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熄灭，老周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头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挪开。计价器早就跳完了，屏幕上那串数字刺眼。跑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流水四百一十六块，充电花掉六十七，车是租的，日租金一百八。他算了算，今天到手，可能就剩一顿饭钱。手机屏幕又亮了，平台弹出一单，特惠，十二公里，预估车费三十二块五。他拇指悬在接单键上，愣了三秒，没点。
夜里的机场环线堵成一锅粥，尾灯连成一条红链子。我是两个月前开始跑夜班的，那阵子听人说网约车好赚，一天流水过千。入行才知道，那是老黄历了。
早高峰那单最窝火。乘客从城东上车，去软件园，十二公里出头，一口价三十多块，乘客手机上看得清清楚楚。绕开堵点，走的是高架底下那条老路，红灯多，走走停停，硬生生磨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地方，乘客下车说了句谢谢，系统到账二十九块六。算上接单前空跑的两公里，加上这单油钱、折旧，老周心里算了笔账，这单不但白跑，还倒贴。
上海的签约现场，十七支笔落在纸面上，声音不大。那是2026版的网约车行业自律公约，十几家平台共同签的，里头写着抽成上限，写着计价规则要公开透明。佛山那边的动静更早，行业公约直接把平台最高抽成从三成压到百分之二十七，还给了司机一个权利——不想接的特惠单、一口价，可以关掉，平台不能强制派单。
老周不知道这些文件跟他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三天前他手动关掉了特惠接单，系统照样给他派，连续拒了三次，第四单派了个拼车，单价低得离谱。他咬牙接了，怕账号权重掉下去，以后连这种单都捞不着。跑还是不跑，他盘算了半天，还是跑了。
凌晨四点多，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一颗一颗，汇成水流。雨刮器嘎吱嘎吱响，刮不干净，留下一层水膜。他把车停在路边，啃了口面包，手机又亮了，系统提示他今日接单率低于平均水平，建议保持在线时长。
没人告诉他，营运车强制报废年限是六年或者六十万公里。一台落地十五六万的电车，摊到每天，折旧费是实打实的，哪怕车停在家里不开，钱也在烧。营运保险一年上万块，私家车几千就够。这些账，乘客看不到，平台不会提。
老周媳妇之前嘀咕了一句，这口饭还能不能吃下去了。他没接话，解安全带的时候，车门的锁扣响了一下。
后座落了个打火机，银色外壳，不知道是哪位乘客落下的。他把打火机放回储物格，跟另外两个并排摆着。攒了三个了，星期，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