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月薪5413,去看劳斯莱斯23次,女销售调侃: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小伙马上打电话:爸,你有儿媳妇了

小伙月薪5413,去看劳斯莱斯23次,女销售调侃: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小伙马上打电话:爸,你有儿媳妇了

小伙月薪5413,去看劳斯莱斯23次,女销售调侃: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小伙马上打电话:爸,你有儿媳妇了-有驾

1

陈默推开劳斯莱斯展厅的玻璃门时,门卫老周连眼皮都没抬。他认得这张脸——这半年来,陈默来了二十三次,每次都是同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同一双鞋底磨平了边的运动鞋。

销售林薇薇正靠在吧台边刷手机,余光扫到陈默,嘴角抽了一下。

“哟,又来啦?”她声音不大,但整个展厅的销售都听见了,“第几次了?二十三还是二十四?要不给你办个VIP卡,按次消费?”

陈默没接话,径直走向那辆黑色幻影,隔着三米站定。他的眼睛从上往下扫过引擎盖,那是他这半年练出来的本事——光看漆面的反光度,就能判断抛过几次蜡。

“看完了看完了,别碰啊。”林薇薇走过来,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踩得咔咔响,“这车落地六百多万,保险一年就顶你十年工资。”

旁边两个销售捂嘴笑出声。一个说:“薇薇,你这话太扎心了吧。”另一个接茬:“扎什么心,人家这是梦想,懂不懂?”

陈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今年二十六,某三线国企的技术员,到手工资五千四百一十三块,不多不少,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他攒了三年,存了八万七,全在卡里,连个零头都没动过。

林薇薇把他上下打量了遍:“大哥,你要是真喜欢,我带你试驾一次,就当给你圆个梦。但说实话,你这条件,一辈子也就只能看看了。”

陈默没反驳,反而笑了:“能试驾?”

林薇薇愣了一秒。她原本以为这穷小子会被激怒,然后摔门走人,这样她今天的KPI就算完成一半——拍照发朋友圈,就叫《客户被现实打醒,离店》。

但陈默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行吧。”林薇薇懒洋洋地晃了晃钥匙,“就一圈,十五分钟,超时算你违规。”

展厅门口,那辆幻影缓缓驶出,车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陈默坐在副驾,手指轻轻抚过真皮缝线,动作细得像在摸婴儿的皮肤。

林薇薇边开边阴阳怪气:“这车音响是Bespoke定制的,一套下来够你买套房子了。大哥,你工资多少来着?”

“五千四百一十三。”

“那确实,不吃不喝一百年吧。”

陈默侧过头:“你刚才说,我买得起你就嫁给我?”

林薇薇差点打错方向盘。

她转头盯着陈默,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几个大字:“我说的是——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不是你看得起。听懂了吗?买、得、起。”

“我听到了。”

“那你觉得你买得起吗?”

“我不觉得。”

林薇薇笑了,笑得很舒展,像终于等到了正确答案的学生。她把车停回展厅门口,熄火,拔钥匙。

“那就行了呗,以后别来了,浪费你时间,也浪费我时间。”

陈默推开车门,站在展厅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点开那个备注叫“爸”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林薇薇正要走回展厅,余光看见他打电话,嗤笑一声,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等着看戏。

电话通了。

陈默对着话筒说:“爸,你有儿媳妇了。”

展厅门口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林薇薇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谁?哪个姑娘?长什么样?家里干什么的?”

陈默偏头看了眼林薇薇,嘴角弯起来:“劳斯莱斯展厅的,卖车的,刚才说只要我买得起车就嫁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买!明天提车,我让人打钱过去。你发个地址给我。”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油漆。

2

电话挂断的瞬间,展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林薇薇的笑容还没完全褪下去,但五官已经开始出现一种不协调的扭曲——嘴角还翘着,眼神却已经慌了。

“你……你爸刚才说啥?”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陈默把手机揣回裤兜,动作随意:“说你是我媳妇。”

旁边两个销售对视了一眼,一个捂着嘴,一个瞪圆了眼睛。老周从门卫室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根烟。

“薇薇,”那个捂着嘴的销售叫小周,“你刚才是不是真说了那句话?”

