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回老家借走我特斯拉,还车时充满,塞了4条中华;我翻充电记录发现,他4天充了40回电,跑了3800公里

表弟回老家借走我特斯拉,还车时充满,塞了4条中华;我翻充电记录发现,他4天充了40回电,跑了3800公里

01.

我把车借给表弟四天,充满电还回来,后备箱里塞了四条中华,谁看都觉得他懂事,只有我翻开充电记录以后,发现他四天充了四十次电,跑了三千八百公里。

那天是周五下午,周野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

他人长得高,头发剪得很短,进门先看了看我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玻璃墙。

姐,你晚上回松州吗。

回去干什么。

我妈让我帮她拿点东西,明早就回来。你车借我一下。

我抬头看他。

你会开。

会。上次不就是我开的。

上次是你坐副驾驶。

那车不是自动的吗。

他说得很自然。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去哪儿。

就回老家。接个人,再送一趟东西。四天肯定还你。

接谁。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借车还是审人。

他笑着,伸手从水果袋里拿出两个梨,放在我桌上。

我做了十年人事,最熟悉的就是这种回答。

说得越轻,藏得越多。

可周野是我舅舅家的孩子,比我小七岁,从小跟在我后面叫姐。

他要是真有事,通常不会拐弯。

车可以借,别拿去跑单。

我不跑。

别让别人开。

我又不是没车开过。

别超速。

姐,你这车是车,不是你儿子。

我看着他。

他把笑收了一点。

真就四天,周二下午还你。电给你充满。

我把钥匙推过去。

行。违章你自己处理。

知道。

他拿起钥匙,没马上走。

你最近是不是又加班。

看不出来吗。

我妈说你脸色不太好。

她见过我。

前天在超市碰到的。

她没叫我。

她说你在打电话。

我没接话。

周野拿起梨,往袋子里装回去,动作有点慢。

那我走了。

水果带走。

你不吃。

我不爱吃梨。

以前你最爱吃。

人会变。

他看了我两秒,点点头。

也是。

我当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

后来想起来,他那天从办公室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借到车的高兴,也不是被我盘问后的不耐烦,像是有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追出去问。

我的生活一向不需要追问。

工作上我能把部门里最乱的关系理顺,家里谁借了钱,谁没回消息,我也不急着拆穿。

表面上大家都过得体面,事情就不算坏。

周二晚上七点,周野把车开进我家车库。

车身擦得很干净,轮胎上还沾着一点灰。

他从后备箱拿出四条中华,整整齐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乡下人送的,不值什么。

我看了一眼。

我不抽。

你爸不是抽吗。

他早不抽了。

那放着,过年送人。

你回来得挺准时。

答应你的。

他把车钥匙放到我手上。

电给你充满了。

我点开手机里的车辆应用,准备看一下剩余电量。

界面跳出来时,充电记录刚好还没退出。

我看见一排日期。

周六凌晨一次。

周六上午三次。

周六下午七次。

周日十一次。

周一十三次。

周二五次。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手机往前翻了一页。

里程从一万八千多,跳到两万两千多。

周野正在门口换鞋,鞋带松了,他低头解了半天。

你这四天,去了几趟松州。

就一趟。

那这三千八百公里哪来的。

他没抬头。

你看错了吧。

我把手机递过去。

你自己看。

他接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说话。

鞋柜上的四条烟,包装纸被他碰掉一个角。

我忽然不想听解释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

车没坏。

我没问车坏没坏。

那你问什么。

你跑了三千八百公里,去哪里了。

周野抬头看我,嘴唇动了一下。

姐,你不是把车借给我了吗。

是。

那不就行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跟在我后面的人,可能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姐姐。

更像一个好说话的车主。

表弟回老家借走我特斯拉,还车时充满,塞了4条中华;我翻充电记录发现,他4天充了40回电,跑了3800公里-有驾

02.

