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吗?中国锂电池事业的起点,竟然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鸡舍。
1978年,陈立泉从德国马普固体所访学归来。彼时的中国,百废待兴。他看准了锂电池——这种当时国际上刚刚起步的新材料,关乎国家未来的能源安全。可回到物理所,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
单位实在腾不出地方,最后给他和同事安排了一间小屋。那屋子以前是干什么的?养鸡的。不到十平米,漏风漏雨,连个通风橱都装不上。
陈立泉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语气平淡,却让人心里一酸。他说,当年那间鸡舍虽然简陋,但大家挤在里面,心里是热的。几个科研人员蜷在狭小的空间里,亲手调配材料、组装设备,愣是在1988年做成了中国第一块固态锂电池。
那一年,距离日本索尼公司宣布液态锂离子电池实现商业化,还有三年。也就是说,在最艰苦的条件下,中国科学家抢先一步,在固态锂电池领域迈出了从零到一的第一步。
后来有人问陈立泉,在鸡舍里搞科研,苦不苦?他笑了笑说,搞科研的人不讲苦不苦,只看值不值。
从鸡舍起步,到领跑全球,这条路,陈立泉走了整整五十年。
1987年,国家启动”863”计划,陈立泉被任命为储能材料专题总负责人。那会儿国内连锂电池的基本概念都不清楚,一切从零开始。
1991年,日本索尼率先将液态锂离子电池推向市场。消息传来,陈立泉坐不住了——”别人有了,我们不能没有!”他果断决定,暂时放下自己深耕多年的固态锂电池,先集中力量攻克液态锂离子电池技术。
这个决定,改变了中国新能源产业的走向。
1998年,在陈立泉的带领下,国内第一条年产量20万支A型圆柱形锂离子电池中试生产线建成。中国,终于有了自己的锂电池生产线。
此后的故事,大家都不陌生。中国锂电池产业从追赶到并跑,再到领跑,一步步成长为全球最大的锂电池生产国。如今,全世界每两块锂电池里,就有一块是中国制造。而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那间鸡舍里亮起的微光。
2016年,已经年过八旬的陈立泉,又带着团队在国际上率先提出”原位固态化”技术路线,解决了固相界面的世界级难题。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不退休,他说,固态电池是下一代技术,不把它攻下来,他放不下心。
2026年7月8日,陈立泉获颁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站在领奖台上的他,满头白发,目光坚定。有人说,这一刻,是对他五十年坚守最好的回报。
如果说陈立泉的故事是”从无到有”,那贲德的故事,就是”从弱到强”。
1938年,贲德出生在吉林长春九台一个普通的农家。清贫的生活磨砺出他坚韧的性格。1963年,他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无线电工程系雷达专业毕业,被分配到国防部第十研究院第十四研究所——也就是今天的中国电科14所。
这一去,就是六十多年。
刚到所里,领导交给他的第一件任务,是研制一台特种测量仪表中的振荡器。学校里没教过这个,所里也没有现成经验。贲德找来一本200多页的俄文资料,花了两个星期啃透原理,自己设计电路、焊接元件,不到一个月就把振荡器做出来了。
但这位年轻的工程师不满足。他觉得自己最初的设计还不够好,又主动推翻了原方案,加入温度补偿电路,解决了器件在恶劣环境下的稳定性问题。老师当年那句”只有把第一件事做好了,别人才有信心把第二件事交给你”,他记了一辈子。
接下来,贲德干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参与研制我国首部远程相控阵预警雷达——代号”7010”。为了这个项目,他在西北戈壁一待就是十多年。荒凉的大漠里,夏天酷热难耐,冬天寒风刺骨,条件艰苦到难以想象。但他和团队成员硬是咬着牙,把这台”大国重器”给造了出来。
第二件,主持研制我国首部国产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这项技术直接决定了战机的”视力”。贲德常说,关键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只能靠自己。
两部雷达,撑起了中国防空体系的半壁江山。而他本人,却隐姓埋名了几十年,连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到2026年7月8日,88岁的贲德站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领奖台,大众才第一次听说了这个名字。
领奖之后,贲德没有停下脚步。这些年,他走遍了江苏几乎每一个县市,给中小学生做科普讲座。无论是城市重点学校,还是偏远乡镇小学,只要有邀约,他从不推辞。他说,自己小时候没条件接触科学,这份遗憾不能再留给下一代。
有记者问他,88岁高龄还到处跑,累不累?他摆摆手:搞科研的人,不讲累不累。
两位院士的故事,是个体奋斗的缩影。而他们身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默默无闻的科研工作者。
2026年7月8日揭晓的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四川一省就拿下了36项成果。其中主持完成6项,参与完成30项,涵盖电子信息、农业、航空航天、轻工等多个领域。
西南交通大学的翟婉明院士,带着团队花了十多年时间研究高铁”看不见的地方”——铁轨下面的基础结构在列车日复一日的碾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为高铁的”骨骼健康”建立了一套全新的诊断体系,拿下了轨道交通领域的首个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四川农业大学的陈学伟教授,为了攻克水稻的”致命癌症”——稻瘟病,埋头干了整整十年。他和团队找到了一种让水稻既抗病又高产的方法,同样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他说,做基础研究就像走无人区,看得见的崎岖和风险很多,但坚持走下去,就能看到新的风景。
还有四川大学的王琪院士团队,攻克了塑料废弃物低碳高质回收再制造的关键技术;电子科技大学程玉华团队,研制出高速高精度瞬态特性测试仪器;参与白鹤滩水电站建设的科研人员,联合攻克了多项世界级工程难题……
36项成果,每一项背后,都是一个团队数不清的不眠夜。
从鸡舍茅屋到雷达阵地,从田间地头到实验室灯光,陈立泉和贲德的故事,是两代科学家艰苦奋斗的缩影。他们用一辈子的坚守,把”科学家精神”三个字,写进了中国科技崛起的每一步脚印里。
科技兴国的路上,从来不缺后来者。他们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答案。