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的墙纸。面前是周屿的迈巴赫车钥匙,还有一张事故责任认定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签了吧。」宋彦明把笔推到我面前,嘴角挂着笑,「周太太,你全责,这没得辩。」
我攥着手指,没动。
周屿就站在宋彦明旁边,西装笔挺,从头到尾没替我说一句话。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撞了就是撞了,认个错的事,别搞得这么难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是小孩子,做错事也得受惩罚。」
我抬起头,看着他。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脸,这么陌生。
而我的手,正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个U盘。
01
三天前,我开着周屿的迈巴赫出门,在城东的十字路口,撞了一辆保时捷。
准确地说,是那辆保时捷从右侧强行变道,别了我的车头。我踩了刹车,但没来得及。两辆车撞在一起的瞬间,安全气囊弹出来,震得我耳鸣了半分钟。
我下车的时候,保时捷车主已经站在路边了。三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块金表,正在打电话。
「嗯,小事,车头刮了,对方全责。」他看了我一眼,「是个女的,开迈巴赫。」
他挂了电话,冲我笑了笑:「姐们儿,你全责,知道吧?变道我打灯了,你没让。」
我愣了:「是你别我,怎么是我全责?」
「我打灯了。」他指了指转向灯,「你没让,就是你的问题。不信等交警来。」
交警来了,调了监控。监控角度不好,只拍到我车头撞上他车侧,拍不到他变道瞬间有没有打灯。他一口咬定自己正常变道,我追尾。
责任认定书上,写了我全责。
我当场就想反驳,但周屿的电话先打过来了。他在电话里语气很冲:「你在哪儿?撞了谁的车?」
「一个保时捷,对方变道……」
「行了,别说了。宋总的车你也敢撞?你知道那是谁吗?」
我这才知道,被我撞的那辆保时捷,车主叫宋彦明。周屿公司最大投资人,手里握着周屿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周屿赶到现场的时候,先看的不是我,是宋彦明的车。他绕着那辆保时捷转了一圈,转头冲我皱眉:「你怎么开车的?」
我说:「他变道。」
「宋总变道,你让一下不就行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宋彦明站在旁边,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周屿冲他赔笑:「宋总,不好意思,我老婆开车毛躁,这事我们全责,修车费我来出。」
宋彦明摆摆手:「周总,钱是小事,车也是小事。但这开车习惯得改,不然哪天撞了人,就不是修车这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周太太,你说对吧?」
我没说话。
周屿扯了扯我的袖子:「跟宋总道个歉。」
我盯着他:「我为什么要道歉?」
周屿的脸色沉下来:「别在这儿犟。宋总是长辈,说你两句怎么了?」
宋彦明笑了笑:「算了算了,周总,别为难嫂子了。嫂子可能觉得委屈,没事,等保险公司定损完了再说。」
他上车走了。周屿站在原地,看着我,语气冷下来:「沈棠,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拉宋总的投资,陪了三个月酒?你倒好,一脚油门,差点给我全踹没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
那天晚上回家,周屿没跟我说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着手机里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对,行车记录仪。周屿的迈巴赫上装了前后双录,我撞车之前,特意把视频保存下来了。
视频里清清楚楚,宋彦明的保时捷在实线处变道,没有打转向灯。他不仅别了我,还是实线变道。
我全责?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但我没急着拿出来。因为我知道,宋彦明是周屿的财神爷。就算我把视频拍到他脸上,周屿也只会说:「宋总变道是小事,你不让就是大事。」
我要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他们都以为,我手里什么都没有的时机。
02
第二天,保险公司的人来定损。
迈巴赫车头凹陷,大灯碎了,维修报价二十八万。保时捷伤得更重,整个右侧车门变形,定损四十六万。
加在一起,七十多万。
保险公司的理赔员拿着单子,看看我,又看看周屿:「周先生,这个金额,如果走商业险,明年保费会上浮很多。如果走交强险,额度不够。你们要不要考虑,私下协商?」
周屿没说话,看向宋彦明。宋彦明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无所谓,走保险也行,私下也行。就是周太太这态度,让我有点寒心。」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嫂子,从撞车到现在,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周屿在旁边皱眉:「沈棠,给宋总道歉。」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丈夫的金主。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用同样的眼神看我。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场交通事故。
宋彦明在等我道歉。周屿在等我低头。只要我道歉了,这事就翻篇了。但翻篇的代价是,以后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欠他们一笔。