我把四条中华搬进储物柜,动作很慢,烟盒一格一格摆好,像在整理公司离职员工留下的文件。

周野站在门外等电梯。

你不解释。

电梯门还没开,他说。

你需要解释。

我不解释,你就会报警吗。

那倒不会。

那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手按住开门键。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拿我的车跑网约车了。

他的手松开,电梯门合上。

我回到屋里,先把充电记录截图,发给他。

明早之前,把钱算清楚。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一句。

你要多少。

按租车算。再加超出的里程。

你说个数。

你自己不知道。

行。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他找我借钱,至少会解释几句,说工资晚发,说家里有事,说下个月还。

他现在连借口都懒得给,像是早知道我会把关系折算成金额。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六上午,我妈打电话过来。

周野把车还你了吧。

还了。

他说你挺满意。

我没说满意。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人家好心帮你开回去,给你充电,还带了烟。

那四条烟是你让他拿的。

不是我拿的。你舅妈说乡里有人送的。

谁送的。

我哪知道。

妈,他四天跑了三千八百公里。

那边没有马上回答。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路上事情多。

什么事情。

你别管。

我的车。

车给人用了,就别总抓着不放。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那四条烟。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不是忙吗。

忙就不用告诉我。

你以前也不爱听。

我没说话。

她大概以为电话断了,喂了两声。

宁宁。

嗯。

周野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我没说他占便宜。

你问那么细,不就是这个意思。

我问里程。

里程能说明什么。

至少能说明,他没在松州待着。

我妈的声音低下去。

你别找他麻烦。

我只是让他把账算清楚。

算清楚了,你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有人把桌上的杯子往里推了一寸。

我妈不太会说这种话。

她一向讲钱,讲谁出了多少,谁该回多少。

她让我读书时,连买一本参考资料都要记在小本子上。

后来我在临川买房,她一分钱没要,还对亲戚说女儿自己有本事。

我知道她想让我体面。

我也一直配合。

妈,车不是问题。

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他拿车干什么。

他有自己的事。

什么事比我的车还重要。

电话那头又静了。

他去接人。

接谁。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你别问了。

妈。

你工作忙,别回来。回来也帮不上什么。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声音很小,像是对旁边的人说的。

她肯定要查。

我当时以为旁边是我舅妈。

晚上,我给周野发消息。

明早来一趟。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

说。

把这几天的路线发我。

没有。

充电站都有记录。

那你自己看。

你用我的车,连去哪里都不能说。

我已经把电充满了。

你以为我在意这点电费。

那你在意什么。

我把这句话看了很久,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直接把钱转了过来,金额比我想的多。

他备注了四个字:多的算辛苦费。

我把钱退回去。

他说:别退。

我说:我不要。

那就捐了。

你自己处理。

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这次轮到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句。

你只想知道车,不想知道人。

我盯着那行字,没明白他在说谁。

下午,人事部有个员工来找我,问公司能不能把离职证明提前开。

我跟她解释流程,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问我:你是林宁吗。

是。

你妈妈让我问一句,松州老纺织厂那边的名单,你手里还有没有。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隔着玻璃看见周野的名字在手机通话记录里闪了一下。

我没有接。

03.