“我说了又怎样?”林薇薇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他买得起吗?就他那个月薪五千四的穷酸样,他爸能……”

“能。”陈默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明天你等我提车就行。”

林薇薇的脸唰地白了。她咬着下唇,眼珠飞快转动,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你爸是干啥的?你别告诉我你爸是个什么大老板,你搁这儿跟我装穷呢?”

“我没装穷。”陈默看着她,“我确实一个月挣五千四,我爸跟我没关系,他另算。”

“另算?”林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另算?你爸不是你爸?”

“是我爸。但他有钱是他的事,我穷是我的事。”

展厅里又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小周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陈默是吧?你爸是做什么行业的?”

陈默想了想:“搞工程的。”

“什么工程?”

“桥梁。”

“桥梁……”小周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哪个桥梁?”

“国企,中建系的。”

林薇薇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中建系——那是国内顶级工程建设集团的总称,能在这个体系里做到“有钱”级别的,基本上不是总工就是项目总指挥,更别提那些独立承包的硬核人物。

她太清楚了,她曾经接待过一个客户,那个客户的老爸是中建某分公司的副总,那客户买完车直接现金付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爸……是中建的人?”她声音开始发抖。

陈默点了点头。

“哪个……哪个层次的?”

“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林薇薇的腿软了一下,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吧台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一辈子也就只能看看”“不吃不喝一百年”“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自己的脑门。

小周捅了捅她的胳膊:“薇薇,你先别慌,万一他爸只是个小工头呢?”

林薇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对,小工头?你爸到底是包工头还是项目经理?还是真的副总?”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明早十点,你在这儿等着,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格子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那双磨破的运动鞋踩在展厅门外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小周追了两步:“哎你留个微信啊——”

陈默头也没回:“不用,我明天来提车。”

展厅玻璃门合上,林薇薇瘫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椅上。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客户群里有人在艾特她:“薇薇姐,刚那个客户是不是又来蹭车了?你怼他了没?”

她没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掌心全是汗。

3

当天晚上十一点,陈默住的那间老式家属院里静悄悄的,蚊子围着走廊灯打转。他坐在窗口,手里捏着一把旧钥匙——那是他爸当年给他的,说是“以后用得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爸发来的消息:“钱已转。明天你提完车,带你媳妇来吃个饭。”

陈默盯着“媳妇”两个字看了半天,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

他不是那种喜欢靠爹的富二代。三年前他大学毕业,他爸说“你要进我公司也行,按规矩来”,他没去,自己考了个国企技术岗,每个月挣那五千四百一十三块钱,愣是三年没动过家里一分钱。

那八万七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算上加班费、年终奖、食堂补贴,每一分都数得清楚。

但他从来不花。

因为他知道,这八万七,是他跟他爸之间的一根线——只要他不动这个钱,他就还能说“我不靠家里”。可一旦动了,这条线就断了。

今晚他动了。

晚上十点整,他爸转了六百万过来。

陈默看着手机银行跳出来的余额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秒钟,然后按了确认。

那八万七,他没动。他爸的钱,他用的是他爸的账号直接转账到展厅的公账上,走的是企业采购流程。这是他爸交代的——“不用你的钱,用公司的渠道走,抵税。”

陈默看着转账记录,笑了一下。他爸连抵税都想到了,不愧是搞工程的。

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老式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知道林薇薇会惊讶,会震惊,会后悔。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爸明天会亲自来。

4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劳斯莱斯展厅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奥迪A8L,车牌号是五个零。从副驾下来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戴着墨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头儿。

但他一下车,老周的烟直接掉地上了。

“杜……杜总?!”老周差点跪下。

展厅里所有人都转头看门口。林薇薇正在给一个看车的客户介绍配置,听到老周喊“杜总”,手里的笔啪嗒掉地上。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看见那个中年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在本地建筑工程圈无人不知的脸——杜建国,中建南方工程集团前总工程师,退休前经手的桥梁项目加在一起超过两百公里,退休后自己搞了个工程咨询公司,身价不敢算,光是公开捐赠就上了当地新闻三次。

杜建国大步走进展厅,目光扫了一圈,定在林薇薇脸上:“你就是那个卖车的?”