我不道歉。
「宋总。」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交警定的责任,我认。但您让我道歉,我得知道,我错在哪儿。」
宋彦明挑了挑眉:「你撞了我的车,你说你错在哪儿?」
「我撞了您的车,是因为您的车在实线处变道,没有打转向灯。」我说,「行车记录仪拍得很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屿猛地站起来:「沈棠,你胡说什么?」
宋彦明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挂回去:「嫂子,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实线变道,你有证据吗?」
「有。」我看着他,「视频在我手机里。」
周屿的呼吸明显重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沈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宋总是谁?你拿个破视频在这儿较劲,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看他,只看着宋彦明:「宋总,我没想把事情闹大。我就想搞清楚一件事——您到底是要我道歉,还是要我赔钱?」
宋彦明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嫂子,有意思。行,视频你留着,我不看了。修车钱我自认倒霉,不用你赔。」
他站起来,拍了拍周屿的肩膀:「周总,你老婆挺厉害。走了。」
周屿送他出门,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才开口:「沈棠,你是不是觉得你特聪明?」
我没说话。
「你知道宋彦明是谁吗?他手里有我们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一句话,我公司就没了。你倒好,为了一个破视频,把人得罪死了。」
「他实线变道,是事实。」我说。
「事实有什么用?」周屿提高了声音,「这个社会,谁手里有资源,谁就是事实。你一个家庭妇女,你懂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结婚三年,我辞了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他公司起步的时候,我拿嫁妆给他填窟窿。他应酬喝到胃出血,我半夜去医院接他。他妈妈住院,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两个月。
现在,他说我是「家庭妇女」,说我「懂什么」。
我没跟他吵。我回卧室,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导出来,存了三个备份。一个在手机里,一个在U盘里,一个发给了我大学同学——她现在在律所工作。
我发微信给她:「帮我保存一段视频,如果哪天我出事了,就把它公开。」
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周屿睡在书房。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他说的那句话。
「你一个家庭妇女,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
我懂他公司的账目。我懂他当初创业的启动资金,是我爸给的。我懂他公司最大的客户,是我表哥牵的线。
我只是不说而已。
03
第三天,事情开始失控。
周屿早上出门前,跟我说了一句:「宋彦明那边松口了,不用你赔钱。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看上了你名下那套婚前房,想买下来当会所。」
我愣住了。
那套房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在城东,一百四十平。虽然不大,但地段好,现在市值至少三百万。
「他想买?」我看着他,「出多少?」
「两百万。」周屿说,「他原话是,嫂子要是觉得亏,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他公司所有项目,优先跟我们家合作。」
我笑了:「周屿,那套房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你让我两百万卖了?」
「我没让你卖。」周屿皱眉,「我就是跟你商量。宋彦明那人你也看到了,他不是好惹的。你得罪了他,以后咱们家在圈子里怎么混?」
「咱们家?」我看着他,「你跟他混,别带上我。」
周屿的脸色变了:「沈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套房不卖。」我说,「你要是觉得宋彦明重要,你拿你自己的房去讨好他。别拿我爸妈的东西做人情。」
周屿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他最后点了点头,声音冷下来:「行,沈棠,你有骨气。那你自己跟宋彦明谈吧。」
他摔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有点抖。我打开手机,给我同学发了条消息:「如果夫妻共同财产被转移,能追回来吗?」
她回:「能。但需要证据。」
我放下手机,开始翻家里的抽屉。周屿的工资卡、存折、理财合同,都在书房保险柜里。我知道密码,因为每次都是我去存钱。
我打开保险柜,发现里面少了两张存单。
一张是定存五十万,一张是理财一百二十万。都是我们婚后存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问了银行,那两张存单,昨天被周屿取走了。取款方式是「本人持身份证件办理」。
我坐在银行大厅里,看着打印出来的取款记录,手心里全是汗。
周屿在转移财产。
他不仅想让我卖房,还在偷偷转移存款。他想干什么?跟我离婚?
