座垫底下的空气开关，用手摸了一下，也温的。停了半天了，还热着，说明刚才骑得挺狠。
电量用到还剩百分之三十左右再充就行，别等彻底没电。深度亏电对铅酸电池伤害极大。长期露天暴晒也伤电池，高温加速老化。老板说这些的时候，正弯腰把那组新电池往车里放。他说你这车，起步别猛拧到底，缓着点给油门，电池能用得久些。他说完，把电池仓盖板扣回去，螺丝拧紧。
旧电池他推到墙角，码成一摞。废品小贩收得便宜，门店回收报价相对合理。换之前多问两三家店，比对比对以旧换新的价，别挨宰。这话是旁边一个等着修车的大哥说的，他靠着墙，车筐里搁着两个馒头，说是中午的饭。
他说他上回换电池，第一家店报一千五，第二家报一千三百八，第三家直接说一千二拿不走。他最后还是回了第二家。他说多跑一趟，省下百来块钱，够吃好几顿早饭了。说完他笑了笑，牙有点黄。
那辆1200W的车，电池装好之后，老板拿万用表量了量电压。表上的数字跳了跳，稳定在某个值上。他说行了，骑走吧。我跨上车，拧了下电门，电机嗡的一声，车头轻轻一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