林薇薇的嘴唇哆嗦了:“我……我是。”

“我儿子呢?”

“陈默……他说十点到。”

杜建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吧台上:“这车我买了,全款。你办手续吧。”

林薇薇盯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杜建国”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国家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中国桥梁协会理事”。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手脚冰凉。

“杜总……”她挣扎着挤出声音,“您……您儿子……”

杜建国低下头,看着她:“我儿子怎么?”

“他……他说他月薪五千四……”

“对啊。”杜建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那是他应得的,他在自己岗位上干三年了,没跟我要过一分钱,挺有种的。”

他看了林薇薇一眼:“怎么,嫌弃他穷?”

展厅里安安静静。小周和另一个销售站在十米外,大气都不敢喘。老周站在门口,表情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林薇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出来。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哭,那种丢人的、被当场打碎的体面,像一面镜子掉在地上,碎的渣子扎得她脚底板生疼。

“我……我昨天是开玩笑的……”她声音带着哭腔。

杜建国看着她,眼神没变:“开什么玩笑?他跟我说,你亲口讲的,他买得起你就嫁给他。我儿子不会撒谎。”

林薇薇想反驳,但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昨天确实说了,她说了好几遍,整个展厅的人都听见了。

小周在旁边动了动嘴唇,想替她圆场:“杜总,薇薇姐她就是嘴快,不当真的……”

杜建国没理小周,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默,到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门口,你到了?”

“到了,你媳妇都急哭了。”

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他还是穿着那件格子衬衫,脚上还是那双运动鞋,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户口本和身份证。

他看见林薇薇脸上的泪痕,顿了一下:“你哭什么?”

林薇薇张了张嘴:“我……”

“我钱打过来了吧?”陈默转向吧台,“财务那边确认了吗?”

小周赶紧点头:“确认了确认了,全款,六百万整,上午九点就到账了。”

陈默“嗯”了一声,然后走到林薇薇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半个头,低着头看她,目光很平静:“你昨天的话,算数吗?”

林薇薇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她嘴唇抖了抖:“我……我说的是如果你买得起……”

“我买了。”

“那……”

“那什么?”

林薇薇猛地别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展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绑在刑场上的人,每一个目光都是一把刀。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我说话……算数。”

5

全场安静得像停摆的钟。

小周嘴巴张成了O型,另一个销售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到地上,老周在门口重重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

杜建国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打量。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行啊,小子,比你爸有本事。”

陈默没接话。他正看着林薇薇,看见她眼泪干了,眼神里最后那一点骄傲也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不太真实的、茫然的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问。

“林薇薇。”

“林薇薇,”他重复了一遍,“从今天起,你是我女朋友了。”

林薇薇浑身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本能地想反驳,想说“这不算”“我还没准备好”“我是被你逼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陈默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也没有那种“你看我多牛”的炫耀——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就像他在看那辆幻影的时候一样。

那种平静让她害怕。

“手续什么时候办?”陈默转向小周。

“现在就可以!身份证、户口本、付款凭证,我刚才都核过了……”小周忙不迭地翻开文件夹,“提车手续半小时就能走完。”

“那就现在办。”

陈默走到吧台边坐下,掏出牛皮纸袋里的证件。林薇薇站在原地,恍恍惚惚地看着他的背影。她脑海里翻涌着昨天自己对陈默说的每一句话——“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这一辈子也就只能看看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当时的语气,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调侃。

现在那些话全回来了,每一句都像回旋镖,扎在她自己身上。

杜建国靠在沙发椅里,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摆的一本车型画册翻了翻:“这车颜色挺好的,蓝的,耐脏。”

他翻了两页,忽然问林薇薇:“姑娘,你家里干什么的?”

林薇薇身子一僵:“我……我妈是语文老师,我爸在街道办。”

“哦。”杜建国点了点头,“普通家庭,挺好的。”

这句话听着是肯定,但林薇薇总觉得背后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她不敢深想。

这时候财务室的门开了,财务大姐拿着打印好的合同走出来:“杜总,陈先生,都办好了,你们签个字就行。车辆合格证、发票、关单、购置税证明,一整套都齐了。”

陈默接过笔,低头签字。他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在画图纸。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下,抬起头,看向林薇薇:“车钥匙呢?”