我打电话给我同学:「如果男方在离婚前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上怎么认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老公在转移财产?」
「嗯。」
「那你得抓紧了。如果他真的在转移,你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你得先有证据。」
我挂了电话,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
傍晚,周屿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棠棠,我给你买了条项链。你看喜不喜欢?」
我看着他,没接。
他走过来,把项链盒放在茶几上,语气温柔:「今天早上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宋彦明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不用你卖房。修车钱我来出,这事翻篇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转移财产。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他哄两句,我就算了。
我拿起那个项链盒,打开看了一眼。卡地亚的,两万多。
「周屿,」我问他,「你公司最近是不是缺钱?」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那保险柜里少的那两张存单,去哪儿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屿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翻我保险柜了?」
「我整理家务的时候看到的。」我说,「一百七十万,你取走了。干什么用了?」
「投资。」他说,「一个朋友的项目,急用钱。」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了。
他没说实话。他在骗我。
但我没拆穿他。我点了点头:「行,投资就投资吧。项链我收下了,谢谢你。」
他松了口气,伸手想抱我。我躲开了,说:「我去做饭了。」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我的背影,没有说话。
我走进厨房,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同学给我发了条消息:「你想好了?真要查他?」
我回了一个字:「查。」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爸的老朋友,一个做审计的老会计。我叫他刘叔。
「刘叔,我是棠棠。我想请您帮我查一笔账,查我老公公司的账。」
刘叔沉默了几秒:「棠棠,你确定?」
「确定。」
「行。明天你把资料带过来,我帮你看看。」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周屿,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妇女吗?
04
第四天,刘叔给我打了个电话。
「棠棠,你老公的公司,账上有问题。」
我坐在咖啡厅里,听着刘叔在电话那头一条一条列出来。
「第一,他公司去年有一笔三百万的应收账款,一直挂在账上,没有收回来。我查了客户名单,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第二,他公司账上有两笔大额支出,加起来四百万,收款方是同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个住宅小区,法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第三,他个人的账户,从去年开始,每个月固定转五万到一个叫宋彦明的账户里。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白:「刘叔,这些您能出书面报告吗?」
「能。但棠棠,我得提醒你,你老公这个情况,不是简单的经营问题。他可能在通过空壳公司转移公司资产,甚至可能涉及抽逃出资。一旦查实,他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周屿,你不仅要跟我离婚,你还在拿公司当提款机,养着宋彦明。
那辆保时捷,那场车祸,恐怕也不是巧合。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天撞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又看了一遍。
宋彦明的车在实线处变道,没有打转向灯。但奇怪的是,他的车变道之前,明显减速了。他是在等我撞上来。
他在制造事故。
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欠」他的,为了逼我卖房,为了让我在周屿面前低头?
还是为了更深的什么东西?
我越想越觉得冷。我给我同学发了条消息:「我想申请财产保全,需要什么材料?」
她回:「你手头有什么证据?」
我列了一份清单:行车记录仪视频、银行取款记录、刘叔的审计报告、周屿和宋彦明之间的转账记录。
她回:「够了。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申请财产保全,你和你老公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回:「他早就跟我撕破脸了。」
下午,我去了周屿公司。
我很久没去过他公司了。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笑着打招呼:「嫂子好,周总在开会。」
我说:「没事,我等他。」
我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期间,他的助理进来两次,看到我,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我注意到,周屿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我趁助理出去的间隙,翻开看了一眼。
宋彦明要增持股份。从百分之三十,增持到百分之五十一。
一旦他增持成功,周屿的公司,就彻底姓宋了。
我拍了张照片,把文件放回去。
周屿开完会回来,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我说,「晚上回家吃饭吗?」
他犹豫了一下:「今晚有个应酬,可能不回去了。」
「行。」我站起来,「那你忙,我先走了。」
他送我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变,走到旁边去接。
我站在电梯口,听见他说了一句:「宋总,您放心,股份的事,月底前一定办妥。」
我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
周屿,你不仅要转移财产,你还要把公司卖给宋彦明。
你知不知道,你公司的大客户,是我表哥牵的线?你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爸给的?
你拿我家的钱创业,现在要把公司拱手送人?
我走进电梯,掏出手机,给我表哥发了条消息:「哥,周屿要把公司卖给宋彦明了。」
表哥很快回了一个电话:「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股权转让协议。」
表哥沉默了几秒:「棠棠,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离婚。」我说,「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表哥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我支持你。他公司的那个大客户,是我介绍的。我明天就让人把合同停了。」
我挂了电话,走出电梯,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看着外面的太阳。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周屿,你以为你赢了吗?