周野第二天中午来公司楼下找我。

他没上楼,发消息让我下去。

我到停车场时,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你找我。

是你让我来的。

你昨天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

你只想知道车,不想知道人。

我随口说的。

你不随口。

他笑了一下。

你从小就这样,问一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那你告诉我答案。

你觉得我拿你车跑了四天,收了四条烟,顺便赚了点钱,没告诉你。

不是吗。

是。

他说得很干脆。

我看着他。

真是。

你不是已经认定了吗。

那四十次充电是怎么回事。

跑了很多地方。

载客。

不是。

送货。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把车钥匙放在掌心里,钥匙圈硌着手指。

我想听真的。

真的就是你借了车,我用了。

你说得真轻松。

那我应该怎么说,跪下给你道歉。

别扯这些。

是你先把事情说成这样。

他把水递给我。

我没接。

那四条烟谁给的。

人家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

开车。

开车也值得四条中华。

值不值是人家的事。

你开我的车替别人办事,拿别人的东西。周野,你现在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讲。

他低头拧瓶盖,没拧开。

你还想知道什么。

谁。

什么。

你接的人。

他把瓶盖放在车顶上。

一个女人。

我心里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碰了一下。

谁的女人。

她自己。

你女朋友。

不是。

你跟她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你跑三千八百公里。

她需要。

她需要,你就拿我的车去。

你不是借给我了吗。

我是借给你,不是借给陌生女人。

她不是陌生人。

对你来说是。

那就够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谈话已经不是车的事情。

他在故意让我猜,故意不给我一个能落地的答案。

那种熟悉的家里人的推诿,最让人难受。

你是不是借我的车做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同意吗。

你问过我吗。

你现在不是在听吗。

周野。

行。

他把水瓶放回车里。

她带着两个孩子,家里不让她走。她想换个地方生活。我送她。

我没说话。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想的哪种关系。

你觉得我不可能白帮人。

你确实不可能。

那是以前。

你什么时候变了。

人都会变。

这句话他拿来还给我。

我把车钥匙收进包里。

她现在在哪。

回去了。

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见她。

没必要。

你怕什么。

怕你把她也叫来问话。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很像审犯人。

你做了十年人事。

那是工作。

你对家里也一样。

他终于抬起头。

谁借钱,什么时候还,谁说过什么,你都记得。谁没来参加聚餐,谁给你妈买过什么,你也记得。你不喜欢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欠你。

这有什么错。

没错。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什么都能算清楚。

他说完开门上车。

我站在旁边没动。

车先别开。

怎么。

我还没问完。

你问不出答案。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问不出。

他坐在驾驶位,车窗落下来。

因为你真正想问的,不是我跑了多少公里。

我没有接话。

他看着我,停了几秒。

你想问的是,为什么别人有事,我会去帮,轮到你,我从来不说。

车开走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下午四点,我收到一个文件。

发件人是我妈。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群人坐在一间旧办公室里,桌上堆着文件,周野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我车的充电枪。

照片角落里,我妈低着头,正在给一沓材料编号。

我把照片放大。

她旁边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孩子。

那女人抬头看镜头,神情很疲惫。

我妈在照片下面写了一句:

别回来,事情快办完了。

表弟回老家借走我特斯拉,还车时充满,塞了4条中华;我翻充电记录发现,他4天充了40回电,跑了3800公里-有驾

04.

我第二天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松州。

我妈住的地方不难找,还是那套旧房子,门口放着两个塑料盆,里面晒着洗好的抹布。

她开门看到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来了。

周野没告诉你。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她把门拉开一点。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们到底在忙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需要四十次充电。

我进门,桌上摊着一叠名单。

纸张被折过很多次,边角卷了起来。

最上面写着一个旧厂名,我认得,是我妈年轻时工作过的纺织厂。

她伸手想把材料收起来。

我按住了那叠纸。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只看见周野开我的车带人到处跑。

那是我的事。

你拿我的车。

我让他拿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说我们这些人要去找厂里要回拖欠的补偿,说你能帮忙,说你在临川做人事,认识很多人。

你们早就知道我能帮。

知道。

那为什么不找我。

我妈把一只空杯子擦了又擦。

你忙。

我忙不是理由。

你不是一直说,家里的事自己解决。

我没说话。

她继续擦杯子,杯子已经干了。

你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周末都往松州跑。家里谁要填表,谁要盖章,谁的孩子找工作,你都帮。后来你买房,别人问你借钱,你一次次说没关系。有人还了,有人没还,你也不提。

这些跟你们不找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她把杯子放下。

你后来不来了。

我工作忙。

你不是忙。你是不想再回来。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有一年春节,我加班到晚上,回家时饭桌已经收了。