林薇薇愣了半秒,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崭新的黑色遥控钥匙,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颤。

陈默接过钥匙,掂了掂,然后转手递给了杜建国:“爸,你开回去?”

杜建国白了他一眼:“我开的又不是劳斯莱斯,你买的,你开。”

“我不会。”

杜建国愣住了。

林薇薇也愣住了。

“你……你不会开?”林薇薇声音变了调。

“我没驾照。”陈默理所当然地说,“我考了三次科目二,都没过。”

整个展厅再次陷入死寂。

杜建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车钥匙,又抬头看儿子,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你没驾照,你买车?”

“我买来给她开啊。”陈默一指林薇薇,“她不是卖车的吗?肯定有驾照。”

林薇薇彻底傻了。

她做销售五年,见过很多奇葩客户,有买来装门面的,有买来泡妞的,有买来抵税的——但从来没遇见过一个,自己没驾照,花六百万买车,让一个昨天还在嘲笑他的女销售开的。

“你……你让我开?”她声音发抖。

“嗯。”陈默看着她,眼神依然平静,“你不是说我买得起就嫁给我吗?媳妇开车,天经地义。”

林薇薇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按了重启键,所有的逻辑、自尊、防线全被一锤子敲碎了。

小周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薇薇姐……你也太赚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林薇薇的心窝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不仅是被人当众打脸,还变成了全展厅所有销售嘴里“靠一句玩笑话捞到六百万豪车”的笑话。

她想要辩解,想要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所有话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声。

6

杜建国把车钥匙往桌上重重一放,叹了口气:“行吧,我先给你雇个司机,你俩先把车开走,驾照的事以后再说。”

陈默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他转身对林薇薇说:“你今天有班吗?”

林薇薇机械地摇头:“我……我今天轮休。”

“那正好,走,带你去兜个风。”

他说“兜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说“走,去吃个饭”。他伸手拉了一把林薇薇的胳膊,力道不大,但林薇薇整个人像被拽了一下,脚底踉跄着跟了出去。

展厅里剩下杜建国、小周、老周和那个财务大姐。

杜建国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老李,你让你那个司机小李开辆商务车来劳斯莱斯展厅门口,把车给我儿子开回去。”

发完语音,他抬头看向小周:“你叫林薇薇是吧?”

小周赶紧摇头:“杜总,我叫小周,林薇薇是那个……”

“知道。”杜建国摆摆手,“那姑娘挺有意思,嘴巴厉害,胆子大。但愿她兜完风还记得自己的承诺。”

小周没敢接话。

老周在门口叼着烟,目送那辆幻影缓缓驶出展厅,蓝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吐了口烟圈,对着旁边的小周说了一句:“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小周翻了翻手机日历,忽然想起什么:“老周,你记不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身衣服?”

“记得。”老周点点头,“那天下了小雨,他裤腿全湿了,站在车旁边看了四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那他说过自己爸是谁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种人比富二代可怕多了。富二代是脸皮薄,他是脸皮厚到不需要炫耀。”

老周深吸一口烟:“不,他不是脸皮厚。他是根本没把自己当他爸儿子。”

展厅外,那辆幻影驶入了晚高峰的车流。林薇薇坐在副驾,旁边的司机是杜建国临时调来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开得四平八稳。

林薇薇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她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她忽然问:“陈默,你为什么买这辆车?”

“因为你说买得起就嫁给我。”

“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林薇薇转过头来看他。他坐在后排,靠在真皮座椅上,姿态放松,但眼神清醒。

“你爸是什么人,我知道。你一个月挣五千四,我也知道。那你图什么?”她问,“你图我什么?我昨天还当着那么多人嘲笑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图你说话算数。”

林薇薇心跳漏了半拍。

她昨晚想了一整夜,想过陈默是报复她,想过他是在炫富,想过他可能是脑子有病——但没想过他会说出“我图你说话算数”这种话。

“我说话算数?”她重复了一遍,“我那是嘴贱,随口说的,你当真了?”

