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电视镜头里,伊斯梅尔·萨加布-伊斯法哈尼并不急促地说着话,但话题突然切到燃油现实。这位伊朗副总统、能源战略优化与管理组织负责人,在国家电视台的访谈里直指在伊朗采用KD组装模式的中国汽车:质量参差不齐、售价偏高,还说如果当初直接进口日本整车,综合成本或许更划算。消息一出,国内汽车圈、国际经贸圈就一下子炸开锅。
自媒体的解读像火苗一样扩散开来:有人说这位高官直言中国汽车“质次价高”;也有人担心国产车出海会因此陷入滑铁卢。其实,别只盯着“中国车好不好”,这场访谈的核心并不是单纯的汽车好坏,而是一位能源大管家在讨论燃油危机下的现实。
说实话,伊朗是名副其实的石油大国,如今却被汽油短缺困住。公开数据是:国内每日汽油产量约1.21亿升,但全国汽车每日消耗约1.35亿升,日间短缺约1,400万升。全国保有量约2,500万辆汽车,大量燃油车油耗偏高,持续挤压本就紧张的燃油供应。这也是他在节目里反复强调的痛点。
回到背景,2018年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开启全面次级制裁。欧美、日韩主流车企陆续撤出伊朗市场,丰田、本田等日系品牌不敢大规模向伊朗出口整车,一旦贸开就会面临美国制裁,被踢出美元结算体系。副总统口中“进口日本整车更划算”其实只是一个理论假设,在现实中很难落地。
外资车企撤离后,伊朗市场出现巨大的汽车供给缺口。伊朗本土汽车工业技术落后、产能不足,车辆油耗偏高。中国车企选择KD散件组装进入市场:把整车拆成零部件出口到伊朗,在当地工厂组装,用来规避高额整车进口关税,同时带动伊朗本土制造业就业。
很多人会问,十几万的中国车型怎么卖到伊朗接近5万美元?答案其实并非车企在“抬价”。高额关税、跨境航运成本、美元结算带来的汇损,以及伊朗里亚尔的持续贬值,加上本地组装厂品控水平参差不齐,叠加起来才把最终卖给消费者的价格推高。原车定价本身并没有暴涨,这是被制裁扭曲的市场在起作用。
KD模式本身也有天然短板。整车在国内工厂流水线一次性装配,品控稳定;散件出口到海外,由当地工厂完成组装,组装工艺、工人技术、质检标准等都会直接影响最终成品质量。这也是他提到的,部分本土组装的中国车在伊朗出现品控不稳定的根源。简单一句话区分:他批评的,是伊朗本土组装出来的成品,不是在中国出厂的整车。
这件事,给正在大举出海的中国汽车行业,带来了三个非常现实的启示。海外市场的评价不能脱离当地地缘、关税、供应链环境。同一台中国车,在不同国家,会有完全不同的成本、价格和口碑。正常开放市场,整车直接出口,品控稳定;但在长期被制裁、外汇匮乏、汇率剧烈波动的市场,即便是成熟车型,经过本地KD组装,也会出现成本和品控的变量。
KD散件组装是双刃剑,在特殊市场是无奈选择,也埋下品控隐患。优势在于规避高额整车关税,帮助当地建立汽车产业、创造就业;劣势在于把装配、质检环节交给海外合作工厂,品牌方对全流程管控能力会被削弱。这次的伊朗事件,提醒所有出海车企:若选择海外本地组装,必须深度介入对方产线管理,统一质检标准,培训本地工人,不能只卖零件就放手。否则,一旦组装环节出问题,所有口碑压力都会落到母品牌身上。
地缘政治,是中国汽车出海不可忽视的最大变量。中国车企正在全球扩张,东南亚、中东、拉美都是重点市场。很多国家处于地缘博弈、制裁、外汇紧张的环境之中,市场机会很大,风险同样隐藏其中。一个市场能不能做,不能只看销量潜力,还要评估外部制裁风险、外汇结算风险、政策变动风险。一旦外部环境突变,供应链、价格、销售渠道都可能瞬间承压。
当然,我们也不必全盘否定伊斯法哈尼的批评。他提出的油耗、成本、品控问题,确实值得国产车企正视。国产汽车出海,不能只等着“填补市场空白”。未来要走向高端化,就要建立全球统一的品控标准,根据不同国家能源现实,针对性匹配车型。比如在燃油紧缺地区,优先导入低油耗车型、新能源汽车,贴合当地能源现实。
客观来看,在欧美日车企长期撤离的环境中,中国KD组装车,确实填补了伊朗民众的购车刚需,维系了当地汽车产业运转。没有其他选项的市场,中国车企成了唯一能够持续供货的选择。伊斯法哈尼的发言,本质是在伊朗国内能源压力下,对进口政策、本土组装产业的一次反思。中国组装车,只是这场国内产业大讨论里,被拿来讨论的一个样本。
这场舆论风波也提醒我们,看待中国制造出海,需要理性。海外市场有赞美,也会有批评。全球化竞争从来不是单纯产品好坏的比拼,关税、汇率、地缘政治、本土配套。出海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只有吃透每一个海外市场的底层规则,守住品控、做好本地化,才能在这复杂多变的全球贸易环境中走得更稳。这场辩论还在继续——到底谁在为这场价格与质控的拉扯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