05
第五天,宋彦明约我见面。
地点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他穿着休闲衬衫,坐在茶台前,慢条斯理地泡茶。
我坐在他对面,没动那杯茶。
「嫂子,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那套房的事。」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两百万,真的不少了。你考虑考虑。」
「不卖。」我说。
他笑了笑:「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撞车那事,是我做得不地道。但你想想,你老公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屿的公司,表面风光,实际上已经撑不住了。他欠了一屁股外债,银行那边已经断贷了。要不是我撑着,他早就破产了。」宋彦明喝了口茶,「我买你那套房,不是贪你的房子,是想帮你老公一把。」
「帮我老公?」我笑了,「宋总,您帮他,是帮到他自己口袋里了吧?」
宋彦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觉得,您一个投资人,天天惦记着别人老婆的婚前房产,不太体面。」
宋彦明放下茶杯,看着我,笑容淡了:「嫂子,我给你脸,叫你一声嫂子。我不给你脸,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套房,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你老公已经同意签字了。你要是不签,我就让他公司破产。你自己掂量。」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没说话。
他冷笑一声,走了。
我坐在茶台前,慢慢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凉了。
我掏出手机,看到周屿发来的消息:「宋总跟你说什么了?你态度好点,别把人得罪了。」
我没回他。
晚上,周屿回家的时候,带了一份文件。
「棠棠,宋总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个,撞车的事就一笔勾销,修车钱也不用我们出。而且,他还会给我们公司追加一笔投资。」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是房产转让协议。
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看着他:「周屿,这是我们的婚房。你让我签这个?」
「不是婚房,是你婚前那套房。」他纠正道,「你不是一直说那套房空着浪费吗?卖了正好。」
「那套房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说。
「我知道。但咱们现在不是缺钱吗?你先卖了,等以后我赚回来了,再给你买一套更大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周屿,你公司到底怎么了?」我问,「你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啊,你别瞎想。」
「那你为什么要卖我的房?」
「不是说了吗?宋总要买。」
「宋总要买,你就卖?那是我的房,不是你的。」
周屿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把协议往我面前一推:「沈棠,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宋总那边我已经答应了,你要是不签,我公司就完了。」
「你公司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你公司是你自己经营的,凭什么拿我的房去填?」
周屿的呼吸重了。他盯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没见过的狠戾:「沈棠,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不行了?」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我周屿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你爸给的那点钱,我早就还清了。你别以为你对我有恩。」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屿,你确定,我爸给的钱,你还清了吗?」
他愣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回去翻翻账。」我说,「你公司账上那笔三百万的应收账款,客户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查我?」
「我没查你。」我说,「是你自己做得太明显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屿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他最后开口,声音沙哑:「沈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就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可以随便拿捏的。」
我站起来,拿起那份房产转让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这房,我不卖。你公司的烂账,你自己收拾。你要是再敢打我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我转身回卧室,关上门。
门外,周屿没有说话。
但我听见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宋总,她知道了。按计划来吧。」
我站在门后,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我知道,他们准备动手了。
我打开手机,给我同学发了条消息:「如果他们要公开羞辱我,我能报警吗?」
她回:「先别急。让他们表演。你手里有牌,怕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冷静下来。
对。我有牌。
我手里有行车记录仪视频,有银行取款记录,有刘叔的审计报告,有股权转让协议的翻拍照片。
我还有,周屿跟宋彦明之间的转账记录。
他每个月给宋彦明转五万「咨询费」。如果这个记录被公开,宋彦明作为投资人,收受被投公司老板的钱,这在行业里,是致命的丑闻。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就是宋彦明说的「最后期限」。
明天,他们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逼我签字。
好。我等着。
第二天下午,宋彦明的私人会所里,坐满了人。
宋彦明、周屿、两个律师、一个公证员,还有周屿公司的几个高管。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我。
宋彦明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冲我笑了笑:「嫂子,来了?坐。」