“你当众说的话,你就得认。”

林薇薇闭上嘴,重新看向窗外。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线,但她隐隐觉得,陈默看她的眼神和她说的话,跟她之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那些男人要么图她漂亮,要么图她身材,要么图她能给单子,但陈默图的是她一句话。

那句话还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她忽然想哭,不是因为丢人,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被这男的打动。

可转念一想,这男的连驾照都没有啊!六百万的车,他连开都不能开!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你打算怎么追我?”

陈默看着她:“我追你?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买得起我就嫁给你。”

“那是前提条件!”

“条件满足了,然后呢?”

林薇薇被他噎住了。

陈默继续说:“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你有什么要求,你说。”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我要你先考驾照。”

“行。”

“我要你以后不准拿这事笑话我。”

“可以。”

“我还要你……以后别穿这身衣服来见我。”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衬衫和运动鞋,点了点头:“行,明天换。”

林薇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是她妈。

她接起来,声音压低了:“妈?”

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火急火燎的:“薇薇!你爸今天在单位被领导叫去谈话了,说有人举报你爸收受贿赂——你爸一辈子老实人,怎么可能受贿?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薇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她转头看向陈默,陈默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似乎没听见她的电话内容。

但她知道,她爸的街道办,正好跟杜建国退休前挂名的那个工程咨询公司,有业务往来。

她闭上眼睛,心里翻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陈默,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

7

电话挂断后,林薇薇整个人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她爸在街道办干了一辈子,清清白白,从没让人说过闲话。这个举报来得太巧,巧到她根本没法不多想。

她盯着陈默的后脑勺看了足足十秒钟。

陈默没有睁眼,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怎么?”

“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

“那你爸那边……有没有跟街道办做过什么业务?”

陈默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是说,我爸举报了你爸?”

“我没说。”林薇薇咬着嘴唇,“但我爸这辈子没得罪过谁,突然被举报——太巧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爸,问清楚是谁举报的。”

林薇薇立刻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她爸的声音听起来既疲惫又困惑:“薇薇,你打电话来了?我正想问你呢,你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

林薇薇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今天领导找我谈话,说举报人是个匿名电话,但对方提到你……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开劳斯莱斯的小伙子?”

林薇薇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她猛地转头看向陈默,眼睛瞪得滚圆。

陈默的表情毫无变化,眼神却慢悠悠地落到她脸上:“你爸说的?”

“你——你爸干的?!”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知道我爸昨天说过一句话——‘把你媳妇带回来吃顿饭’。”

林薇薇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忽然明白过来——杜建国昨天说要她“来吃饭”,不是客套话,而是一道考察。

她用颤抖的声音问:“你爸……是不是要见我?”

陈默点了点头:“明天中午,我爸家,你跟我去。”

林薇薇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按进了水里,四周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她想拒绝,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想说自己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见家长的人——但话到嘴边,忽然想到了她爸。

她爸一辈子老实,从不靠关系吃饭。如果真是杜建国干的,那她不去,她爸就完了。

“我去。”她说。

陈默看着她:“你不怕?”

“我怕什么?”

“怕我爸。”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我怕的是你。”

陈默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你怕我什么?”

“你太冷静了,”林薇薇说,“你从来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波动。你买车、带兜风、约见家长,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你比那些张扬的富二代可怕一百倍。”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司机老师傅透过内视镜看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去。

陈默靠在座椅上,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得对,我是算好的。但我算的是我自己的路,不是你的。你爸被举报这件事,我不清楚,但明天跟我去见我爸,你当面问他。”

林薇薇闭上眼,不说话了。

车子驶入老城区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连成了一条虚线。

8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陈默和林薇薇站在一栋独栋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但围墙很高,爬满了半枯的藤蔓。铁门是暗红色的,上面落了点灰,看起来很不像是“中建前总工”住的地方。

林薇薇穿着新买的白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昨天回去翻了一整夜的资料,搜了杜建国的所有公开报道,发现这人低调得可怕——唯一的公开照片是十年前他在某大桥合龙仪式上的合影,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跟普通工人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大佬。

