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机场比双流远三十多公里,这个问题大家议论许久,单修金堂跑道难以解决。原先双流机场距市区仅十六公里,搭乘地铁出行十分方便

住城北和城西的朋友买了早班机票,先从家折腾到火车南站,再赶地铁18号线直达车,出门一个半小时打底。

这段场景,几乎浓缩了成都人围绕天府机场的全部吐槽。

天府机场比双流远三十多公里,这个问题大家议论许久,单修金堂跑道难以解决。原先双流机场距市区仅十六公里,搭乘地铁出行十分方便-有驾

可一旦有人提出“把金堂的跑道用起来”,或者“让双流再修一条跑道”,争论又会立刻分成两派。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先把距离摆出来。

双流机场距离成都市中心约16公里,天府机场距离成都市中心约50公里,两座机场之间直线距离约50公里。

同样是坐飞机,旅客还没起飞,路上就已经多出了三十多公里。

这三十多公里,不只是导航上的数字,还会变成打车费、地铁换乘次数、候车时间,以及早班机旅客凌晨起床的时间。

原文里那句“机场核心就一个字,快”,其实说得相当准。

但这里的“快”,不能只算飞机在天上飞了多少分钟,而要算旅客从家门口出发,一直到坐进机舱,总共花掉了多少时间。

火车南站到天府机场的33分钟,确实快。

成都地铁18号线采用“直达车+普线列车”的运行方式,直达车仅停靠火车南站、天府机场1号2号航站楼站和天府机场北站。

从火车南站上车,到天府机场大约需要33分钟;如果乘坐站站停靠的普线列车,大约需要46分钟。

地铁19号线同样安排了直达列车,从双流机场到天府机场约30分钟,普线约48分钟。

这些数据不是画出来的,是每天真实运行出来的。

问题在于,33分钟只能代表火车南站这一个点。

城北居民可能要先穿越大半个城区,城西居民可能也要先换乘到合适的轨道线路上。

真正的时间账,应当从旅客出门那一刻开始算。

也就是说:

从家到地铁站的时间,要算;

等车换乘的时间,要算;

赶上直达车还好,错过一班,可能又要重新计算;

拖着行李换乘,和轻装赶路,也不是同一种体验。

所以,“33分钟到天府机场”没错,但不能把它理解成“全成都任何人33分钟都能到天府机场”。

这就像说某人从公司到机场只要20分钟,可没说他自己开车、不堵车,还恰好停在离出发层最近的位置。

那么,金堂淮州机场能不能替双流分流?

原文说它跑道1200米,这个说法有出处,但也得说完整。

金堂淮州机场目前已经建成1200米×30米的机场跑道,还有一条800米×25米的低空旅游跑道。

它是成都市唯一获得军方、民航批复且对外开放的A1类通用机场。

2023年,机场驻场航空器30架,累计安全飞行6100小时,起降超过2.6万架次。

这些数字说明什么?

说明淮州机场并不是“小打小闹”,它在通航领域很忙。

飞行培训、低空旅游、航空运动、航空应急救援、无人机应用等项目,都需要这样的机场。

它更像一座为低空经济服务的专业平台。

可民航客运是另一套体系。

旅客坐飞机,需要的不是一条能够起降的跑道那么简单。

值机柜台在哪里?

行李系统如何运转?

安检通道能否处理大量旅客?

航班延误后如何安排住宿和改签?

国际航班需要哪些边检、海关和检疫设施?

机场周边的道路、地铁、出租车和停车场能否同时承受成千上万人?