他示意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新的转让协议,你签个字,这事就结了。」
我没看那份协议。我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宋总,在签字之前,我想请您看个东西。」
宋彦明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一段视频。」我说,「三天前,您的保时捷在实线处变道,没有打转向灯,故意减速,等我撞上去的视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彦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屿猛地站起来:「沈棠!你——」
我没看他。我盯着宋彦明,一字一句地说:
「宋总,您说,这段视频要是发到网上,您的投资人身份,还保得住吗?」
06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宋彦明看着我,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还是平稳的:「嫂子,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把U盘推到他面前,「是商量。」
宋彦明盯着那个U盘,没动。他旁边坐着的律师先沉不住气了,伸手想拿,被宋彦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嫂子,你想怎么样?」宋彦明问。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是想问问,您为什么要在实线处变道,故意让我撞上您?」
宋彦明的眼皮跳了一下:「嫂子,你这话说得没根据。我故意让你撞我?我图什么?」
「图我的房。」我说,「您撞完车,第二天就提出要买我的婚前房。出价两百万,比市场价低一百万。我要是不卖,您就让我老公公司破产。您说,您图什么?」
会议室里,几个高管面面相觑。周屿的脸色已经白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沈棠,你疯了?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理他。我看着宋彦明,继续说:「宋总,我手里不仅有这段视频,还有您跟我老公之间的转账记录。您每个月收他五万块钱‘咨询费’,这笔钱,算不算利益输送?」
宋彦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慢:「嫂子,你调查我?」
「谈不上调查。」我说,「就是多留了个心眼。」
宋彦明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懒散:「行,嫂子,你赢了。那段视频,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撤销事故责任认定。」我说,「改成对方全责。」
「可以。」
「我要你放弃购买我的房。」
「可以。」
「我要你以后,离我家远一点。」
宋彦明挑了挑眉:「这个,恐怕有点难。我跟你老公还有生意往来。」
「生意往来是你们的事。」我说,「但你要是再敢打我房子的主意,那段视频,就会出现在你们行业群里。」
宋彦明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嫂子,我以前小看你了。」
他没再说什么,冲律师点了点头:「按她说的办。」
律师赶紧拿出手机,给交警队打电话。周屿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宋彦明,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宋彦明不会善罢甘休。周屿也不会。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U盘,转身准备走。
「嫂子。」宋彦明在背后叫住我,「你手里的东西,不止这一份吧?」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您猜。」
宋彦明笑了笑:「行。那咱们走着瞧。」
我走出会议室,阳光刺眼。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我同学发来的消息:「财产保全申请,法院已经受理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拨通了表哥的电话:「哥,可以动手了。」
07
周屿的公司,在三天之内,塌了。
先是最大的客户,也就是我表哥牵线的那家,发函通知周屿:合同到期,不再续约。
然后是银行,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突然开始催收贷款。周屿的财务总监打电话给他,声音都在抖:「周总,银行那边说,我们的抵押物估值有问题,要求提前还款。」
周屿在电话里咆哮:「谁说的?哪个银行?」
「建行。他们说,我们的抵押物,存在重复抵押的情况。」
周屿愣住了。
他挂了电话,冲到书房,打开保险柜,翻出那堆抵押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那份合同上,抵押物的编号,跟他之前抵押给另一家银行的,是同一个。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他想起三天前,宋彦明跟他说过一句话:「周总,你那个抵押物,好像有点问题。」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他明白了。
宋彦明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他拿起手机,给宋彦明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打,关机。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堆合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那天在会议室,沈棠说的话:「宋总,您说,这段视频要是发到网上,您的投资人身份,还保得住吗?」
他当时以为,沈棠只是在威胁宋彦明。
现在他明白了。沈棠不仅威胁了宋彦明,她还在宋彦明和他之间,埋了一根刺。
宋彦明以为沈棠手里只有那段视频。但沈棠手里,还有他跟宋彦明之间的转账记录。
如果那段记录曝光,宋彦明作为投资人,收受被投公司老板的钱,就是利益输送。他不仅会失去这个项目,还会被行业拉黑。
所以宋彦明必须先下手为强。他要让周屿的公司先死,让周屿没有能力再跟他鱼死网破。
周屿坐在书房里,忽然笑了。
他想起五年前,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那时候他跟沈棠还没结婚,沈棠拿着她爸给的五十万,塞到他手里,说:「拿去用,不够再说。」
他那时候想,这辈子一定要对沈棠好。
什么时候变的?
大概是公司越做越大,他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他开始觉得,沈棠配不上他了。她只是一个家庭妇女,不懂商业,不懂人脉,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开始觉得,她爸给的那五十万,算什么?他早就还清了。他凭什么还要对她感恩戴德?