门开了。

开门的是杜建国本人,穿着件灰色T恤,手里还拿着根葱。

“进来进来,饭刚做好。”他说得随意,像招呼邻里串门一样。

林薇薇踩着高跟鞋走进院子,闻到一股浓烈的红烧肉香味。她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不是鸿门宴。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两盘凉菜和一盘切好的西瓜。杜建国进厨房忙活去了,陈默坐在沙发上开始剥毛豆,动作娴熟。

林薇薇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墙上挂着一张装裱好的合影——十几个人站在一座大桥的桥面上,上面用金笔写着“xx大桥合龙留念”。

她刚想开口问什么,杜建国端着菜出来了。红烧肉、蒜蓉茄子、西红柿蛋汤、一碟小咸菜,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他放下菜,坐到主位上,看着林薇薇:“姑娘,坐。”

林薇薇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

杜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那个举报,是我让人打的。”

林薇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别急。”杜建国摆摆手,“你爸没受贿,我让人举报,是因为你爸那个街道办主任上周批了一个工程许可,那个许可给了一家没资质的小包工头。你爸是被那家包工头骗了,文件盖的是假章。”

林薇薇的心跳从喉咙口掉回胸腔。

“我让人举报,是让上面查他,查出来是假章,你爸就没事了。要是等那家包工头真的出了事故,你爸可就不是‘被谈话’这么简单了。”杜建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我查过你爸的履历,干了几十年没沾过一分黑钱,这种人不能毁在别人身上。”

林薇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来,对着杜建国深深鞠了一躬:“杜总……谢谢您。”

杜建国摆摆手:“别谢我。你爸那边明天就出调查结果,签完字就没事了。你坐下来吃饭。”

林薇薇重新坐下,用力吸了两下鼻子,拿纸巾擦眼睛。

陈默在旁边剥了一碟毛豆,推到她面前:“吃。”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剥毛豆的指甲盖上都带着毛豆的汁水,那双拿过六百万购车合同的手,此刻正认真地在剥一盘毛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可怕了。

杜建国放下汤碗,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林薇薇,忽然开口:“姑娘,我问你个事。”

“您说。”

“我儿子买你车,你昨天说那话,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的?”

林薇薇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开玩笑的”,但看着杜建国的目光,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现在是真心的。”

杜建国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就好。吃饭,吃饭。”

林薇薇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是陈默煮的,软硬刚好。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围着捧的那一个,卖车的时候也从来不缺追捧她的人。但那些男人没有一个像陈默这样——不献殷勤、不炫耀、不说好话,就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然后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盘剥好的毛豆。

她吃完了那盘毛豆,一粒不剩。

9

饭后,杜建国借口午睡回了里屋,客厅里只剩下陈默和林薇薇两个人。

林薇薇靠在沙发上,拍了拍撑起来的肚子:“你爸做的菜还挺好吃。”

“他以前在工地上待了三十年,自己练出来的。”

“那你呢?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煮面。”

“你就会煮面?”

“还会炒蛋。”

“那够用了。”林薇薇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以后你炒蛋,我煮面,分工明确。”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点温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薇薇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既然你说我说话算数,那我说话也算数。你买得起车,我嫁给你。”

陈默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剥毛豆留下的汁渍。

“我今天带你来看我爸,”他开口,“不是逼你嫁给我。”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见见他,知道我不是骗你的。”

“我知道。”

“那你……”

“我愿意。”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林薇薇的眼里没有哭过的痕迹,也没有尴尬和勉强,只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柔软。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小默?”

“妈。”

“怎么啦?你今天是不是带女朋友回来了?你爸刚才发消息跟我说了,姑娘怎么样?”

林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

陈默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挺好。会数数,知道六百万是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你小子,就爱贫。人家姑娘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非跟你急不可。”

“她就在旁边。”

“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慌了一下,“姑娘,姑娘你听我说——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小默这孩子从小嘴欠,你别——”

林薇薇凑到手机旁边:“阿姨,没事。他嘴欠我知道,我昨天领教过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响了:“这姑娘好!小默你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陈默挂了电话,看向林薇薇:“我妈夸你了。”

“那当然。”林薇薇歪着头,“我卖车卖了五年,什么客户没见过,你妈夸我一句还能把我夸上天?”