这些事情,不可能只靠延长跑道解决。

因此,“拿金堂机场替双流分流”,至少混淆了两个概念。

一个是通用航空,一个是民用运输航空。

淮州机场当然可以承担通航飞行、低空旅游和航空培训,但它不是为双流机场的定期民航客流准备的备用出口。

有人拿“拖拉机跑高速”作比喻,虽然听着粗糙,道理却没跑偏。

更准确地说,这不是拖拉机和高铁谁更强的问题,而是拖拉机跑高速公路,本来就不是它的使用场景。

再来看双流机场东侧那块第三跑道预留地。

那块地确实空着,规划图上也能看到相关预留。

四川省发展改革委2024年的答复说得很清楚:按照2005年批复的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总体规划,第三跑道属于远期规划建设内容,相关土地已经预留控制;短期内没有建设计划,要等成都国际航空枢纽持续发展、两场容量趋于饱和后,再研究启动。

四川省机场集团在同一年也给出了相近答复:综合考虑成都航空市场发展和“两场一体”运行情况,目前没有双流机场第三跑道及新航站区建设计划。

所以,规划、预留、开工和投用,是四个完全不同的状态。

规划里有,不等于马上开建;

土地留着,不等于工地已经围起来;

即便将来启动,也还要经过立项、设计、环评、拆迁和施工。

“第三跑道还空着,为什么不赶紧用起来”这种想法,忽略的正是中间的复杂过程。

还有人会说:双流不是还有地方吗? 先把第三条跑道修起来,不比让全城人往东边跑五十公里实在?

这话听起来解气,却绕开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双流真的能够继续大规模扩建,当初为什么还要修天府机场?

天府机场不是某个部门突然想在东边建一座漂亮航站楼。

2021年6月27日,成都天府国际机场正式投运,成都由此成为继北京、上海之后,中国大陆第三个拥有双国际机场的城市。

天府机场一期已经建成3条跑道和71万平方米航站楼,设计年旅客吞吐量6000万人次、货邮吞吐量130万吨。

远期规划建设6条跑道、140万平方米航站楼,可满足年旅客吞吐量1.2亿人次、货邮吞吐量280万吨的需求。

2024年,成都航空枢纽完成旅客吞吐量8733.6万人次、货邮吞吐量102.8万吨。

其中,双流机场旅客吞吐量3243万人次,天府机场旅客吞吐量5490.6万人次。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已经回答了“当初何必修天府”。

如果成都的航空需求一直停留在十几年前的规模,双流也许还能继续扛。

可现实是,两场合计客流已经超过8700万人次。

这不是靠双流再挤一挤、航班时刻再密一点,就能长期解决的问题。

机场容量不仅看跑道,还看航站楼、停机位、空域、航班时刻、地面保障和周边交通。

双流机场周围已经是高度城市化的区域,继续扩建还会碰到土地、噪声、净空和居民区等问题。

于是,争论就从“天府远不远”,变成了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一座距离市中心50公里的机场,究竟凭什么让城北、城西和住在老城区的人也愿意去?

答案不在跑道上,而在地面上。

天府机场本身并非没有快速交通。

地铁18号线把火车南站和机场连起来,地铁19号线又把双流机场、天府新区与天府机场连接起来。

机场周边还有高速公路、快速路和综合交通规划。

成都天府国际机场官方生活指南显示,机场公共交通包括地铁18号线以及多条机场专线;18号线采用计程票价,单程最高票价为12元。

从硬件条件看,天府机场并不是一座“只有飞机能到”的孤岛。

但它面对的批评也很具体:

火车南站有直达车,城西居民未必住在火车南站旁边;

地铁能到机场,不代表从所有城区出发都方便;

早班飞机起飞时,夜间公共交通是否充足;

晚班飞机落地后,末班地铁是否还在运行;

带着老人、小孩和三个行李箱换乘,和一个人背着包换乘,完全是两个难度等级。

所以,天府机场的短板不能简单概括为“没有地铁”,更准确的说法是:

快速通道已经存在,但覆盖全城的均衡程度还不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人明明知道天府机场更大、航线更多,嘴里还是想念双流。

双流机场距离主城区近,周边轨道和商业配套成熟,对城西、双流及附近居民尤其友好。

赶早班机,可以多睡一会儿;

临时改签,去机场不用提前大半天;