现在他明白了。那五十万,他从来没还清过。
他欠沈棠的,不是钱,是良心。
他拿起手机,给沈棠发了条消息:「棠棠,我想跟你谈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沈棠没有回他。
08
周屿的公司,在一个星期内,彻底完了。
银行催收、客户解约、供应商堵门。宋彦明不仅撤资,还以「股东知情权」为由,要求查账。查账结果,周屿公司存在大量关联交易和资金挪用。宋彦明拿着查账报告,直接向工商局举报了周屿。
周屿被约谈的那天,我去了趟律所。
我同学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财产保全已经生效了。他的银行账户、房产、股权,全部冻结。你现在可以起诉离婚了。」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说话。
「棠棠,」她看着我,「你想好了?一旦起诉,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说,「从他让我卖房那天起,就没有了。」
我签了起诉状。
三天后,法院开庭。
周屿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血丝:「棠棠,你就这么狠?」
我没说话。
法官宣读财产保全清单的时候,周屿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名下的三套房产,两辆车,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全部被冻结。
他猛地站起来:「法官,那些财产,有我婚前的部分!」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被告保持冷静。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你名下的财产,大部分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根据法律规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周屿的律师赶紧拉住他。他坐下来,看着我,声音发颤:「沈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像个路人。
「周屿,」我说,「你让我卖房的时候,你想过我想怎么样吗?」
他愣住了。
「你偷偷转移存款的时候,你想过我想怎么样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联合宋彦明,在实线处变道,故意制造事故,逼我低头的时候,你想过我想怎么样吗?」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周屿的律师猛地抬头:「原告,你有证据吗?」
「有。」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被告与宋彦明之间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五万,备注‘咨询费’。从去年三月开始,一共转了十五笔。」
我把文件递给法官:「审判长,我申请调查这份转账记录的背景。」
周屿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坐在那里,双手发抖,嘴唇哆嗦着:「沈棠……你怎么……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看着他,「周屿,你公司账上那笔三百万的应收账款,客户是你表弟的空壳公司。你以为我不知道?」
法庭里,所有人都看向周屿。
周屿的律师脸色铁青,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周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不……」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请控制情绪。」
周屿坐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沈棠,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我只觉得累。
09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晴天。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夫妻共同财产,沈棠分得百分之七十。周屿名下的三套房产,两套归沈棠。周屿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沈棠分得百分之二十五。
另外,法院认定周屿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判决他少分财产,并赔偿沈棠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周屿没有上诉。
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棠棠……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对不起没用。但我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他站在台阶上,没有追上来。
我走出法院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掏出手机,看到刘叔发来的消息:「棠棠,你老公公司的账,我整理好了。涉及抽逃出资的部分,已经提交给工商局了。」
我回:「谢谢刘叔。」
然后我拨通了表哥的电话:「哥,宋彦明那边,怎么样了?」
表哥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啊,已经凉了。他收周屿钱的事,被捅到行业协会了。现在他名下几个项目,全被停了。听说,他正在找关系想平事,但没人敢接。」
我挂了电话,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宋彦明完了。周屿也完了。
我拿回了我的房子,拿回了我的钱,拿回了我的自由。
但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我回到家,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那个卡地亚的项链盒,周屿送我的。我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手机响了。是我同学发来的消息:「棠棠,你之前让我帮你保存的那段行车记录仪视频,还要继续保存吗?」
我回:「删了吧。」
她回:「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宋彦明说的那句话:「嫂子,我以前小看你了。」
我以前,也小看了我自己。
结婚三年,我辞了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我以为那是爱,是付出,是两个人共同经营一个家。
后来我才明白,当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收入、社交圈,她在这个家里,就失去了所有话语权。
周屿让我卖房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套房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念想。
他让我道歉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转移存款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那些钱是我们一起攒的。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家庭妇女」,一个「懂什么」的附属品。
现在,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但我失去的三年,再也回不来了。
10
三个月后,我在城东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
用的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那套房。我把客厅改成了办公区,卧室改成了会议室。墙壁刷成白色,挂了几幅我自己画的画。
开业那天,表哥来了,我同学来了,刘叔也来了。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棠棠设计工作室」的招牌,都笑了。
表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棠棠,以后有什么需要,跟哥说。」
我笑着点头:「好。」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棠棠,是我。」
是周屿。
「我……听说你开了工作室。」他的声音有点哑,「恭喜你。」
我没说话。
「我……我把公司卖了。还完债,还剩一点钱。我想……我想把之前那五十万,还给你爸。」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棠棠,」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谢谢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周屿,那五十万,我爸说了,不用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就当……是给你交的学费吧。」我说,「你以后,好好做人。」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夜色温柔,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我掏出U盘时,宋彦明脸上的表情。
他以为他赢定了。他以为我拿他没办法。
他忘了,我开的那辆迈巴赫,是我爸陪嫁的车。
他忘了,那辆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
他忘了,我沈棠,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转身,看着工作室里那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我自己写的:
「做错事,就得受惩罚。」
这句话,是周屿说的。
现在,我把它送给他,也送给宋彦明。
也送给我自己。
我关灯,锁门,走出工作室。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不是迈巴赫,不是保时捷。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一辆普通的小车。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工作室的招牌在路灯下闪着光。
我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前方,是一整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