陈默笑了,这是他进门到现在,第一次真正的、不带任何心机的笑。

林薇薇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男的虽然穷得只剩五千四的工资,但那张脸笑起来还真挺好看的。

她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薇薇!刚接到通知,你爸的事查清楚了,是假章,跟你爸没半点关系!领导还说让他下周去市里开表彰会!说是有人主动举报了那家包工头,咱们家这一劫算过了!”

林薇薇听完,声音有点哽咽:“妈,我知道了。”

“你咋了?哭了?”

“没哭,就是……高兴。”

“那晚上回来吃饭吧,妈给你炖排骨。”

林薇薇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手机,轻声说:“妈,我晚上带个人回来。”

“带谁?”

“我男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她妈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闺女,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

“开什么车?”

“劳斯莱斯。”

“……”

“不是我买的,他买的。”

“他买的,也是他的。你脑子清醒点。”

“妈,他爸就是举报我爸那个人。”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半晌,她妈的声音幽幽传来:“你确定他爸是举报你爸的?”

“确定。”

“那你爸那个表彰会,也是他爸安排的?”

“……应该吧。”

“那你还犹豫什么?晚上带回来,妈亲自炖排骨。”

林薇薇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闷声笑了起来。陈默在旁边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起来,然后伸手拍了拍她后脑勺。

“走吧,带你去考驾照。”

“啥?”

“明天我去报名,你也去,我陪你一起考。”

“你过了科二了?”

“没,但我们一起练,一起考。”

林薇薇从靠枕里抬起脸,眼角还挂着笑出的泪花:“那你要是再挂了呢?”

“那就挂呗,反正车我又不开,你开就行。”

她愣了两秒,然后伸手狠狠捶了他胳膊一下:“你这个人真的是——太会了。”

陈默被她捶得闷哼一声,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10

那天傍晚,陈默和林薇薇一起走出小院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屋檐角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薇薇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客户群里有人艾特她——“薇薇姐,听说昨天你被那个穷小子飙了?真的假的?”

她看了那条消息两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了包里,什么也没回。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默。他今天还是穿着那件格子衬衫,但换了新鞋——白色运动鞋,是昨天中午一起去商场买的。换鞋的时候他在试衣间试了十几双,最后选了最便宜的那双,不到三百块。

林薇薇忍不住问:“你爸六百万买车眼都不眨,你买双鞋抠抠搜搜的?”

陈默当时蹲在地上系鞋带,头也没抬:“车是给我媳妇开的,鞋是我自己穿的,两码事。”

现在她走在陈默旁边,脚上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哒作响,而陈默脚下那双三百块的白色运动鞋轻得像没穿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选的这条路,跟以前想的太不一样了。

以前她想着要嫁个有钱人,开豪车住大房子,每天被人捧着。但现在她坐在自己未来的劳斯莱斯副驾上,身边男的月薪五千四,穿三百块的鞋,剥毛豆剥得特别认真,考驾照连科二都过不了。

她居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陈默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以后是不是要负责开车。”

“嗯,你负责开,我负责剥毛豆。”

“那谁负责挣钱?”

“我挣我的五千四,我爸挣我爸的,互不干涉。”

“那你一个月五千四,怎么养我?”

陈默想了想:“你卖车提成,归你。我工资,归你。我爸的钱,归我爸。咱们就过咱们的。”

林薇薇停下来,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真不打算用你爸的钱?”

“我三年没用了,以后也不会用。”

“那你买车那六百万……”

“那是他给我的彩礼。你收了彩礼,你就得嫁给我。嫁给我之后,那钱就是咱俩共同财产,但我不会用它过日子。”

林薇薇站在原地,眼眶又湿了。她这半天哭了三次,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多。

她走过去,把手伸进陈默的臂弯里:“行,五千四就五千四,我卖车多卖几辆就够我俩花了。”

陈默被她挽住胳膊,动作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沿着老街走下去,路灯亮起来,虫鸣一阵一阵的。

身后那辆蓝黑色的幻影安静地停在小院门口,杜建国从窗口探出头,看见两个人挽着胳膊走远了,笑了一声,缩回脖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电话又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