她说大家都吃过了,给我留了饺子。

我进厨房看见锅里只有几个皮已经裂开的饺子,问她为什么不等我,她说谁让你不早点回来。

那时候我没说什么。

她也没说什么。

厂里的钱拖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去要。

不是突然。你舅妈她们一直在跑。

周野不是做生意吗。

生意赔了。

我知道。

他不想让你知道。

他已经告诉我了。

他只告诉你这个。

我妈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旧布袋。

里面是一些照片,还有几张发黄的收据。

这些人都在松州附近。有人搬了家,有人改了名字,有人的材料丢了。周野这几天带我们去找人,去调档案,去签字。车里坐不下,有时候还要送两个孩子去临时住处。

所以四天三千八百公里。

他不是只跑松州。

他为什么不租车。

租车要押金。

我可以给。

他不愿意找你。

为什么。

我妈没回答。

我把布袋里的照片一张张翻开。

照片里的人大都站在一个工厂门口,年轻,穿着一样的蓝色工作服。

最里面有一张,我妈抱着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

男孩是周野。

小女孩是我。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好是我小学毕业那年。

这是什么。

你爸那次走之前拍的。

我手指停在照片上。

我爸离开松州以后,很少再回家。

亲戚提起他,总说他在外面过得不好,谁也没讲清楚他去了哪里。

后来他给过我几次电话,我都没有接。

那几年我正在升职,刚买房,手里一堆事。

我妈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我说以后再说。

他最近联系你了。

我问。

我妈点头。

他托人送来这些材料。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他说你不想见他。

我笑了一下。

他倒是知道。

他还说,厂里当年欠的那笔钱,有一部分是替你交的学费。

什么。

你爸那几年在外面做事,钱没有全寄回来。你上大学的钱,有一半是厂里提前垫的。后来厂子关了,账一直没清。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们现在去要钱,是为了谁。

为了大家。

也为了我。

她没有回答。

我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放到桌上。

周野把车还给我了。

他说你要收他钱。

我没收。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我想问清楚。

现在问清楚了。

还没有。

她抬头看我。

我第一次发现,她头发白了很多。

不是突然变白的,是我太久没有认真看。

妈,你们为什么不叫我。

她坐在桌边,过了很久才说:

你那天在电话里说,家里的事情别找你。你说你有自己的生活。

我记得那句话。

那是三年前,我刚从一段婚姻里出来,亲戚每天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复婚。

我妈让我回去吃饭,说大家只是关心。

我在电话里说,别再拿家里的事情压我,我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想到她一直记得。

我不是说这个。

可我们听见了。

她把那叠材料推到我面前。

你不是一直想要体面吗。我们不想让你回来,看见我们还在为几笔旧账跑。

我拿起材料,里面夹着一张打印纸。

最下面有周野的签名。

他写着:车辆使用四天,费用由本人承担,若有损坏,按原价赔偿。

签名日期是借车前一天。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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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没有马上回临川。

下午,周野给我打电话。

你到松州了。

嗯。

我妈跟你说了。

她说你签了车辆使用责任书。

她翻东西怎么也不先问我。

你拿车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借吗。

会。

他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不会。

我会。

你会先问能不能报销,再问谁负责,再让我把路线发给你。你会说这件事风险太大,车不能给这么多人坐。你会说让他们找正规的车。

这些都可以商量。

来不及商量。

你可以说。

我不想开口。

你怕我不帮。

我怕你帮了以后,所有人都觉得以后还可以找你。

我靠在旧办公室的窗边。

下面有人搬纸箱,纸箱上印着一家已经不存在的商店名字。

周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你妈不让我告诉你。

她说你不想见你爸。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爸在找你。

他现在在哪里。

临江镇。前天晚上见过他。

我握紧手机。

你见过他。

见过。

他跟你说什么。

说想把材料交给你。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他不敢。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周野继续说:

你爸一直在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你妈说你工作不错,买了车,自己住。你爸问你是不是还不接电话,你妈说你忙。

