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把车况优良的老车送去报废换补贴，其实是吃了亏的，就像我今天花4000元收下一辆2011年的大众速腾 车是城西一个老小区的，车主姓赵，五十多岁，在楼下等我。
我围着车转了一圈，原厂漆，没事故，四条胎是去年换的，公里数九万出头。
这车放二手车行，挂两万五不算黑。
"赵师傅，您这车怎么想到报废了？"我递了根烟。
他摆摆手，"儿子要结婚，女方那边说要新房，还差个七八万。
这车我开了十几年，4S店说报废补贴能拿一万二，再算上残值……"他顿了顿，"反正也开不动了，空调漏氟，修一次一千多。" 我打开引擎盖，压缩机确实有点渗油，但也就换个皮带轮的事。
我说："赵师傅，这车卖给我，四千，比报废多拿两千八，您再算算补贴的账。" 他愣了一下，"能过户？" "能，我今天就办。" 他搓了搓手，烟还是没接，"那你等下，我上楼拿行驶证。" 过户的时候，他坐在副驾，最后望了眼仪表盘，手在方向盘上按了按，像是告别。
我没说话。
办完手续，他数了两遍钱，四十张，一张张捻开看了水印。
"小王，"他忽然说，"后备箱有个工具箱，是我年轻时跑出租攒下的，你要是嫌占地方就扔了吧。" 我打开后备箱，工具箱擦得干干净净，扳手按大小排好。
工具箱底下压着个旧相框，玻璃裂了道缝，里面是一辆红色捷达，车牌被手指磨得发白。
"这是我第一辆车，"他说，"2003年买的，跑出租，后来酒驾被吊销了驾照，车也卖了。
这辆速腾是2011年重新考的驾照后买的，就想再开回出租，结果……"他笑了笑，"结果儿子当时上初中，说爸爸开出租车丢人。" 我把相框递给他。
他没接。
"你留着吧，"他说，"这车跟了我十四年，没把我撂在路上过。" 第二天我把车开到修理厂，换了压缩机皮带轮，加了氟，花了三百二。
洗完车，我在朋友圈发照片，配文：**11年速腾，一手车，全程4S保养，九万公里，两万二。
**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有人打电话来。
"王哥，这车我要了，"是老熟人李凯，"我媳妇刚拿驾照，想买辆练手车。" 我说行，你过来看车。
他来的时候带着媳妇，小姑娘围着车转了两圈，说："这车看着挺新的，怎么才两万二？" "车龄长，"我说，"但车况好，原车主是个讲究人。" 李凯试了车，空调凉得很快，发动机声音也干净。
他媳妇坐在后排，忽然说："这车里怎么有股味道？" 我愣了一下，"什么味？" "像是……旧书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药味。" 李凯瞪她一眼，"你鼻子有问题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收车的时候，赵师傅在楼下等我，我注意到他手腕上贴着膏药，上楼拿行驶证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扶着楼梯扶手。
"王哥，这车能便宜点吗？"李凯问我。
"两万，不能再低了。" 他媳妇拉了拉他袖子，"要不再看看别的？
这车……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最后他们还是没买。
晚上我把车开回家，停在楼下，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车内确实有股味道，很淡，像是中药和旧皮革混在一起。
我打开手套箱，里面有一板没吃完的药，**盐酸二甲双胍片**，治糖尿病的。
我忽然想起赵师傅数钱的样子，一张张捻开看水印，手有点抖。
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个陌生电话。
"是王师傅吗？
我是赵建国，前天卖车给你的。" "赵师傅，怎么了？" "那个……后备箱的工具箱，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不能……能不能还给我？
我出五百块钱。" 我说行，你过来拿吧。
他来的时候是下午，骑了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放着个保温袋。
我把工具箱递给他，他打开看了看，扳手还在原来的位置。
"谢谢，"他说，"这里面有我师傅给我的东西，我不能丢。" 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个玻璃罐，"自己腌的萝卜，你尝尝。" 我接过来，罐子还是温的。
"赵师傅，"我说，"您儿子不是要结婚吗？
怎么不把工具箱给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给他干什么，他连换个灯泡都不会。"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说："赵师傅，您是不是病了？" 他背对着我，手扶在共享单车的把手上，站了很久。
"糖尿病，"他说，"去年查出来的，要打胰岛素。
儿子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那报废补贴……" "不是给儿子买房，"他说，"是我要住院，押金要八千。" 他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钱，"这是工具箱的钱，你拿着。" 我没接。
"王师傅，"他说，"这车你好好对它，它真的没把我撂在路上过。" 他骑上共享单车，车筐里的保温袋晃了晃。
我看着他骑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嚼了嚼。
绿灯亮了，他骑走了。
我把那罐萝卜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
空调很凉，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我开了两瓶矿泉水，倒进嘴里，然后把那板没吃完的盐酸二甲双胍片，放回了手套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