“小默那女朋友,你有没有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拍了。”

“发来。”

杜建国打开相册,翻到刚才偷拍的一张——陈默和林薇薇坐在沙发上,林薇薇正低头吃毛豆,陈默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见的专注。

他发了过去。

过了几秒,他老婆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意:“这孩子,眼睛里有光了。”

杜建国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老街,把茶杯举到嘴边,说了句:“这小子,比他爸有本事。”

窗外的晚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在替谁鼓着掌。

11

三个月后。

陈默和林薇薇一起报名参加了驾校,同一天考的科目二。陈默第四次挂了,倒车入库压了线,林薇薇一把过。

她把陈默从考场接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驾校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挂科的通知单,表情出奇地平静。

“又挂了?”林薇薇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挂了。”

“还考吗?”

“考。”

林薇薇伸手把他的通知单抽走,折了折塞进自己包里:“行了,下次我陪你练。”

陈默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科目三什么时候考?”

“下周五。”

“那我陪你考,我在旁边看着。”

“你看着有什么用?”

“我看你过,就等于我过了。”

林薇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上的灰,看着蹲在地上的陈默,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张嘴,要是能用在倒车入库上,早过了。”

陈默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跟着她往外走。

驾校门口的街对面停着一辆蓝黑色幻影,司机老师傅正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俩出来,远远招了招手。

林薇薇走过去,拉开车门的时候忽然说:“陈默,我今天跟我妈说了咱俩的事。”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她怎么说?”

“她说,”林薇薇靠在车门边,偏头看他,“她让我跟你爸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陈默站在暮色里,背后是驾校灰白色的围墙和歪歪扭扭的“科目二考场”指示牌。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今晚跟他说。”

林薇薇钻进副驾,陈默跟进去,坐在后排。

司机师傅掐了烟,问:“回哪?”

林薇薇看了一眼陈默,陈默说:“先去吃碗面。”

司机师傅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那辆蓝黑色的幻影缓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一道深红色的线,像一条安静的红绳子,把两个人的影子串在一起。

12

半个月后,陈默第五次科目二,终于过了。

他出考场的时候,林薇薇站在候考区的栅栏外,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像:“陈默!倒车入库!过了没有!”

陈默跨出考场大门,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嘴角明显翘着一个弧度:“过了,满分。”

林薇薇一下子蹦起来,隔着栅栏喊:“我靠!你过了!你终于过了!”

旁边好几个候考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完全不管,把手机收起来,两只手抓着栅栏铁杆,盯着陈默笑:“这下你总该买车了吧?驾照都有了!”

陈默走到栅栏边,站定,透过铁杆看着她:“不是买过了吗?”

“那是你爸买的!”

“那也是我的。”

“你开?”

“我开。”

林薇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改口:“你开就你开,那你以后载我?”

“那当然。”

栅栏外,太阳正好挂在驾校培训楼的楼顶,把两个人的脸照得透亮。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林薇薇一眼,拨了个号码。

“爸,过了。”

电话那头杜建国的声音带着笑意:“行啊!总算没丢我脸。”

“我明天想带薇薇回家吃饭。”

“来呗,你妈都念叨好几回了。”

“顺便商量一下提亲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杜建国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小子,可真会挑时间。”

陈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隔着栅栏看向林薇薇,目光平静但坚定。

林薇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耳朵尖泛了红。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风刚好把它送到陈默耳朵里。

“陈默,你要真娶了我,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逢年过节,你得陪我回家,坐那辆劳斯莱斯。”

“为什么?”

“让我爸妈知道,他们闺女没嫁错人。”

陈默隔着栅栏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行。开那辆幻影,回你爸那条街。”

林薇薇终于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很响,像五年来她卖出的每一单成交之后,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陈默看着她笑,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推开劳斯莱斯展厅的玻璃门那天,也是这么个太阳。

只不过那天他没看见什么豪车。

他看见的是一个穿着高跟鞋、嘴角带刺的姑娘,站在吧台后面,冲他挑了挑眉:“又来看车啊?”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来对了。

那辆车、那个展厅、那个笑声——从第一天,就是他算好的。

只是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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