他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

这个你问他。

你替他说话。

我没有。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应该原谅他。

没人这么说。

可你们把他送到我面前。

是他自己来的。

我转身看着桌上的材料。

那四条烟呢。

你还惦记这个。

我就是问问。

那些人给的。她们说不能白让人跑,手里也没别的东西。

你收了。

没收。

那怎么在车里。

她们塞的。你妈说拿回来给你爸,他抽烟。

我低头看着那四个烟盒。

他还抽。

偶尔。

你知道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没问。

我问了。

你问的是车。

他说完,电话里安静下来。

我坐到桌边,打开周野发来的行车记录。

之前我只看了充电次数,没有看车辆录像。

车里的记录没有声音,画面却很清楚。

第一段是在周六凌晨。

周野开车,副驾驶坐着我妈。

她抱着一只布袋,低头看名单。

第二段是在周六下午。

后排坐着三个女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孩子。

她们说话没有声音,只能看见手势。

周野把车停在一间办事大厅门口,下车给她们开门。

第三段是在周日晚上。

车停在一家小饭馆外面。

周野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纸箱,交给一个戴眼镜的老人。

第四段是在周一凌晨。

我妈坐在驾驶位旁边,周野没有上车。

他站在车外,给她递水。

我把画面往后拖。

最后一段,周野把一个男人送上车。

男人头发白了很多,身材瘦,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他坐进后排时,先看了看车内,又低头摸了摸座椅。

我认出他。

那是我爸。

我把画面停住,放大。

他没有看镜头。

周野坐在前面,发动汽车。

车开出几秒,后视镜里露出我爸的脸。

我看了很久。

周野又打来电话。

看到了。

嗯。

他现在住在临江镇的一个小旅馆。

你把他送去的。

他自己要去。

他想见我。

想。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说你见到他,可能会把他赶出去。

我笑了一下。

他倒是了解我。

你要去吗。

我没有回答。

周野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说:

姐,车的事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可那几天没车不行。她们有人连临川都没去过,拿着材料到处问。你妈说不能让你知道,我就没说。

你本来可以告诉我。

嗯。

你本来可以不拿。

嗯。

你还签了责任书。

我赔不起你的车。

你知道赔不起,还敢开。

知道。

他停了一会儿。

你小时候不是也把我从河边拽回来过吗。

那时候你才八岁。

我现在也没长多大。

我没有笑。

周野。

嗯。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会帮你。

因为你看起来不需要别人。

看起来。

对。

这两个字落下来,电话又静了。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点。

我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你观察得倒细。

她把面放在我面前,没辩解。

我拿起筷子,挑了两下。

面已经坨了,汤里有几片青菜,盐放多了。

我去见他。

我妈坐在对面,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你别答应他什么。

我只是去见他。

见了也别急着说原谅。

我知道。

他这几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抬头。

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去厨房拿了一只碗。

那就去看看。

临江镇离松州不远,周野说他已经把位置发给我。

车钥匙在我手里,四条烟放在后座,车里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七十六。

我开车出门时,手机上跳出一条新的充电提醒。

周野替我预约了明天上午的充电桩。

备注写着:别赶,够用。

06.

我在临江镇见到我爸时,他正在旅馆门口洗一只塑料杯。

杯子底部已经磨白,他洗了两遍,倒扣在窗台上。

他看到我,手没有停。

你来了。

嗯。

车是你的。

嗯。

挺好。

他说完又去拧水龙头。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旅馆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嗑瓜子,电视里放着一档旧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我爸把杯子拿下来,放进屋里。

进来坐。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袋橘子,还有那四条烟。

周野说你不抽烟。

他多嘴。

他也说你不爱吃梨。

这倒是真的。

他点点头,像是记住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们坐了十分钟,谁也没说话。

后来还是他先开口。

你妈把材料给你了。

给了。

厂里欠的钱,能不能拿回来,不好说。你别因为这个——

我不是因为钱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是为什么来。

我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摸了摸桌角。

我这些年没回去,不是因为不想见你。

那是因为什么。

没脸。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你上大学那年,我从厂里拿了钱,说是借。后来厂子倒了,账也没了。我出去做事,想着挣够了再回来。挣了几年,还是不够。你妈说你不需要我,我就没回来。

