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辆停在玉林容县院子里的第八代本田思域,车身漆面在南方刺眼的阳光下透着一股褪色的红,就像是一个时代的旧符号被随手丢在了角落里。
我盯着拍卖页面上那行醒目的数字,起拍价仅仅只要一万零三百一十一块钱,可直到倒计时结束,围观的人数足足有两千八百多,真正按下报名键的买家却连一个也没有。
这车我是真熟悉,二零零九年一月份上牌,算算日子已经跑了十七个年头,表显里程稳稳地定格在十六万六千多公里。
说实话,当年的八代思域绝对是街头巷尾的风云人物,太空舱一样的内饰设计在那个年代简直科幻得不行,中控台上下两层的数字仪表盘至今看着都不显过时。
那台一点八升的自然吸气发动机转速拉起来的时候,机械的嘶吼声能让每个年轻人热血沸腾,可如今年头长了,曾经让人津津乐道的技术亮点全成了悬在头顶的问号。
我看着屏幕里那些略显模糊的图片,织物座椅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方向盘上的本田标志周围泛着油光,主驾驶位的侧翼海绵早就在无数次上下车中塌陷下去。
车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个大型易耗品,岁月对机械的侵蚀从来不会手软,十七年的时光足够把全车的橡胶密封件变成毫无弹性的硬塑料。
底盘底部的摆臂胶套八成早就开裂变形,发动机舱里的各种油管摸上去硬邦晶的,那些看不见的电子传感器更是随时准备在某个雨天罢工。
很多人觉得一万多块钱买个能遮风挡雨的铁盒子,怎么看都比两轮电动车强太多,夏天有空调吹冬天有暖风靠,还能开着跑长途。
可是账绝对不是这么算的,当年引以为傲的单顶置凸轮轴发动机配上可变气门正时系统,技术确实皮实耐用,但高转速爆发带来的乐趣在十六万公里的岁月中早就被磨平了棱角,日常在拥堵的市区里走走停停,发动机连六千转的边都摸不到,只剩下十几年老车特有的怠速抖动和让人心烦的共振。
我总觉得买老车的人往往低估了时间带来的隐形成本,一万块钱买回来的不是代步神器,而是一个无底洞。
每次去修理厂看着师傅用扳手拆卸那些锈死的螺丝,光是工时费就能让人肉疼,更别提一年两次的年检对于一台十七岁的老燃油车来说简直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年终大考。
尾气能不能达标,三元催化器是不是已经失效,这些都是实打实要命的问题。
有些车友觉得买回去可以改个绞牙避震换个轮毂接着玩情怀,但在司法拍卖这个绝对理性的现实框架里,曾经的改装潜力往往直接等同于车况被过度摧残的证据。
当资产的贬值速度远远超出了人们心理能够承受的预期,再便宜的价格也只能换来冷冰冰的无视。
大家不是不爱车,而是现实的经济规律和法律法规,早就把那种盲目的浪漫主义击得粉碎,留下的只有对岁月无情流逝的无奈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