接送人,也不用把整段行程安排得像一次短途旅行。

这种便利,是距离和城市建设共同形成的。

天府机场短时间内无法复制双流的位置,但可以在交通组织上继续减少旅客的折腾。

比如,让城西、城北居民少换一次车;

让直达车时刻与早班、晚班航班咬合得更紧;

让高铁、地铁、机场专线、网约车和私家车之间形成更稳定的衔接;

让旅客不用先研究一通线路图,才知道自己该几点出门。

官方对两场的功能定位,已经不是“谁替代谁”。

天府机场聚焦国际客货运航空枢纽,重点发展国际航线和枢纽中转业务;双流机场主打国内商务航线、地区航线和精品商务服务。

2024年,双流机场旅客吞吐量3243万人次,天府机场旅客吞吐量5490.6万人次。

一个靠近主城区,一个承担更大的枢纽功能;一个适合商务快线,一个承接更多国际和中转客流。

这种分工,也是“两场一体”的基础。

两场之间还推出了跨场中转行李免费转运产品,覆盖国内转国际、国际转国内等场景。

旅客不用自己搬运行李,凭取件码即可完成转运。

天府机场还打通了22个机场始发、经天府机场跨航空公司中转的“一次值机、行李直挂”服务。

双流机场推出商务快线跨航空公司免退票费改签服务,并已覆盖主流在线旅游平台。

这些措施指向同一件事:旅客不该因为城市有两座机场,就承担额外的转场成本。

当然,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

城北居民仍然可能觉得,飞一趟国内短线,去双流明显省时间;

城西居民仍然可能为了赶天府机场的国际航班,提前半天出发;

住在东部新区附近的人,则可能完全无法理解“五十公里有什么远”。

这就是成都两机场最真实的状态。

它不是一道全国统一的数学题,而是一张根据居住地、航班时间、航线目的地和行李数量不断变化的考卷。

同一个航班,从火车南站出发的人觉得方便,从城北出发的人可能已经提前三小时起床。

同一个双流机场,住在航站楼附近的人是“下楼即到”,住在远郊的人照样要预留一小时。

所以,讨论机场远近,不能只拿市中心当尺子。

“距离市中心16公里”不代表所有人出门16公里,“距离市中心50公里”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要从市中心出发。

更合理的评价方法,是把成都分成不同区域,分别统计居民到达两座机场的常规时间。

还要区分早班、晚班和白天航班,区分直达车、普线列车和自驾,区分一个人出行与全家出行。

只有这些数据摆出来,才知道哪些区域真正吃亏,哪些吐槽只是情绪,哪些问题确实该改。

金堂跑道也好,双流第三跑道也好,本质上都是把复杂问题压缩成了一句口号。

前者把通用机场当成了民用运输机场,后者把远期规划当成了现成设施。

两者都没有回答旅客最关心的事情:

我从家出发,几点出门,换几次车,几点能到,行李怎么办,航班延误后又怎么办?

机场修得再气派,值机大厅再明亮,商业街区再丰富,如果旅客要提前两个小时出门,便利性就会被路上消耗掉一大半。

反过来,一座机场即使离市中心只有十几公里,如果周边道路长期拥堵、轨道交通换乘复杂,也未必真的快。

机场的竞争力,最终不是由航站楼里的体验单独决定的,而是由门到门的全过程决定的。

天府机场比双流远三十多公里,这件事没有争议。

有争议的是,这座远处的机场,有没有为不同城区的旅客提供足够合理的到达方式。

这个问题,不能靠一句“33分钟直达”全部解答,也不能因为有人住得远,就否认天府机场对成都航空枢纽的作用。

最实在的办法,不是让全城人重新挤回双流,也不是拿金堂跑道凑数,更不是把双流第三跑道当成马上可以启用的救命稻草。

而是把两座机场放在同一张交通网络里,让城西、城北、城东和城南的居民,都能找到一条尽量少换乘、少等待、少折腾的路线。

毕竟,坐飞机从来不是从踏入航站楼那一刻才开始。

真正决定旅客是否愿意选择一座机场的,往往是从家门关上的那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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