她说我不需要你,你就信。

她说你恨我。

你也信。

你小时候给我打电话,说以后不用我管。我记得。

我想起那次电话。

我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家里为了学费吵了一整晚。

我爸在外地打电话回来,我对着电话说,你别管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我说得很硬,像是只要先把话说绝,别人就不能再让我失望。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好。

后来他真的没再管。

我以为那就是他的选择。

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不想听。

你试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慢慢说: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亲戚说过,我妈说过,周野也说过。

我坐在那间小旅馆里,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像夸奖。

周野把你送到这里,是为了让你见我。

他没说。

那你来临江做什么。

把材料交给你。顺便看看你住的地方。

你没去过临川。

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结婚那年。

我看着他。

你在婚礼外面。

嗯。

为什么不进来。

你妈说你不想看见我。

我低头看桌上的橘子。

皮已经有点干了。

她什么都替我说。

她怕你为难。

你们都怕我为难。

你不是最怕别人为难吗。

这句话像周野说的。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把我爸送到车里,为什么四天跑三千八百公里,为什么把四条烟塞进后备箱。

他不是在帮一个陌生女人,也不是在替谁做生意。

他只是把一群人送到各自应该去的地方。

我妈不肯求我。

我爸不敢见我。

周野知道我会问,却还是把车开走了。

这些人都用自己的办法,绕开我,又绕回来。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问。

等你走了我再走。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他摇头。

你还没准备好。

你替我决定。

没有。

他看向窗外。

我只是怕你一路不说话。

我拿出车钥匙,放在桌上。

那你开车。

他看着钥匙,没拿。

我不敢了。

车里还有百分之七十六的电。

你记得倒清楚。

我这人就这样。

嗯。

他终于拿起钥匙。

出旅馆前,我把四条烟递给我爸。

周野说是给你的。

他接过去,手指碰到烟盒上的红色包装。

我不抽了。

那你留着。

留着干什么。

过年送人。

他看着我,像是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回松州的路上,周野开得很慢。

导航提示前方充电站,他问我要不要进去。

先不开。

电够吗。

够。

明天要回临川。

我知道。

那不充。

到时候再说。

车里没有音乐。

后排放着我妈的布袋,里面是那些旧名单,还有一只没吃完的梨。

开到半路,我妈打电话来。

她问:你们在哪儿。

我说:回去。

她没有问我跟谁。

电话挂断以后,周野看了我一眼。

你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说什么。

说你爸在车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睡着了,手还压着那个布袋。

让他睡。

行。

车继续往前开。

周野忽然说:姐,那个车费——

别算了。

那不行。

你不是签了责任书吗。

签了。

那就记着。

记多久。

等我哪天想起来。

他点点头。

好。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里那四十条充电记录。

每一条都很短,几分钟,十几分钟,电量一点点往上走。

那些空白的时间里,他们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谁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只是把事情做完,再把车还回来。

周野把车停在我妈楼下。

我爸醒了,没下车。

我妈站在门口,也没上前。

我打开车门,坐到后排。

都别站着。

没人动。

过了一会儿,我妈先走过来,拉开车门。

她看见我爸,嘴里那句你怎么来了停在半空,换成了:

吃饭了吗。

我爸说:吃过了。

我妈又问:

那面还要不要热一下。

我爸点头。

我下车,把布袋递给我妈。

她接过去,低头翻了翻材料,忽然问我:

你明天还回临川吗。

回。

几点。

早上。

那你今晚住不住。

我看了一眼周野。

他已经坐回驾驶位,正低头调座椅。

住一晚吧。

我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楼道里走。

我爸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我:

你的车,周野明天还要用吗。

我说:不用。

周野在车里咳了一声。

我回头看他。

他把脸转向窗外,装作没听见。

我妈在楼道口喊:

都进来,站外面干什么。

我爸先进去。

我跟在后面,周野最后下车,顺手把车门锁好。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充电预约提醒。

我看了一眼,删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会回临川,车也还是会开回自己的车库。

至于周野那笔车费,我暂时没想好让他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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